《斯卡纳托斯》青青紫烛

4、归宿(下) 它诞生于一

　　这话也不是说说，借残存在法阵中的血液，我成功定位到他们的子孙，只一点点心理暗示和几个小手段便可轻易让对方臣服，还真不愧为那些人的后代，愚蠢而可笑至极！不过，他们纯粹的信仰力也能带给我能量，这倒是个新的发现。
　　我也由留在外人身上的半缕神识彻底了解了这块大陆的历史：它诞生于一个名为耶稣的男性之手，分为天堂、凡界和地狱，起初只有天使这一种生物，但为了上下两界的平衡，地狱滋生出魔物，部分天使在引诱下触犯“七戒律”，洁白的羽翼被纯黑染脏，成为地狱的新宾，连米迦勒也无法逃去罪责。后来，因人界的空旷，耶稣造出了夏娃和亚当，很快，这两颗种子便盘根交错，长成参天大树，人类的足迹遍布大陆，边界仿佛成了摆设，不同族别的情愫黯然滋生……而召唤我来到此处的，就是人类与天使□□的产物，在他们这个族系中，长着白发的血液纯度和地位最高，且独有一份传承记忆。当然，与之相对，数量亦是稀少，除去那些被我杀死的，再没见过一个。这些混血氏族彼此占据一方天地，却纷争不休、战火连天。
　　还真是一出“狗咬狗”的好戏，我恶劣地想着。
　　等一切变得清晰后，我开始思考如何减弱这个封印带来的影响，尽管施加者的状态异常虚弱，但它却出乎意料的坚固。多次尝试无果以后，我不得不暂时放下向那些人后代复仇的想法，打起那份传承记忆的主意，并转而发现另一条路：扩大封印的范围，拉出自己的活动距离，不过也顶多到旁边的那片森林罢了。我心里暗自谋划，就这样，在延伸自己地盘的同时，围观世界表演的闹剧。
　　他们的后裔成了这场战争中的第一个败者，这也不难预见，几十年来，再没出现过白发之辈，实力大不如前，逐渐沦为圈子里令人垂涎的羔羊。而在这些人被胜者追逐时，我倒真想做个旁观者，看锋锐的刀□□入胸膛，野兽啃食腐烂的血肉，红色的土壤散发腥甜的味道，绝无望然的眼神看向上空，看那尸山血海、万鬼嚎泣的场面，定然美极！可惜呀可惜，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用那片森林提供了庇护，开始漫无边际的等待。
　　开始时，漫长无光的未来令我疯狂暴虐、杀心暗起，又因对自由的渴望硬生生忍了下去。不过，这种特权可不对那些已失去生育能力的老人或生理功能有所缺失的孩童起效，我并不介意闲暇时分来点小零食，顺带发泄下久消不散的怨火。为了加快新人的诞生，我把生殖变成了他们的信仰，但是没有！新生的孩童里连根白头发丝都没有出现过，反倒因为近亲结合导致身体上多有病症，一代比一代更加孱弱，到现在甚至已与普通人无异。
　　在我以为还要等上好一段日子时，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正随封印一起坍塌，速度不算快，行进的也悄无声息。那时的我震惊又愤怒，尝试过一切方法来阻止，但结果仍旧无济于事。刚开始我还想用谷中人的性命来填补封印的空缺，却兀地发现他们周身多了一层肉眼见不着的结界，我被阻隔着不能靠近，动用自己的力量也无济于事。而在我连自己的力量也无法调动时，他出生了，带着一股令我窒息的气息，连睫毛都白得不可思议，真相一下子昭然若揭，我被算计了，从千年前便是。但如今，我只能在漫无边际的无力感中，发出愤怒不甘的哀吼。
　　意外总是存在于各种地方的，或许他们也不曾想到，自己的精心策划会被两个误入此间的凡人所打破。第一位是在几十年前闯进来的，那时我嫌麻烦，也觉得吃了硌牙，所以没管。倒没想过他能在这片冰原里活下来，而另一个人则让我意识到这点，并给了暗无天日的我一丝希望，各种计划在脑中疯狂闪现，最终定下大概的雏形，我开始诱骗他们踏入未知的禁地。
　　那个青年被推了下去，脸上写满不敢置信，老人佝偻着脊背，满目惊恐，险些跌倒在地，然后便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躯壳被岩浆吞噬。放心，我什么都没做，只是一点点心理暗示罢了。毕竟，我可没有要对他们仁慈的理由呢。充沛的生命力涌入法阵，缺口被慢慢填补，我在上空无声地笑了，透露愉悦的轻哼渐渐淡去，不留半分痕迹。
　　接下来，就是那个男孩了……
　　但又出现了一件叫人烦恼的事——我不知道该如何唤醒那份传承记忆，既然如此，只能用些土方子了，这不应该算我残忍，没人告诉我，不是吗？所以无论造成多大的伤害，都是他们祖先的过错呀！
　　母亲的死讯是我赠予的第一个礼物，她本来还可以撑上几年的，不过相比在繁衍的苦痛中挣扎，她一定也觉得死了更好吧！只是效果不尽人意，心神恍惚两天后就没了动静，搞得我不得不启用另一个方案，你看吧，要是他不那么冷血，会有多余的事发生吗？我让幸存下来的老人知道了真相，并把他送到了部落，借此挑起对方紧绷的神经。不急，我这样告诉自己，必须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终于，一支登山队进入了森林，老人留下的最后一丝价值也因此体现，风“呜——呜——”地吹着，我毫不留情地擦起了那块“打火石”，眼前似乎能看到明黄色光晕的火焰顺着绳索蔓延、铺开，形成一副绝美的图景。他跑了上去，成功与那对人相遇，更让其中一位医生收养了他。那原本是一个真的烂好人，只可惜时运不济，遇上了我这个怪物，成了我计划中的一环。当然，这片森林是他自己要进的，让我篡改记忆的机会也是他自己给的。不过，将一个正直善良的好公民改造成嗜血变态的疯子，果然还是很让我精神荡漾呢！
　　最终，一切如我所愿，他觉醒了那份记忆，接着在我的布局和暗示下，成功解开了那个封印。联想到对方之前还以为得到终结我方法而裂开一丝笑容的样子，再到虚无的绝望和悲哀，叫人想捧腹大笑一场。看这些愚蠢而自大的低等生物一步步迈入圈套，还真是最能取悦我的方法呀。
　　感受体内的束缚一点点散去，澎湃的力量不再被压抑，我照地上已没了生息的青年的样子幻化出人形，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慢慢往外走去。
　　“放心，你的身份我很满意，也谢谢你为我去往人世打好基石，我会成为你，比你活得更好……”一道轻飘飘的声音荡在空中，似是自言自语，又像对某个不知名的人在撒娇。仿若不染尘埃的天使，瞧瞧，多么讽刺又叫人不由得心生向往。

　　本来的面貌，又或是期盼的声影。
　　是天使，还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