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纳托斯》青青紫烛

3、归宿(上) 其实我自身

　　其实我自身并没有善恶之分，是人类的善念造就了我的神圣，也是人类的欲望造就了我的恶意……人类呀，真是一种值得爱也值恨的物种。

　　我到底算什么呢？不仅是他们，连自己也搞不明白。我诞生在一片无日月之分、天地不清的混沌，那里充斥着狂风乱流，环境极其恶劣。开始我的神识十分虚弱，每日都昏昏沉沉的，身体被一次次撕碎又顽强地重组。但透支的却是我本就不多的生命力，在近乎油尽灯枯时，一股外来的力量将我拉出这个时空，来到现在这块大陆。
　　白茫茫的雪山之巅上，法阵浮于空中，边围了几个念咒的人，他们身着绣有暗金色花纹丝绸制的藏青色斗篷，可以由外看到银蓝色的衣物，风剧烈地吹着，掀起一角，露出深灰色的靴子，从这一身无不将低调与奢华演绎到了极致的服饰能够看出，地位应是不俗的。宽大的兜帽将脸遮了大半，只余半个下巴，几缕发丝飘出，但竟呈现出一种极为病态的白来，比之漫天雪花，倒分不清谁是谁了。手臂从袍了伸出，与法阵平行，青紫的血管映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好似突兀现于雪山的一条浑浊河流，诡异而令人不安，另一只手的指甲在腕处轻轻划过，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腥甜的味道，血顺着手臂缓缓流下、滴落，溅在法阵上，又被法阵吸收、渐渐淡去。伴随他们的动作，我能感觉到有力量涌入自己体内，滋养干枯的躯壳，这种被撑饱的满足感让我兴奋。不过，那股力量很快就在我体内暴动起来，牵引我的意识逐步走向狂乱，当时我的心里也只余下一个念头：这么点儿，怎么够呢？
　　“更多……我要……更多”含糊不清的语句被自己吐出。直勾勾地盯着那群人，心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欲望，好想把他们都吃了，让那股甜美为自己独有，流淌在身体的每一处。真是怪异而惊悚的想法！
　　他们对视了一眼，毫不意外地看到彼此的激动，一个人先上前来道，“请您再等一下，我们这就去传召更多的族人，马上就……”突然，混杂着几分惊喜的话语兀得中断了，随后传来微乎其微的惊呼声，原本说话的青年皮肤很快凹陷下去，血液像小泉似的喷出，涌入法阵，没多久人就倒了，刚触及地面便彻底化为尘灰，随缕缕烟云飘散而去。其他人心里一震，浮露出点滴清明，可转而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体内的生机在一点点减少，血流动的速度愈加快了。
　　事实上，要不是第一个人的力量庞大了些，吃得胀了，怕再来把自己撑爆，就没一下子吞了，让他们多活了几时。可若少了这桩，后面也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事吧！但现在的我却一无所知，感受着身体内部悄然孕育出的小世界，它在一点点变大，汲取我的乳汁，划分出天地、日月，出现万里汪洋，再被一块块陆地隔开，青草树木破土而出、开花结果，先是蜉蝣娉婷，接着便发展成了一派游鱼戏水、青竹翠木的其乐融融，我像个慈祥的母亲般欣慰，看着自己身上掉的“肉”由“惺忪幼童”成长为“风流郎君”，心里溢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或者也正因如此，我大意了，竟然给予了那些已行同枯槁的人可乘之机，被他们用性命绑在这座山头，动不能、退不得。
　　雪很冷，寒风在“呜呜”地吹，我仿佛回到了过去，而这一次，身边却多了块疼在心子里的“肉”，看它也不得不跟着受苦，甚至里头的河都结了厚厚的冰，石山上雪也堆了半米高，我能感觉到它在发抖，这可是我养大的“孩子”，用我的骨血喂出来的，它的痛苦让我仿佛被撕裂。
　　“那些该死的人啊，他们的后代一定会受到无尽的折磨，在绝望的苦涯里挣扎，在追寻不到光的过程中沉入泥潭……”恶毒的诅咒在空气里回荡，令人不寒而栗。

　　用传说开头，用秘密结尾，岁月总喜欢编织一个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