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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凤步摇 青瓷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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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瓷茶碾撞上玛瑙杵,沈晏宁腕间缠着的药纱渗出点点猩红。昨夜地窖铜钱阵的擦伤被药气一激,倒泛起海棠似的胭脂色。
"姑娘何苦亲自煎药?"白露捧着鎏金暖炉过来,"姑爷院里送来的血燕还没动..."
"裴家送来的东西,"沈晏宁将碾碎的紫丹参倒入银吊子,"总要试过火候才安心。"雾气漫过她蝶翼般的睫毛,恍惚映出昨夜裴砚揽着她腰身时,腰间玉佩刻着的那个"昭"字——与三年前御赐沈家的贡品,分明是同一块玉料。
廊外忽然传来环佩叮咚。柳姨娘扶着丫鬟的手跨进小厨房,石榴红裙裾扫过门槛:"少夫人这般金贵,怎么在烟熏火燎的地方?"
沈晏宁搅动药匙的手纹丝未稳。柳氏髻间新添的累丝金凤步摇,分明是母亲旧物。
"听闻昨夜账房走水,烧了三车陈年卷宗。"柳姨娘染着蔻丹的指尖拂过药柜,"这紫丹参最忌与赤芍同放,少夫人可要当心..."她突然压低声音,"就像当心枕边人。"
药吊子突然沸出异香。沈晏宁瞥见柳姨娘袖中滑落的香囊——金线绣着北狄狼图腾,却用湘绣技法藏了道收针。
"姨娘提醒的是。"她忽然握住柳姨娘的手,"就像这赤芍,看着温补..."银匙突然挑破香囊,洒出的朱砂混着曼陀罗籽,"若遇朱砂,便是剧毒。"
柳姨娘踉跄后退,却被沈晏宁扣住脉门:"姨娘今日抹的蔷薇硝,似乎掺了孔雀石粉?"她指尖在对方掌心一划,青色纹路渐渐浮现,"真巧,今晨老夫人赏的胭脂里,也验出这个。"
惊叫声惊动院外侍卫时,沈晏宁早已退到窗边。她望着匆匆赶来的裴砚,忽然将染毒的银匙浸入药汤:"夫君来得正好,该试药了。"
裴砚玄色氅衣还沾着雪粒子,闻言竟真的接过药盏。只是薄唇将触碗沿时,袖中突然射出银针,直取柳姨娘咽喉!
"叮"的一声,沈晏宁的玉簪击偏银针。两人目光相撞的刹那,裴砚忽然轻笑:"夫人果然舍不得为夫涉险。"
他反手将药汁泼向青砖地,滋滋腾起黑烟。柳姨娘瘫软在地,腕间青色已蔓延至颈侧。
"此毒名唤青蚨引,中毒者会不由自主回到下毒之地。"沈晏宁拔下裴砚发间玉簪,蘸了毒血在窗棂画符,"三日后月圆夜,不妨派人守着祠堂..."
话音未落,裴砚突然攥住她作画的手。他拇指重重擦过她虎口薄茧——这是常年握缂丝刀才有的痕迹。
"夫人这双手,"他气息拂过她耳畔,"既能织出入贡的紫鸾锦,又能解北狄秘毒,当真妙得很。"
沈晏宁反手将玉簪抵在他心口:"不及夫君,既能扮作商贾周旋世家..."簪头突然挑开他衣襟,露出锁骨下方陈年箭伤,"又能以金鳞卫统领的身份,三年前在洞庭剿匪。"
窗外风雪骤急。裴砚眸中笑意寸寸结冰,却见沈晏宁忽然解开自己衣带。素白中衣滑落肩头,心口朱砂痣旁,赫然是弯月状胎记。
"这个印记,夫君在金鳞卫密档中可曾见过?"她握着他的手按在胎记上,"永昭帝寻找了二十年的和亲公主遗孤..."指尖触到他骤然加快的脉搏,"此刻就在你眼前。"
远处传来更鼓,裴砚忽然打横抱起她走向床榻。锦帐垂落的瞬间,他在她掌心疾书:"有人窥视。"
沈晏宁会意,故作娇嗔:"夫君轻些..."却觉他塞来一枚冰凉的玉牌,借着喘息在她耳边低语:"明日酉时,醉仙楼天字号房,有人要杀持此物者。"
帐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裴砚突然扯断她颈间玉坠,扬声道:"这种赝品也值得你当个宝贝?明日带你去珍宝阁挑新的。"
沈晏宁望着滚落床底的玉坠,内侧"昭"字在月光下泛着血丝——正是当年母亲咽气前,塞进她襁褓中的那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