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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祈福日,觅剑踪 ...


  •   清晨的钟声回荡,青石板路古色古香,岁月静好,古风犹存。

      山路蜿蜒盘绕,道路的两侧怪石参差、溪涧纵横,时有河流奔涌挡住前路,需得踩着湿滑的独木桥才能通过。

      转过一道山峰,远远可见重叠的庙宇禅房坐落在远处的山间,青砖红瓦从繁茂的树丛间钻出,指引着香客虔诚拜访。

      今日难得,石兼一家齐聚,连那位常年驻守军营的那位夫人也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阿帕,我好累……为何非要赶这么早啊?”石峙柔打着哈欠,小脸皱成一团,脚步拖沓地向上挪动,气喘吁吁地抱怨。

      石兼回身轻敲了下女儿额头,正色道:“心诚则灵。为边疆将士百姓祈福消灾,再早也值得,你这般怕吃苦,日后如何……” 话未说完,便被一个中气十足、略带威严的女声打断。

      “她才多大?懂什么祈福消灾的大道理?好好说话便是,扯那些吃苦作甚!” 封裳嫣一身利落戎装,虽风尘仆仆,眉宇间的英气却丝毫不减,目光如炬,扫过丈夫。

      她常年驻守军营,今日是为祈福特意赶回,母女相见本就不易。

      女人的声音犹如雷霆一般,震得人耳朵发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石峙柔得了母亲撑腰,立刻得意地朝父亲做了个鬼脸:“阿妈说得对!”

      石兼看着护犊子的妻子和娇蛮的女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摇了摇头。

      ……

      众人沿着古老的石阶缓步上行,每一级台阶仿佛都沉淀着无数祈愿与时光。终于抵达大殿,香烟缭绕,梵音低唱。众人依循古礼,三拜九叩,点燃香火,在僧侣悠扬的诵经声中阖目祈福,寻求内心的安宁。

      祈福完毕,石峙柔立刻雀跃起来:“阿妈!我要去许愿池挂红绳!”

      “去吧,” 封裳嫣点头,目光扫过安静站在一旁的俩姐妹:“叫你堂姐一同去。”

      石峙柔小嘴撅了撅,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哦。”

      半晌,她们抵达目的地,只见目入眼帘的是一座若大的池子。

      池子中有一棵树巨大,它的树冠犹如一座巍峨的山峰,屹立在周围一切之上,遮天蔽日,成为自然界的王者。

      枝干上挂满了红绳……

      人们把心愿系在枝头,愿望随着微风飘扬,飘到神仙那去还愿。

      边疆每逢今日,庙里头人流如织,摩肩接踵的热闹场景让人目不暇接。

      边疆庙会,人潮汹涌。在拥挤推搡间,石柳鸢一个转身,便不见了石峙柔与石絮莺的身影。茫茫人海,寻人如大海捞针。

      她索性停下脚步,上山时她已留心路径,归途并不担忧。

      此刻,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占据心间——寻找那位传说中的“拂面剑客”。

      安土那张碎嘴早已在她耳边灌输了无数关于此人的传说:剑法通神,行踪飘渺,却常驻此寺。

      这座古刹规模宏大,深处更有险地,雾气终年不散,寻常人难觅其踪,若能拜得此人为师,习得一身武艺,于石柳鸢复仇之路、护身之道,皆是莫大助益。

      抱着这份探寻之心,她避开主殿香客,循着小径向寺庙深处行去,越往里走,雾气渐浓,道路也愈发崎岖。

      她攀爬险石,不慎摔倒擦破了手掌也毫不在意,穿过一片浓密的雾障,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被翠竹环抱的幽谷!

      谷中有清溪流淌,水汽氤氲,竟形成了一方小小的飞瀑深潭,这在干燥多风的边疆之地,实属罕见奇景。

      显然,此地主人精心打理,方成此绿洲,潭边有鸟儿栖息,更添生机。

      更引人注目的是,潭边山顶坐落着一座的草庐,石柳鸢心中笃定,这便是拂面剑客的居所。

      她放轻脚步,循着隐约传来的破空声向竹林深处走去。她隐约听到舞剑声,透过竹林只见头戴斗笠的少年手中持剑。

      竹林舞剑,少年郎不识愁滋味,一人一剑一蹁跹,白衣若雪,清贵绝俗,风姿卓然,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风起,苍翠的玉竹林之中,霎时掀起一阵波澜,苦竹翻涌,沙沙作响,像极了说书人嘴里,那些侠客和杀手葬身的场景。

      少年似乎早已察觉来人,剑势倏然一收,归剑入鞘,斗笠微抬,声音透过竹林传来,清越平和:“出来吧。”

      石柳鸢心知已被发现,略整仪容,从竹影后走出,微微欠身:“小女随家人入寺祈福,不慎走散,见此间景致清幽,心生向往,冒昧闯入,扰了阁下清修,望莫怪罪。”

      少年走至潭边石桌旁坐下,姿态闲适,他斟了一杯茶,清冽的茶香袅袅升起,晕染着他斗笠下线条优美的下颌。

      他并未看石柳鸢,只淡淡道:“无妨。” 静默片刻,见少女并未离去,反而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才复又开口,声音依旧温润:“姑娘,还有事?”

      石柳鸢深吸一口气,这正是她苦寻的良机!她双手抱拳,郑重一礼,开门见山:“少侠恕小女冒昧,久闻边疆之地隐有一位少年奇才,剑法精妙绝伦,独步天下,人称‘拂面剑客’,小女心向往之,今日误入宝地,得见少侠风姿,更笃定心中所想,恳请少侠收我为徒,传授武艺!” 她目光坚定,直视着斗笠的方向。

      少年执杯的手微顿,斗笠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带着一丝探究:“姑娘何以断定,在下便是那‘拂面剑客’?”

      石柳鸢语气斩钉截铁:“直觉其一,其二,少侠方才剑舞,气韵天成,已达返璞归真之境,非绝世高手不能为,其三……”

      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他方才舞剑时不经意间显露、此刻被衣袂半掩的腰间:“那枚紫宸金凰佩,寒芒内蕴,形制奇古,天下无双,正是拂面剑客的信物。” 她将安土平日絮叨的细节与眼前所见完美印证。

      拂面剑客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抬眸,目光透过斗笠的轻纱,静静落在石柳鸢身上,带着审视:“姑娘既知是我,那便说说,为何执意习剑?”

      “护己周全,护所念之人,斩世间不公!” 石柳鸢的回答掷地有声,眼中燃着毫不掩饰的决心之火。

      “剑,为何物?” 拂面剑客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分无形的压力。

      器也。然器由心驭。心之所向,剑锋所指。可杀人,亦可活人!” 石柳鸢的回答直指本质。

      “习剑之路,荆棘遍布,或需舍生忘死,可惧?” 拂面剑客的问题如同淬火的利刃,直指核心。

      心有所求,死生何惧!” 石柳鸢挺直脊背,眼神锐利如刀锋,毫无退缩之意。

      微风拂过,吹动拂面剑客斗笠下的轻纱。他凝视着眼前这个眼神执拗、仿佛燃烧着火焰的少女。

      这般年纪,这般心志,在这边疆之地实属罕见。她那句“斩世间不公”,更隐隐触动了他心底深处某些共鸣。

      微风轻拂少年斗笠,他凝视这眼前的人:“当真句句属实?”

      石柳鸢淡淡回道:“信之人信之,不信之人,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拂面剑客站起身,走到空地中央,未见他如何动作,随手折下一段坚韧的竹枝。

      他并未施展华丽招式,只是极其缓慢、清晰地演示了一个最基础不过的剑术起手式——沉腕、提肘、剑尖微扬。

      动作简单至极,却在起承转合间,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圆融气韵和引而未发的磅礴力量。

      演示完毕,他信手一挥,仿佛有剑气掠过,将地上因他步伐带起的浮尘痕迹抹去大半,只留下一个残缺模糊的印记。

      “明日此时,重现此式七分神韵。”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非是动作形似,而是得其势,明其意,若能办到,便教你剑法。” 这要求近乎苛刻,更像是一种近乎不可能的婉拒考验。

      石柳鸢眼中却骤然迸发出明亮的光彩,仿佛猎人终于看到了猎物留下的痕迹。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郑重抱拳:“是!小女谨记!明日必至!”

      拂面剑客微微颔首,指向竹林小径:“出院左转,沿路直行,遇巨石右转,便可出谷。”
      “多谢大侠指点!” 石柳鸢再次行礼,转身欲走。

      刚走出几步,她忽又停下,回转身,目光清亮地望向那白衣身影,带着七分笃定三分试探:“还有一事。前日在市集之上,仗义执言,为小女解围困窘的那位公子……亦是阁下吧?” 那清越如玉石相击的独特声线,那份在喧嚣中令人心安的沉静气质,还有这独一无二的玉佩,答案呼之欲出。

      斗笠下传来一声淡淡的回应,听不出情绪:“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

      石柳鸢莞尔一笑,再次躬身:“对阁下是举手之劳,于小女却是雪中送炭,这份人情,石柳鸢记下了,告辞!” 说罢,她不再停留,沿着少年所指的方向,步履轻快却坚定地消失在翠竹掩映的小径深处。

      山风穿过竹林,带来阵阵清凉,拂面剑客立于原地,望着少女消失的方向。

      这个姑娘,不仅胆识过人,心思也足够敏锐,那句“斩世间不公”和她眼中燃烧的火焰……明日,她真能带来一丝突破吗?

      ……

      烈日当空的正午,祈福的人潮早已散去,寺庙重归宁静,只剩下蝉鸣声声。

      “阿姐!阿姐——!” 石絮莺焦急的呼唤声在空旷的庙宇间回荡,她眉头紧锁,眼中噙满泪光,在殿前广场四处张望。

      “不要担心,庙中师父们和我们都在分头寻找,定能找到。”石峙舒耐心安抚着石絮莺。

      石絮莺泪眼婆娑地点点头:“嗯……”

      “我在这!”

      一道清越的嗓音传来。石絮莺和石峙舒闻声猛地转身,只见石柳鸢正从侧殿方向走来,身旁跟着一位引路的僧人。

      “阿姐!” 石絮莺如释重负,带着哭腔飞奔过去,紧紧抓住石柳鸢的手臂:“你跑哪里去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石柳鸢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对走过来的石峙舒和引路僧人道:“下山时正巧遇到这位师父,知我在寻人,便好心带我过来汇合。”

      “人平安就好。” 石峙舒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石柳鸢向僧人郑重拱手:“多谢师父引路。”

      石絮莺和石峙舒也连忙跟着道谢。

      僧人合十回礼:“阿弥陀佛,施主客气了,贫僧不过举手之劳,今日庙会,香客摩肩接踵,走散也是常事,人已寻得,贫僧便告退了。”

      “有劳师父。” 石峙舒道。

      僧人颔首离去。

      石絮莺想起走散的原因,心中仍有气闷,都怪石峙柔,只顾着和遇到的闺中密友说话,全然不顾她们,偏偏在人群最拥挤时跑开。

      等她反应过来,两人都不见了踪影,当时急得差点哭出来。

      她勉强压下不满,道:“我和堂妹走散了,幸好后来遇到堂哥,听说阿姐还没找到,我们就一起寻过来了。”

      石柳鸢温言安慰:“无事便好,虚惊一场,往后人多时,彼此要跟紧些。”

      石峙舒道:“那我们快些回去吧,父亲他们久等不到,该着急了。”

      姐妹俩相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

      盏密的枝叶挡住日光,一阵风吹来,斑驳的树影在地上微微晃动,有时只听见虫鸣鸟叫。

      石峙柔坐在冰凉的石阶上,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小石子。

      她偷偷抬眼看向前方背对着她的挺拔身影——她的父亲石兼,封裳嫣则站在一旁,面色平静。

      “阿帕……” 石峙柔声音带着哭腔,鼻尖红红的:“您就别生气了嘛……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好久没到阿芸了,一时高兴,才……才忘了看顾堂姐她们……” 她越说声音越小,带着心虚。“

      石兼不为所动,仍挺拔着身子望向别处。

      石峙柔第一次见自己的父亲发这么大的火,心里委屈又害怕,她把目光投向自己的母亲,委屈巴巴地轻扯封裳嫣的衣角,祈求能给些安慰。

      封裳嫣看着女儿可怜兮兮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严肃却不失温和:“小柔儿,这次确实是你不对,身为东道,又是你主动邀约同行,岂能自顾自跑开,置亲人于不顾?万一她们真出了什么意外,如何向你叔父交代?”
      石峙柔见连最护着自己的母亲也这样说,顿时觉得孤立无援,豆大的泪珠扑簌簌滚落下来。

      她心里仍有些不服气:不就是走散了吗?这地方谁不知道都督府?问个路不就回来了?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

      “我们回来了!” 石絮莺的声音远远传来。

      石峙柔闻声抬头,看到走来的三人,立刻站起身。

      石兼已快步迎了上去,眼中满是关切:“你们可算回来了!都没事吧?” 封裳嫣也上前一步,目光迅速扫过石柳鸢全身,确认无恙。

      石柳鸢从容道:“让叔父婶母担心了,我们没事。”

      见大家都围了上去,石峙柔慢吞吞地挪到人群边缘,低着头,脚尖不安地蹭着地面,她几次想开口,话却堵在喉咙里。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就在气氛有些凝滞,以为她不会开口时,石峙柔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虽然眼神依旧躲闪,声音也有些发颤,但还是大声说了出来:“是……是我的错!对不起!请堂姐们原谅!” 说完,她紧张地攥紧了拳头,等待着预料中的指责。

      石柳鸢静静地看着她,石峙柔被她看得更加窘迫,脸颊发烫。然而,预想中的责难并未到来。

      石柳鸢神色淡然,语气平静无波:“年少气盛,率性而为,不知轻重,罢了,念你初犯,又有悔意,此事就此揭过。” 她目光扫过石峙柔泛红的眼眶,终究没再多言。

      石絮莺在一旁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下次可别再把我们丢人堆里啦!” 语气虽带着抱怨,但已无之前的尖锐。

      石峙柔的脸更红了,羞愧地低下头,转身快步向山下跑去。

      石兼看着女儿跑远的背影,对旁边一个精干的家丁吩咐道:“跟着她,护送到家。”

      封裳嫣见事情已了,便对石兼道:“既然孩子们都平安无事,我便直接回营了,近日边境斥候回报有匈奴游骑出没迹象,需加紧巡防,小柔儿那边,你晚些与她好好谈谈。”

      她又看向石柳鸢姐妹,微微颔首,随即利落地一抱拳:“告辞!”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军人的飒爽。

      “婶母保重。” 众人拱手相送。

      封裳嫣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山下军营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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