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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肃杀 ...

  •   宋柳鸳脸色冷峻,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再让他这样闹下去,失血过多就真没救了!赶紧背上他,此地不宜久留!蒙面人绝非等闲,前面的大队怕是撑不住了!”她迅速而专业地为高昊做了简单的断肢包扎止血。

      袁青看着宋柳鸳冷静得近乎冷酷的侧脸,又看看昏迷的高昊,终于咬牙不再言语,费力地将高昊背起。

      一行人搀扶着夏忛,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带着昏迷的高昊,在绝望和焦虑中,拼命向“黑石堡”的方向赶去。

      当一行人狼狈不堪、浑身血污地出现在黑石堡驻军营地前时,已是小半个时辰后。守门士兵警惕地拦住他们。

      “我们是楚淮祈将军麾下返京队伍!途中在鹰愁涧遭遇大批精锐刺客伏击!魏晟江校尉命我等前来求援!速速通报你们张统领!”袁青强撑着上前,亮出腰牌,嘶声喊道。

      很快,一个身材微胖、穿着校尉甲胄的中年将领在亲兵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宋柳鸳等人惨状,尤其在高昊断臂处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但脸上却堆起为难的神色。

      “哎呀,竟是魏校尉麾下的弟兄?真是……真是飞来横祸!”张统领搓着手,语气显得颇为“关切”,但脚下却纹丝不动,“楚将军的威名,我等自是如雷贯耳。按说友军遇险,理应立刻出兵相救……”

      他话锋一转,面露“苦衷”:“只是……兄弟你也看到了,我这黑石堡,驻军不过两百余人,职责是看守粮道、防备小股流寇。鹰愁涧离此尚有数里之遥,且地形复杂。最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显得“推心置腹”,“没有兵部的正式调令,我等……实在不敢擅离驻地啊!这万一要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粮道有失,或者让流寇趁虚而入,上头怪罪下来,兄弟我……担待不起啊!”

      宋柳鸳心头一沉,这分明是推诿!

      宋柳鸳强压怒火,上前一步,声音清晰有力:“王都尉!遇袭的并非普通军士,是刚从边疆凯旋、为国立下战功的将士!更有夏忛夏老军师在列!夏老乃国之柱石,若在您防区附近出事,而您手握重兵却见死不救……这失职之责,恐怕比擅离防区更大!届时,不仅是兵部,陛下那里,您又该如何交代?”

      “再者,刺客公然截杀朝廷命官与有功将士,践踏国法军威!王都尉身为朝廷命官,驻守要地,保境安民、维护朝廷尊严本就是分内之责!岂能因畏首畏尾而坐视奸人逞凶?若人人如此,国法军纪何在?”

      “卑职不敢要求都尉倾巢而出。只求都尉能派一队精锐骑兵,护送夏老军师和这位重伤员速回京城救治!夏老年事已高,重伤员也命悬一线,急需太医院!至于前方战事,魏校尉他们皆是百战精锐,只要知道援兵在路,必能死战待援!都尉只需派小队护送,主力仍可坐镇防区,两不相误!”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王都尉,一字一句道:“若夏老或这位为国断臂的勇士因延误救治而有不测……太子殿下素来敬重老臣、体恤士卒,若闻知此事……”

      张统领脸上肥肉抖动,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内心在天人交战,宋柳鸳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

      最终,在宋柳鸳紧迫的目光和夏忛虚弱却带着威压的注视下,他咬了咬牙,仿佛下了很大决心:“罢了罢了!宋军医所言在理!见死不救,非军人所为!我这就点一百精兵,由王队正带队,随你们前去接应魏校尉,护送夏老军师和伤员回堡医治!”

      他转头对身后一个精悍军官下令:“王队正!速点一百人,轻装简从,务必护住夏老军师安全,接应友军回堡!路上小心!”

      “得令!”王队正抱拳领命。

      宋柳鸳和袁青等人闻言,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丝。

      然而,张统领又补充道:“至于鹰愁涧那边……王队正,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接应友军撤离险地,护送人回来。若刺客势大,切不可恋战!一切以安全撤回为要!”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救援是假,接应是真,至于魏晟江他们的死活,能救则救,不能救就撤。

      宋柳鸳心中冰凉,但也知这已是极限。她强忍着愤怒和失望,对张统领抱拳:“多谢张统领!麻烦请速速回堡。”

      王队正动作不慢,很快点齐了一百士兵。

      宋柳鸳将夏忛、昏迷的高昊和两名年轻医官郑重托付给王队正:“王队正,夏老军师、高昊和这两位医官兄弟,就拜托您了!请务必护他们周全,尽快送回堡中医治!”她看向夏忛,眼中满是恳求与歉意。

      夏忛虚弱地点点头,眼神复杂,低声道:“丫头……小心。”

      看着王队正带着大队人马护送夏忛等人朝相对安全的黑石堡方向快速离去,宋柳鸳和袁青,以及另外三名轻伤但执意留下的护送士兵,心急如焚地调头,向着来时的鹰愁涧方向狂奔!他们耽搁的时间太久了!

      当宋柳鸳五人拼尽全力,气喘吁吁地冲回鹰愁涧战场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心瞬间揪紧。

      战斗仍未结束,但比离开时更加惨烈。

      原本数万人的队伍,此刻能站着的已不足万人,且人人带伤,血迹斑斑。

      魏晟江的甲胄多处破裂,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也受了重伤,但他依旧如同一尊浴血的战神,挥舞着染血的长刀,嘶吼着指挥残存的士兵结成紧密的圆阵,死死抵挡着外围仍有数十人的刺客一波波冲击。

      地上躺满了尸体,有黑衣刺客的,但更多的是边军将士的。浓烈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宋柳鸳一眼就看到魏晟江在奋力格开一名刺客后,焦急地向他们来路方向张望。

      魏晟江看到只有宋柳鸳和袁青两人跑回来,身后空无一人。

      他眼中瞬间闪过浓重的失望和一丝了然,随即又被更深的决绝取代。他没有质问,只是嘶哑着吼道:“列阵!死战到底!” 残存的士兵们爆发出最后的怒吼,重新结成一个摇摇欲坠的防御圈。

      宋柳鸳见状,热血上涌,她拔剑在手,喊道:“魏校尉!我们回来了!”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战团!她不再保留,将神庙所学的精妙剑法发挥到极致,配合着袁青和另外三名士兵的悍勇,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插入了刺客围攻的侧翼!

      她的加入,虽然人数极少,却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濒死的队伍。

      魏晟江看到宋柳鸳去而复返,看到她剑光凌厉地刺倒一名刺客,眼中那丝失望瞬间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愤怒。

      气她不听命令回来,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战友间同生共死的决绝和一丝微不可察的欣慰。

      “好!杀!”魏晟江精神大振,指挥着圆阵开始反冲击。

      刺客首领眼看对方来了生力军,又见己方久攻不下,伤亡惨重,而对方那不要命的打法更是让人心惊。

      蒙面头领见久攻不下,己方伤亡惨重,且对方似乎真有援兵,虽然少,再拖下去恐生变故。

      他发出一声尖利的呼哨:“撤!” 剩余刺客毫不恋战,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入密林,消失无踪。

      如同得到指令,残余的刺客立刻放弃进攻,动作迅捷地脱离战圈,相互掩护着,如同潮水般向密林深处退去,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胜利了?劫后余生的士兵们茫然地看着敌人退走的方向,又看看身边倒下的同袍,巨大的疲惫和更巨大的悲伤瞬间淹没了他们。

      战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劫后余生的士兵们互相搀扶着,看着满地同袍和敌人的尸体,眼神悲愤而复杂。

      魏晟江拄着刀,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

      他看着宋柳鸳,声音嘶哑低沉:“为什么……回来?”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疲惫和询问。

      宋柳鸳走到他身边,一边快速检查他的伤口,一边同样疲惫却坚定地说:“黑石堡的张统领只肯派兵接走夏老军师他们回堡医治。他说……没有兵部调令,不敢擅离驻地驰援鹰愁涧。我们等不及,也放心不下。”她简单说明了情况,话语中带着冰冷的愤怒。

      魏晟江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寒潭:“张有德……好,很好。”他心中已然明了,这伏击,这“援兵”的态度,指向的是京城里那些不想他们回去的人。

      “这笔账,记下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环顾四周。

      夕阳如血,将整个鹰愁涧染得一片凄红。满目疮痍,尸横遍野。曾经一起喝酒吹牛、并肩杀敌的袍泽,如今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还活着的士兵们默默收敛着同袍的遗体,动作沉重而麻木。低沉的呜咽和压抑的啜泣声,是此刻最揪心的悲歌。

      “清点伤亡……收敛弟兄们……”魏晟江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灌了铅,“找地方……让活着的兄弟……喘口气,治伤。”

      宋柳鸳强忍着泪水,默默地点点头,立刻投入到救治伤员的工作中。

      她穿梭在伤兵之间,金针止血,敷药包扎,动作麻利而轻柔,只是那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巨大悲痛。

      袁青等人也红着眼眶,帮忙处理伤员,搬运遗体。

      这一夜,鹰愁涧旁一处避风的山坳里,篝火摇曳,却驱不散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悲伤。

      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幸存者们围着火堆,沉默着。没有胜利的欢呼,只有失去战友的锥心之痛和对前路莫测的沉重。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一张沾满血污、写满悲痛与坚毅的脸庞,也映照着那临时堆起的、埋葬着数十英魂的坟冢。

      夜风呜咽,仿佛也在为这些埋骨他乡的忠魂悲泣。“

      休整了一夜,简单处理了重伤员,草草掩埋了牺牲的战友,立下简陋的木碑。

      往时七百人,如今这支只剩下不到三百、且大半带伤的队伍,带着无尽的悲伤和刻骨的仇恨,在魏晟江和黄均的带领下,沉默而坚定地再次踏上了通往京城——那座既是希望也是龙潭虎穴的漫漫长路。

      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不仅是为逝去的战友,也为那迷雾重重、杀机四伏的京城前路。

      宋柳鸳走在队伍中,回望了一眼埋葬战友的小土丘,又望向京城的方向,眼神更加冰冷坚定。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楚淮祈……他此刻在哪里?是否也遭遇了危险?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掠过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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