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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双生逆鳞 少彦为护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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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回家的路上,17岁的李少彦攥着粮票的手突然抖起来,心中顿时觉得有些不妙,快步跑起来。
年仅十岁的李少英护住心口的姿势如同被父亲踹翻的搪瓷痰盂。"赔钱货!"李涛的翻毛皮鞋碾碎一颗番茄,李少英蜷缩成虾米的模样,她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腊肠——那是他们用最后两张工业券换的。突然,李少英猛烈的求生欲,使出全力爬起来狂奔。李少英的布鞋陷进烂菜叶堆里时,耳畔炸开皮带破空的尖啸。她护住怀里半块冻硬的猪油渣,后背撞上水产摊的铁皮柜,冰碴子混着鱼鳞粘在发梢。三十米外石库门晾着的蓝布床单在风里招摇,那是和哥哥约好的安全信号。
"贱骨头还敢藏钱!"李涛的翻毛皮鞋碾过她撑地的指尖,指关节发出脆核桃开裂的声响。李少英盯着父亲裤脚沾的胭脂印——昨夜他又宿在杏花楼暗门子里。血腥味漫过喉头,她突然想起哥哥清晨离家时塞给自己的薄荷糖,锡纸还在裤袋里发烫。皮带扣的鹰头勾住她马尾的瞬间,李少英借力滚向馄饨摊的煤炉。滚烫的炉壁灼伤小腿,却换来三秒喘息。她抓起竹匾里的碱水面朝后抛洒,细白的面条在风里绽成蛛网。
"婊子养的!"李涛被面条缠住手腕,酒糟鼻涨成猪肝色。李少英踉跄着扑向菜场铁门,耳边嗡鸣着哥哥的叮嘱:"数到第七根电线杆就往右拐..."破碎的尾音被铁器撞击声碾碎——父亲抡起肉摊的斩骨刀劈在铁门上,火星溅上她后颈。第七根电线杆的锈斑在视野里摇晃,李少英的掌心突然触到温热——不知何时攥烂的薄荷糖正渗出淡绿汁液。身后斩骨刀劈开冬瓜的闷响让她想起月前哥哥宰杀的那只老母鸡,脖颈喷出的血柱也是这般暗红。
"跑啊!怎么不学你妈光着腚跑!"李涛的咒骂裹挟着痰音,斩骨刀剁进她脚后跟三寸外的青石板。李少英跌坐在酱油缸的阴影里,隔着泪幕看见父亲扭曲的脸逼近,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起来。
突然,李少彦的牛角刀架住斩骨刀的豁口,火星照亮瞳孔里疯长的血丝。刀锋转向的轨迹比严冬更冷。当牛角刀第三次捅进李涛腹部时,李少彦清晰听见筋膜断裂的脆响。血泊漫过"严厉打击家庭暴力"的褪色标语时。
联防队的铜哨声穿透暮色,李少彦背起妹妹冲进纺织厂废料堆。妹妹的鼻血滴在他后颈,烫过李涛曾用皮带留下的伤疤。远处传来治安联防队的哨声,哥哥冲进腌菜坊后巷。妹妹的泪水混着血水渗进他后颈,比李涛皮带抽过的所有伤口都疼。石库门斑驳的砖墙上,警犬的呜咽声混着皮革靴底碾碎煤渣的脆响,李少彦把妹妹的脸按进染坊晾晒的蓝布里。月光像银色的箭矢刺破云层,照亮追兵手中摇晃的铐链,那反光让他想起父亲酒瓶碎裂时溅起的玻璃渣
"东南角!"便衣的吼声撕破染缸区的寂静。李少彦拽着少英滚进靛青染料桶的阴影,发酵过度的酸味涌进鼻腔。
翻越砖墙的瞬间,少英的白衬衫在夜风里鼓成帆,他们跃下三米高的围墙时,晾在竹竿上的百家被接住了下坠的身影。穿过酱园弄堂时,李少彦的掌心触到妹妹后背渗出的冷汗,咸涩的液体浸透了她的衣物,似以盐粒渗进鞭痕的刺痛。追来的警官脚步声在曲折里弄里回荡成多重奏,他忽然拽着少英钻进腌菜窖——黑暗中有无数陶瓮张着黑洞洞的嘴,像极了父亲醉酒后咒骂时扭曲的面孔。
"这边!"少英突然扯动他衣袖,指尖点在窖顶松动的木板。李少彦弓腰充作人梯,妹妹赤脚踩上他肩头时,脊椎承受的重量比走私的半导体更轻。木板掀开的刹那,月光如冷水泼在脸上。纺织厂废墟的断墙截断去路,李少彦撕开衬衫扎成绳索。当他们跃上水塔顶棚时,"哥,火车!"少英突然指向铁轨尽头闪烁的红灯。货运列车的轰鸣碾碎警笛声,李少彦嗅到风里飘来的煤烟味。他攥紧妹妹的手腕跃下顶棚,生锈的消防梯在鞋底弯折成月牙,坠落的气流掀起衣摆,露出腰间未愈的刀疤。
追捕者的怒吼被列车汽笛吞没,李少彦抱着妹妹滚进运煤车厢,恍惚看见十三岁那年的冬夜,少英也是这样蜷在他怀里,看母亲的红围巾消失在雪夜里,此刻黑潮般的煤堆涌动着细碎星光,正映着月光折射出银河。绿皮火车吐出最后一口蒸汽,李少彦背着少英挤下温州站台。妹妹的布鞋底漏着洞,脚趾头在寒风中蜷成五粒青豆,怀里紧抱的搪瓷缸子叮当响——里头装着沿途拾的烟盒锡纸,折的千纸鹤翅膀正刮擦他后颈结痂的鞭痕。码头的招工栏前。招工头斜睨李少彦递来的□□:"童工?"——逃跑时,没有拿户口本
李少英慢慢从睡梦中睁开眼睛看着哥哥的卧室阳台外的风景,她的脸还未完全褪去少女的稚气,但眉眼间已透出一股锐利的冷意。皮肤是象牙白的,细腻得近乎透明,能隐约看见颈侧淡青色的血管,蜷缩的躺在苏州红木研究所定制的千工拔步床上。回过神来,原来是在做梦,发现自己后背已打湿,神色恍惚的看着窗外,心中不免骂道:还以为那个畜生爹变鬼要来索我命了,不过自己确实有罪,但也轮不到他来惩戒。手指的指节因为长时间紧握有些发白,窗外,凌晨的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将远处的霓虹灯光晕染成模糊的油画。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寒意顺着脚底直窜上脊背。
“索命?”她喃喃自语,抬头看向窗外,“你活着的时候都没能拿我怎样,死了倒想逞威风?” 床头柜上的相框里,少年时期的李少彦搂着她的肩膀,两人笑容美好又纯粹。
李少英深吸一口气,拉开衣柜,手指在一排高定西装上徘徊,最终却抽出了一件男式衬衫。那是李少彦的,领口还残留着淡淡的乌木沉香。 她将衬衫贴在鼻尖,闭了闭眼。
“哥……”
然后又回到床上,辗转反侧。最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再次起来时,李少英看了一眼时钟6点23,学校今天也不开晨会,时间还早,难得不想再睡一会,起来换上校服。窗外天色刚泛出鱼肚白,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地起身。昨晚的梦魇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空荡的疲倦感。她机械地洗漱、换校服,下楼时,管家已经备好了早餐。少英坐在椅子上,便低头吃,晨光透过玻璃斜斜地切进来,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到学校时,少英有些惊讶的看到,她同桌也破天荒的早早坐在教室里,正咬着笔帽,一脸纠结地翻着一本粉色封面的笔记本。见李少英来了,她立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少英!你来了!你也来的好早啊”随后陈小雨压低声音,脸颊微红,“我、我有事想问你……”李少英斜睨她一眼,把书包放到桌子上,懒洋洋地坐下:“说。”
陈小雨捏着笔记本的手指紧了紧,声音又轻又急:“就是……我们班的班长,我、我好像”
李少英挑眉凑近小雨,来了兴致,看着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发尾,脸颊微微发烫,终于还是压低声音,向好友吐露了那个藏在心底的秘密—— “其实……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带着掩不住的雀跃。说完便立刻咬住下唇,像是怕这份羞于启齿的欣赏会从唇齿间溜走,变成什么不得了的把柄。李少英瞪大了眼睛,她立刻慌乱地摆手:“你别笑我!我就是……就是觉得他很好。” 可连“很好”这样简单的词,也让她耳尖红了起来。李少英单手支着下巴,笑着说:“喜欢就去追。”
“可、可是……”陈小雨咬了咬唇,“我不敢直接找他说话……他、他来了” 李少英便抬头看向教室前门来了一个眼看清秀的少年,见他逆着晨光,身形修长挺拔,穿着规整的校服,领口却随意地敞着,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黑发略有些凌乱,眉骨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整个人像是一幅工笔勾勒的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他手里抱着一沓试卷,应该刚从办公室来。经过她们这排时,陈小雨瞬间僵直了背,手指死死攥住笔记本,耳根红得滴血。 周叙白似乎察觉到视线,将她们试卷递给小雨,微微偏头礼貌的说:“这个是班主任批改好的卷子” 然后,他看到陈小雨脸颊微红,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周叙白礼貌的回以微笑向她点头离开,径直走回到自己座位上。
陈小雨却像是被雷劈中,呆了好几秒才猛地抓住李少英的手臂,声音小到只有两个人听到,但从语气能听出小雨心情很激动:“你看到了吗?他看我了!”李少英抽回被陈小雨抓住的手,笑道:“看到了,看到了.” 陈小雨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神梦幻:“他笑起来真的好看啊……” 陈小雨的脑海里浮现周叙白的笑容——干净、明亮,甚至带了点少年特有的意气风发。李少英看着小雨把头埋得低低的,铅笔在本子上漫无目的地划拉着,画出一堆歪歪扭扭的圆圈。她拼命想绷住脸,可嘴角却像被什么牵着似的,悄悄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像初春枝头冒出的第一朵花苞,藏都藏不住。
看着小雨泛红的耳尖,我的心尖突然颤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日记本的锁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想起昨晚写了一半又匆匆撕掉的那页纸。
如果少彦是同班同学就好了。这个念头像一滴墨汁,在心底慢慢晕开。我可以把"哥哥对我展开的笑颜,如同清澈泉水涌进心底,掀起无声的涟漪。"写在日记里,而不是在每次想起时都要慌张地环顾四周,也可以和朋友讨论“他眼尾还带着倦意的红,却在推门看见我的瞬间,眉梢像被春风拂过的柳枝般舒展开来。嗓音里裹着沙哑的温柔,"小英,我回来了。"不是在她们夸赞其他男生时,把到嘴边的名字咬碎咽回去。我望着小雨通红的耳垂,突然很羡慕那支能正大光明写满心事的铅笔
——至少它落笔的每一道痕迹,都不必在阳光照进来前慌忙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