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光痂》七月骄杨

11、七月雨信——永夜的萤火 高考结束的

　　七月的阳光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少英哼着歌收拾背包行李，发梢还带着洗发水的茉莉香。高考终于结束了，哥哥答应带她去香港浅水湾，光是想象咸湿的海风就让她心跳加速。
　　"小英，收拾好了吗？要出发了哦！"李少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
　　"马上就好！"她雀跃地回应着
　　房门被推开时，少英正踮着脚在衣柜前挑选衣服。她回头看见哥哥站在门口，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深邃的眼眸。
　　我兴高采烈的跑过来时，他冷静的，带着审问的眼神看着我，让我顿时被哥哥的反应给石化了，从刚开始的疑惑看到那封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一那抹熟悉的浅蓝色，一开始为了伪装看上去不像是情书的信。让少英的心瞬间沉到谷底。盯着哥哥手里被拆开的信时，我明白了，总有一天，会到来的——那个不应该存在的情感，但确确实实被哥哥发现了。我的嘴巴开始颤抖:"哥，不是这样的……"说完我就懊恼，心中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难道不是这样吗？
　　"这是....."少彦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在她耳边炸响。他的指尖微微发抖，信纸在穿堂风里轻轻颤动，像一只垂死的蝴蝶。
　　少英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她看着哥哥慢慢展开那封信，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划过那些羞于启齿的文字。阳光突然变得刺眼，她眨了眨眼，才发现睫毛已经湿透。
　　少彦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他思考时常常做。在这之前哥哥对我都是很有耐心的，一直有耐心的听我把话说完，无论有多么幼稚，或者闯多大的祸。都是温柔的看着我。但是，一向有勇有谋的哥哥在这一刻是手足无措的样子刺痛着我。此刻，哥哥眼睛里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情绪。"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看向我质问。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少英想起那个雨夜，十七岁的哥哥背着她逃离酗酒的父亲；想起初潮时他红着脸买来的卫生巾；想起每个噩梦惊醒的深夜，他温热的掌心轻抚她的后背......
　　我大脑一片空白，好让另一个压抑已久的自己说出来:"很久，很久……从你带着我离开爸爸的时候，把我从每天在家里心惊胆战的生活变成与你相依为命的那一天开始"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陌生得可怕，"从你看着对我笑着说"有哥哥在，什么都别怕，从第一次来月经，你去买卫生巾开始——"
　　打开了话闸，就再也止不住，"从你说会永远保护我开始，我就爱....."
　　"够了！"少彦突然厉声打断，额角青筋暴起。他转过身去，肩膀的线条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不够！"我死死咬住颤抖的嘴唇，泪水却还是决了堤。明明哥哥只是站在原地，连一句重话都没说，可心脏就像被钝刀割开似的，温热的血液混着酸楚一股股往外涌。
　　"不够！"我听见自己带着哭腔的尖叫在客厅炸开，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我喜欢你...喜欢了好久好久..." 手指不受控制地揪住胸口的衣料，那里疼得快要裂开。
　　少英已经无法冷静。踉跄着冲进房间时，抽屉被拽得发出刺耳的哀鸣。那些浅色信封雪花般砸落在地，每一封都藏着不敢见光的月光——
　　将自己写了很多很多的信封，里面包含着对他的爱意，全部毫无保留的扔向空中，无论信就算被抛的再高，也总有落地的时候。
　　那些浅色信封如雪花般砸落在地——"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凭什么就这种反应！"里面包含着对他的爱意，全部都拿出来毫无保留的拿出来。"这些，还有这些都是！都是写给你的，我知道这不对......我知道我们流着一样的血......可是......可是，"流泪继续说:"你现在只会让我知道我只是一个神经病！爱上自己的哥哥！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需要去看心理医生！但是，你对我太好了，好到看着别的男同学都觉得幼稚，甚至电影上的明星在你面前都显得黯淡失色——"
　　一记清脆的耳光截断了话语。
　　少英踉跄着跌坐在信堆里，左颊火辣辣的疼。透过朦胧的泪眼，她看见哥哥惨白的脸和剧烈颤抖的右手，看见他瞳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
　　"小英...对不起，哥哥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我们先冷静下来好吗？"少彦的声音突然哑得不成样子，他跪下来想触碰妹妹触碰红肿的脸颊，少英觉得现在自己这个样子简直狼狈至极，陷入羞愧与失望中，她猛地站起来推开他，夺门而出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和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但她没有回头，只是拼命奔跑，任七月的骤雨将那些未说完的爱意冲刷成满地淡蓝色的泪痕。
　　门铃在暴雨中尖叫，像被掐住喉咙的夜莺。陈小雨拉开门时，李少英站在玄关的暖光里，像只被雨水浸透的蓝闪蝶。她睫毛挂着细碎的水晶，发梢滴落的雨水在柚木地板上蜿蜒成银蛇，白色连衣裙紧贴着颤抖的躯体，透出肌肤下青紫色的血管。
　　“小雨……”破碎的音节混着咸涩的雨雾，在两人之间凝成冰棱。
　　陈小雨愣了一秒，随即一把将她拉进屋内，顺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肆虐的雨声。
　　“少英？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李少英就瘫软地跪坐在地上，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似的，崩溃地哭出声来。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陈小雨的睡衣下摆，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哽咽着说：“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 她喉间发出幼兽般的呜咽，左颊浮着不自然的潮红，像雪地里被人碾碎的朱砂梅。
　　陈小雨心头一跳，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谁？知道什么了？”
　　李少英抬起头，眼里满是绝望和羞耻。
　　“我哥……他看到了我写给他的信。”
　　陈小雨的疑惑着:"什么信?"可小雨思考了一会，她几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少英和她哥哥？那些信？那些是……情书！
　　但下一秒，她立刻压下震惊，迅速冷静下来。她轻轻拍了拍少英的背，低声说：“先别哭，我去给你拿毛巾和干净衣服。”
　　少英机械地点点头，任由小雨拉着她坐到沙发上。
　　热水壶咕噜咕噜地烧着，陈小雨泡了一杯热可可，递给缩在沙发角落的少英。她裹着毛毯，湿漉漉的头发被擦得半干，但眼神仍然空洞。
　　“所以……你哥发现了你写给他的信？”小雨试探性地开口。
　　少英的手指紧紧攥着杯子，指节泛白。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他拆开了。”
　　陈小雨沉默了一下，随后轻声问：“然后呢？”少英的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回忆起了那一幕，“他问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听不见。
　　“我说……从很久很久以前。”陈小雨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少英的眼泪再次涌出来，砸在手背上。“我控制不住……我把所有的信都扔出来了……”
　　她的声音哽咽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崩溃的哭腔。
　　“小雨……我喜欢自己的哥哥……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陈小雨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少英冰冷的手指。
　　“少英，听我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没有疯。”
　　少英愣愣地看着她。
　　“感情……有时候就是不受控制的。”小雨斟酌着词句，“但重要的是，你现在需要冷静下来。”
　　少英的眼泪再次滚落。
　　“他现在一定在找我……明明今天我们要去香港浅水湾看海的”
　　话音刚落，惊雷炸响的刹那，楼下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锐响。李少英倏地僵成冰雕，陈小雨掀开窗帘一角——雨帘中，李少彦的黑伞开合如垂死黑鸢，衬衫紧贴的脊背弯成痛苦的弧线。
　　两人同时抬头，透过雨幕，隐约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小雨家楼下，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过来——是李少彦。
　　他撑起雨伞，但衬衫还是被雨水打湿，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眼神焦急地看着眼前的陈小雨的家。
　　少英的身体猛地僵住，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他来了……”
　　陈小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随后回头看向少英。
　　“你要见他吗？” 陈小雨的声音轻得像飘落的蝶粉。
　　少英的嘴唇颤抖着，最终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小雨叹了口气，走回来握住她的手。少英的眼泪再次涌出来，她紧紧抱住小雨，像是抓住最后的依靠。
　　而楼下，李少彦撑着雨伞站在雨中，仰头望着小雨家的窗户，眼神里满是悔恨和痛苦。
　　——他知道她在里面。
　　——但他不敢上前。
　　雨越下越大，将他的身影模糊成一片孤独的影子。李少彦望着三楼暖黄的窗影，喉结滚动着吞咽暴雨，却吞不下那句卡在喉间的"对不起"。西装口袋里的信纸被浸透，墨迹晕染成蓝色的泪痕，其中一句"愿做你永夜的萤火"正在雨水中慢慢消融。
　　李少彦站在雨里，伞早已被风吹得歪斜，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像冰冷的泪。他望着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指尖捏着一张银行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自己不能上去。
　　至少现在不能。
　　陈小雨的父母站在门口，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的男人。李少彦沉默地把卡递过去，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麻烦……让她在这里住几天。”
　　陈父拒绝了李少彦的银行卡，连忙说道:"小英和我家小雨是好朋友，所以这点小忙，不必多礼。"李少彦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车子，雨水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像是某种无言的告别。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但李少彦并没有回家。
　　他漫无目的地开着车，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摆动，却怎么也刷不清他的视线。他的脑海里全是少英崩溃的样子，她颤抖的声音，她绝望的眼神，还有……那一记耳光。
　　他打了她，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对她动手。方向盘在他掌心被捏得咯吱作响，李少彦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空荡的街道上滑出一段距离，最终停在了路边。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呼吸沉重而混乱。
　　——他该怎么办？
　　他不能告诉任何人，哪怕是阿泰。
　　阿泰是他最信任的兄弟，可这件事……他开不了口。
　　难道要说——“我妹妹喜欢我，而我打了她”李少彦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晦暗。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烟雾在车内缭绕，却压不住他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他想起少英小时候，她总是跟在他身后，软软地喊他“哥哥”，他背着她逃出那个充满暴力的家，他给她买第一包卫生巾时红透的脸，他答应过会永远保护她……可现在的他，却连面对她的勇气都没有。
　　烟燃终到了尽头，烫到了他的指尖，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盯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
　　——他得想个办法。
　　——他得……把她拉回来。
　　可到底该怎么做？
　　他闭上眼，雨水拍打在车窗上的声音像是某种无情的倒计时。
　　——他需要时间。
　　——而她，也需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