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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枪决,不,是赴约 李少彦从容 ...

  •   2031年7月
      烈日当空,蝉鸣撕扯着滚烫的空气,柏油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警车的黑色引擎盖上晃着刺眼的白光,像一把无形的刀,将整个画面劈成明暗两半。
      犯人李少彦坐在警车里,汗珠顺着脸颊滑下。远处的麦田金黄耀眼,饱满的穗子在热风中起伏,仿佛在嘲笑这场肃杀的行程。警笛没开,只有轮胎碾过发软沥青的黏腻声响,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路边有孩童举着冰棍追逐笑闹,鲜红的糖水顺着木棍滴落,在尘土里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他们好奇地望向警车,却不知道里面坐着的人一个罪大恶极的人,正被押往生命的终点。阳光太好了,好到连死亡都显得不合时宜。
      一名坐在驾驶位上的年轻警官通过后视镜悄悄打量着后面的李少彦,只见他坐在警车后排,手腕上的镣铐在颠簸中偶尔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阳光透过加固的铁窗栅栏,将一道道狭长的光痕投在他的脸上,像是某种无情的刻度,丈量着他所剩无几的时间。
      身形依然挺拔如崖畔孤松。五十余载岁月竟似格外宽宥,只在眼角留下几道浅痕,反倒添了三分从容气度。眉骨投下的阴影里,那双眼睛仍带着清亮,银丝掺在乌发间非但不显老态,最难得是那通身的气派——既有年岁积淀的沉稳,骨子里却透出几分少年人才有的落拓不羁,仿佛时光在他身上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和解。
      虽然警察表情虽波澜不惊,心里还是泛起嘀咕:他本以为会见到一个凶神恶煞的狂徒,或是阴鸷狡诈的亡命之徒,可眼前的男人却出乎意料——穿着熨帖的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手腕上一块低调的机械表。他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儒雅。
      忍不住嘀咕:这气质,对得上吗 ?警察皱了皱眉,指节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他见过太多罪犯有的张牙舞爪,有的阴冷如蛇,但这一种——表面温润如玉,内里却藏着刀锋的,往往最难对付,得小心点,这种人的狠,是藏在骨头缝里的。结果这么一看……(毕竟压送的可不是一般的犯人,还是要警惕为好,盯了一眼报警装置和监控,看了一下旁边的武警)咳嗽一声继续开车。
      坐副驾驶上的老陈,盯着正午的阳光,皱眉啧一声,转过头检查李少彦的防逃脱措施过后,随后因为气候高温,就调低了一下空调上的温度,使得车里的温度又降低,车厢内没有人说话,只有空调冷气嗡嗡作响。
      到了看守所
      铁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发出一种沉闷的、几乎带着回音的巨响,走廊顶上惨白的LED灯管嗡嗡作响,偶尔闪烁一下,在灰绿色的墙面上投下晃动的阴影。李少彦脚步很稳,但镣铐的哗啦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两侧的监室门紧闭。
      “坐下。”
      审讯室的椅子是铁制的,焊死在地面上。警察推过来一叠文件,纸张边缘微微卷曲,似乎被无数人翻阅过。签字笔啪地一声丢在桌上,滚了半圈,停在李少彦指尖前。窗外是看守所的高墙,顶端缠绕着锋利的铁丝网,形成一种诡异的日常感。
      “核对一下。”警察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姓名,罪名,判决。”
      少彦平静的低头看文件,纸上的铅字密密麻麻,但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果——那个早已无法更改的结局。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字栏上方。走廊尽头,有人打了个哈欠,铁门再次打开,带进一阵穿堂风。流程还在继续,冷静、高效的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刑警常在从自家车下来,询问了一下看守所的同事,前往看守所询问室。探视室的铁栅栏把阳光切成碎片,落在李少彦的肩头时,竟成了流动的金箔。少彦听见脚步声便掀起眼帘看向来的人。
      询问室的灯光惨白,铁栅栏外,常在过来沉默地坐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结果李少彦却笑得漫不经心
      “你看起来……不像要死的人。”常在嗓音沙哑。
      李少彦笑了,眼角微微弯起。他用手指梳了梳头发。他的动作很轻,甚至带着几分优雅,仿佛在准备奔赴一场久别重逢的约会。
      “因为本来就不是‘死’啊。”他轻声说,目光越过常在的肩膀,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是‘去见我的妹妹’。”
      常在愣住。
      门外,有脚步声逼近。李少彦脊背挺直,他的唇角甚至噙着一丝期待的笑意,期待的看着门口,枪决?不。对他而言,这只是一场迟到的重逢。
      常在见到李少彦,神色恍惚了一下,有些无语。常在盯着少彦,停顿几秒说道:你找我过来,干嘛?
      李少彦回过神,认真的看着他: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要将我的骨灰埋到我家院中树下。
      常在看着少彦,忍不住心里骂骂咧咧:都他妈快要死到临头了,还要来折磨我的心态,到底是你要被枪决,还是我。
      又顿了一下说:好,我答应你。就没有什么别的要说吗?
      李少彦满意的点头:没有了。
      门外脚步声停下来,一名警官过来带走李少彦,随后警官带领他前往枪决现场
      后面李少彦站在警官要求的固定位置,向一名武警点头,确保致命。
      在如此沉重的场景,李少彦却步伐轻松,像是要去约会的年轻小伙一般。旁边的武警也愣了一下。
      李少彦忽然笑了。
      要怪就怪他生得极好看,哪怕在此执行场上也掩不住一身清朗。此刻他微微仰头,目光穿过刑场高墙,仿佛在看某个遥远的人。 "小英......"
      二十六年前那日在眼前——妹妹二十六岁生日,他却没能保护好小英,是哥哥的错......
      耳边传来子弹上膛的金属撞击声。李少彦却觉得浑身轻松,像是终于要赴一场迟到的约会,他轻轻整理了下衣领。
      武警们看见这个死刑犯突然露出笑容,不禁皱眉。这人怕是疯了——可那笑容太过温柔,倒像是......像是要去见心上人。
      李少彦闭上眼睛。
      (在场执行人员多达12名,有主射手和副射手还有架手)
      指挥人员发号口令:“准备!”
      枪响的瞬间,他仿佛看见小英站在阳光里,向他伸出手:"哥哥,你来啦。"
      枪声的余韵还在刑场回荡,硝烟混着血腥味在晨雾中缓缓沉降。法医踩着湿润的泥土走来,胶鞋底发出咯吱声响。他蹲下身时,膝盖处的制服布料绷紧。"第三枪致命。"他翻动尸体时自言自语,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拨开被血黏住的鬓发。
      法医验尸二十年,很少见到死刑犯死后还带着笑意的。他扳开下颌检查口腔,虎口蹭到一点未干的血渍。体温尚存,子弹从后脑贯入时带出的脑浆在草地上结成了粉红色的霜。
      "确认死亡。"
      过了几天,常在抬头望向天空,灰蓝色的云层正在慢慢裂开,透出几缕惨淡的阳光。填完最后一张申请表,他想起与少彦有一次面对面时说的话:"常在,你说人烧成灰以后,那些罪孽会不会也跟着变成烟飘走?"
      骨灰盒比他想象中要轻。
      民政局的小姑娘递来一张亲属确认表,他犹豫片刻,在关系栏写下"友人"二字。笔尖划破纸张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四十年追捕,二十年通缉,最后换来的竟是这么个荒唐身份。
      "按规定要直系亲属签字..."
      "他父亲死了,母亲改嫁了。"常在打断对方,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手铐,"需要我把少彦小学班主任的电话也给你们吗?那老太太应该去年刚过完八十大寿。"
      回程的车上,骨灰盒在副驾驶座投下一小片阴影。收音机里正在播放老旧港片的台词:"做兄弟,有今生没来世..."常在猛地关掉电源,却关不掉脑海里闪回的片段:少彦十七岁第一次被捕时,审讯记录上写着"犯罪动机:给妹妹凑手术费"。
      发动机刚点着火,挡风玻璃上就"啪"地贴上来三只话筒。常在眯起眼,看见十几个举着摄像机的记者正推搡着警戒线,有个女记者的高跟鞋都卡进了排水沟栅栏里。
      "常队!听说李少彦临刑前给您留了话?"
      "李少彦的骨灰为何由警方处理?"
      "传闻他妹妹的死另有隐情——"
      声浪混着闪光灯劈头盖脸砸过来,常在一脚油门冲出去时,后视镜里还映着那个跳起来比中指的女记者。他摸出戒烟三年的第一支烟,淡然的神色,仿佛早就料到这场闹剧。
      “操。"烟灰抖落在骨灰盒上,常在顺手擦了擦,路口红灯亮得刺眼,后座传来窸窣声——是刚才混乱中记者塞进来的信封,露出半张老照片:22岁的少彦穿着西装,怀里搂着初中毕业的妹妹。
      常在猛打方向盘向李家别墅去,后视镜里闪过一片刺眼的闪光灯。他叼着的烟头差点烫到嘴唇,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李少彦你他妈死了都不消停!"他狠狠碾灭烟头,"你丫的分明是给老子留了一地雷!"
      收音机里突然插播即时新闻:"...关于□□老大李少彦的独家内幕..."常在猛地关掉电源。
      常在盯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骚动,突然笑出了声。四十年来第一次,他觉得自己才是被算计的那个冤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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