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爬上小山坡》钦点废柴

8、第 8 章 她就想跟他

　　容意的心脏像被攥紧，一股新奇又微妙的感觉蔓延全身，同样是突如其来，跟挨了卢艳冰一记眼刀完全不一样。她面对老师批评慌张又忐忑，听到黎铮的重磅消息，可以称之为酸涩，是混杂了失落。
　　这一刻的反应，真切区分了羡慕和暗恋。羡慕应该是一种积极的情感，不能包括此刻她不愿承认的小小的嫉妒。暗恋注定见不得天日，势必滋生多股阴暗扭曲的情愫，其一就是她绝不会承认暗恋他。

　　“听谁说的？”容意问。

　　陈海琪用眼神指了指陆斯楷，“他弟说的，还能有假？”
　　容意不死心般想找出其他破绽，比如：“他们又不是亲兄弟。”

　　陈海琪：“跟血缘有什么关系？”
　　容意想了又想，脑袋混沌，“不清楚。反正现在偷偷谈恋爱的话，容易被请家长啊？当弟弟的，为什么要替哥哥大肆宣扬？就不怕传到老师耳朵里？”

　　陈海琪：“也没有大肆宣扬，像说漏嘴？有点那个意思……”
　　容意定了定神，问到关键，好像自戳龋齿，又疼又爽：“是哪个人？”

　　陈海琪：“他女朋友？”
　　容意实在不忍心听这个称呼，点点头。

　　陈海琪一脸严肃，“等我再打听打听。”

　　容意也只能听听，反正跟黎铮的“公车账”算清，两不相欠，没再留下必须联系的由头。
　　她忽然挺泄气。

　　陈海琪的消息没有广播站的停播通知来得快，晚间广播说，因期中考试，从明天开始停播三天，高一9班的江映彤同学给高二8班的黎铮同学点一首《香草吧噗》，预祝他本周日生日快乐。
　　容意挨着宿舍走廊听见的，想着周日似乎有一点特别……

　　女生宿舍南楼走廊对着球场，远处角落的篮球场爆发一阵哄笑声，不少人望向体育馆方向，那边屋角挂着一只喇叭。
　　容意没有望远镜，看不清球场的身影，但听说校队一般在体育馆训练，不用来露天场地。

　　轻快的钢琴前奏响起，不再流行但很经典的歌，除了11月没雨下，歌词的其他意象跟日常校园生活差不多，也不知道是点歌人癖好，还是寿星公的喜好。黎铮倒真喜欢打篮球。

　　陈海琪拉着她的十八中下铺从409室一前一后扑出走廊。
　　“没听错吧？”陈海琪问她的下铺胡姝婧道，“是江映彤点给黎铮的？”
　　胡姝婧眨眨眼，“今天好像还是江映彤播音，听声音像她的。”

　　陈海琪呲牙瞪眼，“她在‘以权谋私’吗？”
　　胡姝婧：“她可以刚好念到自己的点歌稿件啊。”

　　陈海琪扣着走廊，后仰身子，隔着胡姝婧问：“阿意，你刚也听见了吧？”
　　容意神色复杂地点点头。

　　后来陈海琪告诉她，胡姝婧还是江映彤的小学同学，消息来源绝对可靠。据在十八中时，就好多女生追黎铮，江映彤就是其中之一，不知道有没谈上，现在还是不是谈着，反正她跟陆斯楷不对付。
　　“黎铮人缘好呀，不像他弟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脸。”这是胡姝婧的原话。
　　十八中人才辈出，在一中里校友浓度高，可以发酵出经久不息的八卦。
　　不过胡姝婧话多，料也多，十八中的旧闻都是她搬进班里的，男生叫她“胡说精”，她的话信一半就行。

　　容意低估了黎铮的受欢迎程度，也高估了自己的特别。她刻意扭曲出来的“主动搭讪”，对黎铮来说，可能就是日常闲聊。

　　容意再去高二8班当黎铮的考试同桌，比上一次月考少了几分激动与憧憬，多的是蔫巴和复杂。
　　黎铮这次没趴桌睡，靠墙坐着，长臂搭在椅背，见她坐下才收手慢慢转回去坐正。
　　她之前还打算悄悄将“芒果笔”摆在桌面，他要借的话，可以一目了然。如今看来，都是她自作多情。如果他真的有女朋友，她甚至有一点不知好歹。

　　青春期男女交往敏感，各有边界，有了对象的人像成了危险品，其他异性靠近容易起火。
　　容意以前吃过亏，刚上初一有个男生经常来问她问题。她单纯热心，一一给他讲解。没多久一个平行班的女生把她堵在宿舍楼梯口，喊她离自己男朋友远一点，不然就打她。牛高马大的谭少欢替她出头，找那对他口中的狗男女算账，差点被请了家长。
　　后来她成绩稳定突出，才渐渐多了一层来自老师的隐形保护，平顺度过三年。
　　一中没有谭少欢，容意不再有可以傍身的拔尖成绩，只能靠自己小心翼翼摸索生存边界。

　　黎铮也感觉出容意的紧绷，物理赶到最后的大题，她的手在抖，字也变形了。
　　“第八题，C。”他用虎口托着额头，觑了眼讲台上的监考老师，低头低声说。

　　容意本就慌张，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听了进去。
　　她选的是D。
　　多得3分不会让她的成绩和名次拔高太多，他说，她听话改，默契匹对，对她和黎铮的关系是微妙的助力。一中考试太多，这次考试不算大考，他们不会一板一眼给自己扣上一起作弊的罪名。

　　黎铮又像上次一样补了一句，“错了赔你。”
　　容意匪夷所思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分数要怎么赔，考试结束铃声救了她，她不用挣扎太久，只字未改上交。
　　黎铮还转着笔安慰她，小考而已，不要太紧张。
　　容意一脸沉郁带上笔袋走了，一路跟自己较劲，要是陆斯楷甚至江映彤坐她的位置，肯定不用黎铮提醒。

　　没了那声“学长”，也没留小纸条，一个刻意回避，一个一头雾水，本来就不算太熟，都没互相称呼过名字。期中考试一科科碾压而过，将青涩朦胧的情谊榨干，不留情面，只剩一地残壳。

　　周六考完所有科目放假回家，容意才想起明天是重要的日子。
　　谭少欢上一周就跟她讲过，实验要来一中打友谊赛，他高一就作为重点苗子进了实验校队，摩拳擦掌要跟黎铮一争高低。

　　容意兴致缺缺，“一中没有体育生，向来不是实验的对手，怎么还能对打？”
　　谭少欢叉腰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届有一个黎钉和一个邓浩，说不定明年‘青翼杯’可以给你们一中刷新历史排名。当然，想干倒我们实验，还是不可能滴。”

　　“青翼杯”指的是每年五月初乌山市高中篮球联赛，取的是“青年振翼，展翅高飞”之意。高中生都说冠军才叫青年振翼，垫底就是弱鸡扑棱。这项比赛一般都是那几个有体育生的高中的舞台，一中重在参与，年年吃“鸡翼”。

　　容意：“他们两个高一就进队了吧，今年怎么没水花？”
　　谭少欢：“邓浩手折了没上场呗。阿姐，你明天要来啊，看我怎么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容意白了他一眼，“你当是打架？”
　　“文明打群架，”谭少欢意气风发地往后抹抹他的刘海说，“阿姐，明天你坐我们实验这边，还是坐你们一中的？”

　　实验的观众席在场边，紧挨着他们的老师和替补队员，何茜茜和张以新也在，但陈海琪把容意叫上二楼前排。
　　她用手机给容意看了一段视频，背景是一个晚会的表演舞台，台上一男一女，一坐一站，听不清唱什么，体育馆太吵。
　　陈海琪把听筒举到她耳边。

　　“好像是《晴天》？”容意问。
　　陈海琪双手放大屏幕，中心对焦到吉他手身上， “你再看看谈吉他的是谁？”

　　容意交替看着屏幕上轮廓模糊的大男生和底下球场正在热身的黎铮。
　　陈海琪郑重地点点头，“今年元旦晚会，黎铮和他女朋友同台表演《晴天》。”

　　容意刚刚只留意到女声，女高音唱《晴天》有股管弦乐般的壮阔，再看女生的体型，也比较宽硕。
　　“那个那个，就是那个。”陈海琪忽然指着一中观众席前排出现的胖女生，体型突出，一眼就能锁定目标。

　　那个女生快有普通女生的两倍宽，肌肤白皙，化了妆，五官圆润，要是再苗条一点，回头率更高。

　　陈海琪叠起腿，托着下巴，手肘垫着膝盖，还望着胖女生的方向：“想不到吧！”
　　容意面部僵硬，嘴角翘也不是，耷拉也不是。

　　陈海琪说：“大家都喊她‘苏日青’。”
　　容意开始怀疑，“这像女生的名字吗？”

　　陈海琪撇撇嘴，于心不忍道：“以前叫苏晴，胖了就被喊‘苏日青’。哎，感觉其他喜欢黎铮的女生要怄气死了。”

　　容意想起初一时莫名被别人女友堵路，说不定苏晴也要面对黎铮追求者的莫名恶意。
　　“说不定她有其他女生没有的过人之处，比如歌喉……或者性格好，之类。”
　　容意磕磕绊绊地想象，夸一个陌生人已足够艰难，难的还是对方拥有了自己都不敢想象的好东西。

　　陈海琪偏身轻轻撞她一下，给她隐晦地使眼色，“有可能人家只是刚好喜欢丰满的。”
　　容意装听不懂，耳朵却微微发热。陈海琪还嘿嘿一笑，煽风点火一般，击溃了她的矜持，她也跟着不好意思笑起来。

　　不多久，江映彤也来了，和被谭少欢骂过球技烂的莫景恒坐在观众席，没见陆斯楷。

　　陈海琪说：“我听说校队的基本都有女朋友了。”
　　容意指着一个穿实验队服的耳朵略招风的男生，“那个没有。”

　　陈海琪：“你确定？”
　　容意：“我弟。”

　　昨晚容意就知道谭少欢今天的任务是缠着黎铮，特意叮嘱他控制脾气，不要冲动骂人。
　　谭少欢跟承诺的一样知分寸，上了场正正经经防守，不但没骂，跟黎铮像互相不认识一样。

　　陈海琪问了一个跟谭少欢类似的问题，“你站一中还是实验？”
　　容意的立场跟她现在的位置一样，“两边都不站。”

　　容意似乎一语成谶，打到第四节双方比分咬平，两边老师商量不打加时，握手言和。场边观众响起一阵哄声，掺杂着惋惜与喝彩。球员没有狂喜，也没有沮丧，更多的是意犹未尽。
　　一中跟上一届“青翼杯”冠军打成平手，也许真像谭少欢说的，明年有希望不用再吃“鸡翼”，甚至与实验一较高下。
　　容意第一次看黎铮打正式比赛，跟看谭少欢时截然不同。她以前看阿弟时刻记挂输赢，看黎铮输了也是赢，赢了就是赢上加赢。内心的偏颇帮她明明白白强调出特别的感情，她和他的距离就像二楼和球场，她一直注视他，他却不会回视她。

　　双方老师带头高举双手鼓掌，全场渐渐响起诚心又不尽兴的掌声。
　　两校列队挨个握手，包括黎铮和谭少欢。
　　友谊赛正式结束。

　　容意去跟谭少欢打个招呼再走，听见一中那群人起哄黎铮请客，他是寿星公。
　　她抬手拍拍谭少欢汗津津的肩膀，小声说他今天特牛。

　　实验今天的得分王披上开襟卫衣，挑眉问：“不介绍一下？”
　　谭少欢正儿八经比了个介绍的手势，“我姐，一中生，没男朋友。”

　　得分王连说了两句“还以为”。

　　容意瞪他一眼，让他多嘴。
　　谭少欢说：“难道有了？”

　　得分王一听就是高二学长，说话老成，带着一点权威感，说：“带你姐一起来吃饭啊。”
　　谭少欢也看向她。
　　容意忙摆手，“谢谢，不用了，我约了同学逛街。”

　　谭少欢看热闹不嫌事大，大大咧咧地说：“干什么，怕当一中的叛徒啊？”
　　容意一拳轻砸谭少欢的胳膊，又摆摆手说先走了。

　　她低头从场边穿过体育馆，总感觉有一道目光注视她，下意识看了眼一中的区域，黎铮似乎看着她，向这边走来，大概也要上厕所。

　　陈海琪挨着厕所走廊入口的墙边，捧着手机玩。容意丢下一句“我很快的”，匆匆忙忙拐进走廊。陈海琪回的一句“不急嘛”，好像对后一个进来的黎铮说的。

　　男女厕所共用一条长长的洗手台，容意弯腰洗手，忍不住不看隔了两个洗手盆外的人。
　　苏晴的妆容近看很韩式，除了单眼皮显眼小，五官还算不错。发现打量的目光，苏晴冲着镜子里的人笑了笑，很是友好。
　　容意像被电了一下，也晕里晕乎朝她笑笑。
　　苏晴转身缓步地走向女厕里面，地面有水，她的步态略显笨拙。

　　容意说不出什么感受，埋头苦思，差点在走廊撞上男生——她闻到了汗味。她“啊”了声，看到黎铮背对墙面站着，不像进也不像出，更不可能被她撞到墙上。
　　“还没走？”黎铮先开口。
　　“准备。”容意忽然猜他是不是等苏晴。

　　黎铮：“还以为你跟你弟走了。”
　　容意：“他们好像聚餐，我跟我同桌走……刚才你打得真好！”

　　黎铮微微一笑，“你弟也不差，嗯，有点难缠。”
　　容意：“他毕竟是体育生。”

　　容意总感觉黎铮欲言又止，唇角压着没出口的话，表情没了往日轻松，也可能只是她希望的而已。
　　她心跳怦怦加速，给自己找了许多借口，比如这是最后一次，明年再也没机会，比如难得今天一中跟实验打了平手，可以借庆祝之名共同庆贺，最后，还是抵不过心底的初衷——她就想跟他讲句生日快乐而已。
　　容意双手绞在身后，缓了缓神。
　　陈海琪等久了，从走廊尽头探个脑袋打量，刚好瞥见卡着走廊的两道身影，“咦”了一声，好奇又趣味。
　　这一声轻喃唤回了容意的理智。
　　洗手台那边传来水声，不知道谁要出来了。
　　容意抿了抿嘴，抽出手飞快跟他摆了摆，“走了，拜拜。”

　　她小跑出去拉上陈海琪走开，刚才好像不小心打断了黎铮的话，他是不是说了一个“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