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爬上小山坡》钦点废柴

7、第 7 章 “黎铮有女

　　容意一怔，垂眼回到印了一中台头的稿纸上，“发神经。”
　　谭少欢指着她泛红的耳朵找茬，一顿嗷嗷乱叫：“被我说中了吧。”

　　容意一下泄气，垮了肩膀。
　　暗恋黎铮的女生肯定不少，对他来说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但对她自己来说，是与否意义非凡。
　　她尚不清楚羡慕与暗恋间的本质区别，她可以羡慕很多人，却不敢轻易承认暗恋上了谁。暗恋可以包含羡慕的情愫，羡慕过头会变成暗恋吗？
　　比起和黎铮交朋友，她目前更想成为像他一样的人。可是两样都遥不可及，交友和学业双重失利，容意没功夫琢磨这些懵懵懂懂的情愫。

　　容意在稿纸落笔，写“月考反思”，生硬地说：“作业都写不完，哪来的时间搞七搞八。”
　　谭少欢只是嘴痒打趣一句，像他阿姐这种呆瓜只爱学习，肯定不愿浪费精力搞暗恋。

　　许是压力太大，容意例假提前几天，没带够卫生巾，上晚自习前去小卖部买。
　　这个时间段小卖部人最少，再早一点，会有不少吃完晚饭闲逛的学生，再迟一点就打晚读铃了。

　　容意从货架拿了一包日用卫生巾，走去柜台结账。旁边，冰柜门关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抱了四瓶可乐，刹停在柜台前，捷足先登。
　　她停步等了等，见那男生半天掏不出卡，结实的小麦色胳膊像冰可乐的瓶壁冒汗，才抬眼打量对方的脸。
　　“学长！”虽说要将精力放在学习上，在校园里偶遇黎铮，容意还是难掩那股刹不住的惊喜，手里粉色包装袋都攥皱了。

　　黎铮点点头，不知道自言自语还是给谁暗示，说：“忘带卡了……”
　　小卖部的收银员轮班制，经常坐了不同的人，一般不能赊账。
　　容意见机行事，当成后者，掏出她的卡贴上刷卡区，“刷我的。”
　　幸好余额充足。

　　黎铮没扭捏，看着卡上扣去的12块，点头说：“谢了，晚上还你。”
　　“没事。”容意随口说，跟不太熟的人扯上账似乎有一点尴尬，她还欠他一次公车费。
　　黎铮似乎瞥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抱了四瓶可乐风风火火冲出小卖部。

　　回教室的路上，容意觉得她笑得跟卫生巾包装上的少女一样，坐到座位才勉强收住。
　　陈海琪悄悄问她有什么好事，她又摇头。

　　明明刚刚碰面时间不长，话没讲几句，黎铮的出现像电影插曲一样短暂又随机，在容意心里却有着正片一样的分量，值得不断回味。
　　铃声响起，教室的噪音渐渐平息，其他班的读书声稀稀拉拉响起。高一7班没人带头，还是一片安静。
　　容意分她一个荔枝味果冻，陈海琪又摆出了绿豆糕。她们含了一小块 绿豆糕，用吃空的果冻盒当小酒杯，倒了凉白开，轻轻碰杯。
　　“等等，”容意悄声问，“庆祝什么？”
　　陈海琪：“庆祝月考失利。”
　　容意噗嗤一笑，佩服同桌心态乐观，说：“也预祝下次进步。”

　　陈海琪：“耶！Cheers!”
　　容意：“干杯。”

　　她们含笑仰头一饮而尽。“杯子”还没放下，容意只见陈海琪面色凝固，像喝了断头酒似的。
　　容意循着她的目光扭头，见鬼了一样，脊背冒凉汗。

　　班主任卢艳冰不知几时从后门进来，眉头微皱盯着她们，是负手缓步经过容意身旁过道还继续回头看的盯视。
　　容意和陈海琪深深埋下脑袋，一个红着脸紧抿嘴唇，一个费劲憋笑。容意从来没被老师当众批评，这一刻说不出的心慌，天塌了似的。陈海琪个性跳脱，担任文娱委员，初中时也没少挨老师的训，被“月饼”瞪一眼而已，压根没放心上。

　　卢艳冰走到教室前头，在大半同学发现她的存在时，出声道：“怎么不读书？声音呢？”
　　声音一听就比平常严厉，容意总觉得有她的原因。
　　教室开始响起读书声，渐渐和外面其他班的声音交汇在一起。

　　许是班级晚读表现不佳，卢艳冰盯了一节晚读，坐讲台上批阅刚交上的月考总结。
　　临下课，卢艳冰说占用两分钟再强调一下风气和纪律问题。
　　“这次月考的成绩大家都看到了，我们班除了语文和英语，其他几科理科在年级都是靠后甚至垫底的。大家写的总结我都看了，有部分同学反思写得像模像样，心思却没有真正放在学习上。晚读该读书的时间，还有人在底下搞小动作、闲聊。我希望大家能明白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不要把无关紧要的事带进课堂，影响自己，也打扰真正想静下心学习的同学。”

　　容意没被卢艳冰明确点名，心虚地对号入座，觉得成了“有部分同学”——在以前，这份“荣誉”怎么也不会轮到她，都是谭少欢之流的专属。
　　刚开学时，卢艳冰不知道有意还是无心，关心过容意的卷发问题，她说不是烫的，是天生的。
　　高一入学不足两个月，各种落差和打击接连不断，来自成绩，和同学交往，甚至老师的眼光，容意心底生出一股羞耻，无所适从。
　　整个晚自习，容意都在神游状态，看不进一个字。直到下晚自习后桌男生议论卢艳冰，说“月饼”更年期乱发脾气，她才回过神，终于可以回宿舍睡觉。

　　陈海琪早跑没影，容意低头收拾书包，隔了一个空位的推拉窗忽然被人从外面划拉开。
　　她以为陈海琪回来拿东西，抬头却见窗框框出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找陆斯楷吗？”容意脱口而出，扭头看隔了一组之外的空位，又自问自答道，“他好像走了。”

　　黎铮换了一身干爽的校服，头发轻盈，不再是杀进小卖部的“大汗天子”。他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说：“找你。”
　　“找我？”容意定了定神，来不及窃喜，一脸茫然。

　　黎铮伸了半截手臂进来，递来一只黄色的笔，笔夹夹着两张纸币。
　　“还你。”

　　容意起身挤到同桌那边，和他隔着窗框，抬手接过，只听他又说一句“笔还挺好用”。纸币是一张十块和一张五块，她马上递回五块，急道：“多了。”
　　黎铮没伸手，说：“没散钱。”

　　容意固执地往前伸了伸，“上次搭公车还欠你两块，给我十块就够了。”
　　黎铮怔了下，笑容明显了几分，“说了不用。”

　　容意之前猜测黎铮是不是忘了201路末班车上的“固定偶遇”，这次终于肯定，他没忘。这段校园情谊隔了年级，若有似无，如今正式叠加上开学前的缘分，她再看他似乎瞬间亲近了许多。
　　那股欣喜后知后觉地发酵，一扫今夜被点名的阴霾，容意也淡淡笑了开来。

　　“哥，”黎铮身旁突然插进一道声音，陆斯楷不知几时去而复返，走到他身旁，看了一眼容意，意外道，“你还认识我们班的女生？”

　　容意听出微妙的调侃，莫名好奇黎铮的答案。
　　黎铮脸上那股松弛的笑意散去一些，他从窗边挪开一点，不咸不淡说：“不是跟你们班一起上体育课吗？”

　　陆斯楷意味深长笑了下，没有邓浩起哄黎铮时那么大大咧咧，太过克制反而显得阴恻恻。容意不知道是不是对他抱有偏见，反而更加不适。
　　不过黎铮跟之前一样，丢下一句“走了”就转身离开，也带走了陆斯楷的笑容阴影。

　　容意坐回原位，不禁低头闻了下那两张纸币，唇角浮现不属于小财迷的笑。她将纸币和“芒果笔”分别收好，忽地又懊恼：刚刚黎铮说笔好用时，她应该顺势讲“好用就留给你用”。
　　她又错失一个机会，竟然比月考丢分还要可惜。她知道下一次月考的时间，却无法预估下一次机会来临的时刻。她只能将精力放在准备月考上。

　　第二次月考就是期中考试，按照往年传统，结束之后除了运动会还有家长会。容意可不想请谭友梅来当“有部分同学”的家长。

　　体育课陈海琪回教室和班委设计黑板报，容意没了球友，也跟着偷懒，揣上小本子，坐绿化带边的长条石凳看。她偶尔转身远远看两眼球场上的黎铮，往往就跟吸了氧似的，干劲十足。
　　黎铮像上次邓浩一样，跑过来捡了两次球。第一次他捡了球跑起来才发现她，匆匆对上一眼。第二次他还来捡球，动作慢了一拍，问她“今天不打球啊”，她说“同桌不在，不想打”。第三次他空手摆臂坐到了长凳的另一头，当起了她在体育课上的“同桌”，突然发声，吓她一跳——
　　“那么用功。”

　　容意从本子上抬头，飞快瞄了一圈周围，确认黎铮在跟她讲话，或者说是他在主动搭讪，听着暧昧一点。
　　他面向球场坐着，随意支着一双长腿，双手后撑在板凳边缘，手臂又挂上冷凝水般的汗珠，扭头看着她。

　　容意无奈地扯扯嘴角，“月考没考好。”
　　“很正常啊，”黎铮笑了笑，“第一次月考要给学生下马威，不然一个两个怎么肯认真读书。”

　　容意好像被安慰到了，不知道是他讲的话，还是他主动跟她讲话的事实。
　　“可是对你好像没影响，你语文作文都没认真写完。”

　　黎铮看她的这一眼略显古怪，口吻也似耍赖一般，“你又知道？”
　　容意帮他回忆：“你没写完就睡觉了……”
　　话毕，她才发觉表现太多对他的关注，耳朵悄悄发热。幸好，黎铮没拆穿她，也许没发觉，也许不在意。她又缩回到她的安全壳里。

　　黎铮看着她，转了转脚踝，好像无奈摊了摊手似的。
　　“不会写就睡觉啊，难道硬写？”

　　容意就是“硬写”派，猜也要胡诌上去，考试绝不留空。黎铮不经意间又散发着那股要命的洒脱，她不知不觉对他更加好奇。
　　没等她接茬，黎铮又来一句，“你也不认真，考试不认真写你自己的，还东张西望看我卷子。”
　　容意委屈又好笑地瞪他一眼，脑袋短路，急得鹦鹉学舌：“你也东张西望看我卷子。”

　　黎铮：“我看得懂。”
　　容意：“……”

　　容意皱起眉头，却非生气，只是想刹住笑容，但失败了。她攥了攥拳头，没发觉语气有点嗲，“太气人了。”

　　黎铮看出容意没生气，淡淡地说：“明年你也看得懂。”
　　球场那边缺主力太久，邓浩叼了一声，骂骂咧咧喊道：“阿钉，光顾着泡妞，还打不打？”

　　黎铮收了腿起身，丢下一句：“高一才开始，放轻松点，好好享受高中生活。”
　　说罢，他回到球场，跟邓浩好一番打闹推搡，才正经打球。
　　容意还在揣摩他的话，享受似乎是他的特权，和她的高中生活，目前画不上等号。她还在和令她沮丧的成绩相处，远谈不上享受，另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找上了她。

　　陈海琪神秘兮兮地告诉容意，出黑板报这些天，她天天跟陆斯楷待一起，听到了一些关于黎铮的八卦。
　　两个班在一起上体育课近一个月，十八中的“眼线”又那么多，黎铮和陆斯楷的关系早已不是秘密。大家都知道他们一起长大，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陈海琪说：“黎铮有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