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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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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后,三人围坐在小桌前。
此刻天空的颜色稍显黯淡,不远处一片又一片的乌云翻滚着,由远及近,就快要笼罩住他们身处的这个院子。
眼见天色变了,谌聿并没有慌张,习惯性地将桌子搬回房去,然后再把鸡鸭赶到圈中。
一如开始前端着碗筷忙碌,他在这时也是很利落地收拾着。
见着他的勤快,张奶奶满是自豪,不一会儿就把文酌音拉到旁边,多余话不再赘述,只说了一句:“这孩子就交给你了。”
没过多长时间,头顶的天空已经发黄发暗,下一刻,豆大的雨滴尽数落下,淅淅沥沥的声音掩盖住了文酌音的回答。
这场雨水来得毫无征兆,只待告别了张奶奶,谌聿就冒着雨将人带回了自己家的院子。
屋外潮湿,空气里也满是凉意。
雨声扰人心烦,文酌音则是百无聊赖、漫不经心地说道:“请我喝杯茶吧,我请你吃巧克力。”
这天气,真是适合在家里喝一杯热可可啊。
只可惜......
她摸了摸口袋,里面竟然还放着一颗巧克力,大概率是前两天怕低血糖的时候顺手塞进来的吧。
现在正有用处。
谌聿一听她的要求直叹气,大人就是麻烦。
可心里虽然抱怨,手上的动作却是不见停的。
他打开柜子,搜罗半天找到了一盒新茶叶,家里就他自己一个人,也没有喝它的需求,所以也就没有解封了。
谌聿一边忙活着,文酌音则不动声色望向四周,淡淡地观察环境,刚才仅是在门口浅浅扫上一眼就被拉到隔壁,现在仔细一瞧,屋内倒也都是温馨。
只是看到某处,一个被擦得干净的小木桌,上面放置着一个相框,镜面上亮得反光。
里面的相片格外吸引她的眼睛,于是问道:“这是你父母?”
看上去恩爱异常。
谌聿捻茶叶的手顿了顿,恍若无闻。
屋外嘀嗒嘀嗒坠入檐下的声响随着热水壶倒在杯中的氤氲热气一起协奏。
谌聿将泡好的茶水放在文酌音面前。
别说,要是仔细一看,谌聿这个小孩还真有几分同谌家人相似,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沉沉深邃,像黑曜石一样。
就是那位明亮的谌大小姐,在自己幼时见过几面后,便再也不见踪影了。
直至小姨婚礼上也是如此。
随之,文酌音应景地提到了她:“你和你妈妈姓。”
不是询问,语气肯定。
毕竟这村子里怎么也找不出除他之外再姓谌的人了。
谌聿:“你怎么知道?”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你是不是认识我妈妈。
与他相处尽管只有几个小时,但谌聿展现出来的性子却是极好的;啜了一口茶水,文酌音也不再故弄玄虚,直将此行的目的告诉了他。
“你还有亲人,你的外祖父在找你。”
她这一行就是应了姨夫的话来找这个谌家唯一的孙辈。
闻言,谌聿愣了片刻。
眼珠子往相片那儿咕噜转,他甚至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更不要说外祖父这样的亲属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他生怕是自己的幻象,小心翼翼,“我还有外祖父?”
对谌聿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陌生的称呼,而是意味着在这世上他还有亲人。
不过,他对上文酌音的眼睛:“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出现过?”
“你觉得我在骗你?”
文酌音拿出了一张照片,上面是谌家人的合照,最左边的那位便是谌大小姐,也就是谌聿的妈妈。
那人的模样和这屋内的那张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一点就是谌聿的那个笑得更加开朗吧。
谌聿拿过后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文酌音又说:“至于你说的,大概是他们父女间有了什么矛盾。”她抿了一口茶水,“不过,你到底是谌家的孩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就像人死账消,时间能消磨一切不平。
不知道那位谌老太爷在听闻女儿的离世之后,内心里有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谌聿沉默。
往事无人知晓,他只从自己父亲那里听闻母亲是个温柔小意的人,至于母亲那里的亲属,从来一字未提。
“这是你舅舅。”文酌音指向右边的那位男士,向他介绍,“如果不是他还在住院,可能来看你的人就是他了。”
姐弟之间,总是相似的。
谌聿问他怎么了,她只说是滑雪玩得太起劲儿,摔断了肋骨,现在在医院养伤。
得知了缘由,他霎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个未曾见面的舅舅还挺潇洒不羁的。
话说,他今年也有个三四十了吧,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指尖一一拂过那些人的面庞,陌生中带着熟悉。
文酌音垂下眼眸,语气轻柔:“谌聿,要跟我走吗?”
他抬头,望向她的眼睛。
“去看看你妈妈生活过的地方。”
谌聿的瞳孔微微一缩,若说他在听闻自己还有外祖家时算是高兴,那么听到她说要让自己和她走的话时,内心就不止是触动了。
他环视了屋内,这是他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他爸爸的故乡。
那妈妈呢?
他一无所知。
或许他应该去看看,至少去看看妈妈的家是什么样子。
雨云飘过,屋外已经安静下来,刚才倾泻落下的水滴在云后的天光照耀下,逐渐消散。
文酌音从窗户向外瞧,天亮的都令人脑袋发晕。
谌聿锁好门,跟隔壁张奶奶打了招呼,接着两人来到了一处小土丘,周边满是绿油油的青草,偶间得见几株小花,随风飘荡。
雨后新晴,那花叶上面斑斑点点的还有水珠。
文酌音先是忧心着已经陷入泥土地里的鞋跟,毕竟新近下过雨,土地松软不堪;但当她看到那碑上的文字时,还是定了定心神。
谌聿蹲下身,拔了几颗长在丘上的草,问她:“妈妈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倏地一问,她也给不出答案。
文酌音只记得对方才学优秀,长辈们总是赞不绝口。
直到她与家中决裂,那些贵妇夫人们口中才渐渐没了她的名字。
“去看看吧谌聿,靠你自己去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待了多久,两人终于出了林子。
附近不远处村长他们几个人也连连向这边探头,看样子是早有预见。
文酌音先是问了助理关于资助的事情,看已经商谈好便把目光放在谌聿身上。
他在这里待了太久太久,久到这些人都成了他的亲人。
村长和校长看他们刚从小墓地过来,心下也明白了,摸了摸谌聿的脑袋,说:“去了大城市,好好学,给咱们争光。”
谌聿抿着唇,扣着手,半天不吭气儿。
“你这出去了可不敢这样。”村长蹲下身子,“好好照顾自己,不想待了就回来,咱们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谌聿狠狠点头。
一番下来,辞别了大家伙儿。
刚来时仅有两个人,回去了却加了个小家伙。
谌聿只收拾了一小点东西背在身上,见状,文酌音也不多问,即便他人小,但总归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只是,“你不去跟你的小伙伴告别吗?”
谌聿摇摇头。
那些小豆丁要是看见自己要走了少不得哭天喊地的,他才不去哄呢。
大不了,大不了往后回来多买些好吃的。
说是这样说,但文酌音行至村口的时候,一群小家伙还是围了上来,拉手的拉手,拥抱的拥抱,让人依依不舍。
最后,还是艰难分别。
与来时一样,他们依旧是坐着晃得叮呤当啷的车子走出了这里,抵达机场。
谌聿好似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他第一次来,对什么都感到新奇,但看别人都是稀松平常的样子,自己也只好压下心中的激荡,平静地跟在文酌音的身边。
距起飞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在等候室里待着。
文酌音看着谌聿小心翼翼左顾右盼的样子,不禁好笑。
她上手晃了晃他的衣角:“还有时间,要不要吃点东西?”
现在估摸着是黄昏,离中午那顿饭已经过去了许久,加上小孩子应该饿得早,她也就这么问着。
但谌聿眼睛忽闪忽闪,他没告诉她,自己刚才路过一些店铺的时候还偷瞄了一眼,那菜单上面的价格,让他吓了一大跳。
于是扭捏着,他斟酌好久,还是悄悄附耳过去:“这里的东西好贵的!”
文酌音倒是头一次笑出了声,心中满不在乎。
“你尽管吃,吃多少我都付得起。”
谌聿红了脸,还是掂量着点了点吃的。
文酌音不拆穿他,兀自又增添了几道。
等了没多久,谌聿就已经吃上了热乎的饭菜。
“咱们要坐多长时间?”
“两个小时,你可以看个电影,很快就到了。”
正如文酌音所说,到宜都的路程只有一个电影的时长,但一路上谌聿总是不能安下心来,尤其是现在还在天上。
这份情绪或许是对未知的新奇,又或者是源于陌生的恐惧。
谌聿不知道,他只能强迫自己专注到眼前的这个小屏幕上,余光还时不时总往文酌音身上跑。
她正在浅眠,闭上眼睛安神。
自小文酌音就对别人的视线十分敏感,更不要说旁边这个初出茅庐的小毛孩子了。
不过看两眼嘛,她也没有太过在意,便由着他去了。
直至电影结束,眼眸睁开。
他们抵达了宜都。
下了飞机,人潮攒动。
一直到了门口,文酌音看见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谌聿也随着她的视线向那边看去,是一个男人,倚在车子跟前,还带着墨镜。
他下意识地靠近文酌音,有点想拉住离他仅有不到半臂距离的手掌,但,抬头看她,又生怕她会厌烦,所以只好安静地待在原地,只是脚步向她又靠拢了一些。
蒋行恪一看见来人就将墨镜摘下,准备给文酌音一个体贴的拥抱。
中途视线转至旁边的小萝卜头,好奇地询问:“这就是你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