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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夭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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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不如来看看我家的灯笼吧,”旁边摆摊的老大爷热情的呼喊,脸上的皱纹都似带笑。
“哇,好美,”荼枝忍不住惊叹,“这花灯怎么卖?有何含义吗?”
“十文钱一个,”老大爷热情地介绍,“这些灯笼啊,都是祈福灯,可飞天也可漂湖,得看姑娘是要寄给何人了,这放天上啊,便是许愿,老天会看到的,而在湖边放,便是对亲人的寄愿,河流会把你的思念带给你的亲人。”
荼枝肉眼可见的苦笑了,“那,已故的亲人呢?”
还有那个她还不知道名字就已为她死去的女孩。
“逝者安息,”老大爷安慰,“不如姑娘去竹溪山上的寺庙为已故亲人祈福、托信。”
“不了,身体抱恙,不便在外耽误许久,家中长辈还在等候,”荼枝摇摇头,难掩心中的情绪。
芝鹊明是瞧着荼枝是有想去的心思,可开口却是拒接,一时也格外纳闷,“小姐怎了?自和小姐出门奴婢便察觉到了小姐有心事,不妨同奴婢说说。”
荼枝不语,她仰望天空,群灯闪烁,彗星掠过,内心格外难受。
烟火之际,伶俜独望,只觉身处异境。
一个人孤独惯了,会变得冰冷,可当尝到甜头,便会变得贪婪。
芝鹊忍不住道:“小姐,难得有机会,既然想去那便去,老爷知道了小姐乐意多走动想必是不会怪罪下来的,小姐在闺房待久了定不知道这寺庙的灵光。”
荼枝这才点点头,又一年将至,总该给他们烧烧香,求求佛。
石阶萦绕山峰,数叶簇拥着阶道,一座寺庙耸立在半山腰处,黑夜中抬眼只见那一抹光。
荼枝提着灯笼和芝鹊来到竹溪山寺庙,寺庙点着几盏灯,没有花里胡哨的东西装扮着,有些许朴素,看着还算正经。
但寺庙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几个和尚主持着,其中一个和尚见到荼枝,便热情地介绍,“姑娘看着面生,想必是第一次来吧,不知姑娘的所求是何?小僧或可为姑娘指路。”
“为求逝者安息,长辈安康,”荼枝回道。
“姑娘可在庙堂叩拜一二,内心默念与逝者想说的话,然后取祈带,将话写上,丢进花壶便可。上天看到,自会传达。”
荼枝扯了下唇角,感觉自己被耍了。
这也能信?
她叹口气,只当图个心里的慰藉。
荼枝烧几根香在庙堂跪拜,闭眼默语,再睁眼时,一张苍老、布满皱面无表情的脸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待她看清面前人的长相时,荼枝瞳孔蓦地放大,是夭婆。
毒王宗之人,玄天的左膀右臂,精通易容术。
她怎么可能出现在此?
荼枝努力控制情绪,谨记着自己现在是礼家二小姐礼言枝,绝不能在他人面前露出破绽。
夭婆挤出一个慈善的笑,“姑娘还请跟来,老衲领姑娘取祈带。”
荼枝松了口气,答道:“烦请大师带路。”
夭婆领着荼枝出了庙堂,来到后院,一股淡淡香味萦绕而来,飘荡在空中,芝鹊好奇地问,“大师,这香味哪来的,怎如此好闻。”
“不过是些普通的香料,具有静心养神的功能罢了。”
荼枝似无意打探道:“这寺庙建了多久了,看起来颇有历史韵味。”
“近百年了。”
“那大师是什么时候来的?”
夭婆想了会,“来了有段时间,年龄大了,不记事,姑娘莫怪。”
荼枝摇头,接过祈带,回:“自然不会,听说寺庙很是灵验,不知可真?”
夭婆顿住脚步,背对着延绵的山峰,在微暗的光下微微一笑,笑得有点渗人,她一字一句道:“心净,老天自然能看清,若是怀有其他心思,休叫老天迷了眼。”
荼枝盯着她,语气夹杂着夜里的寒,“多谢大师指教,人啊,心不净,说的话自然也不可信,更是不能直达天意,老天又怎会看得懂呢。”
一旁的芝鹊听得云里雾里的,只能跟着答谢,“大师妙言,多谢指教。”
待荼枝坐上了轿子,芝鹊才问道:“小姐,大师那番话到底是何意?为何我一字也没听懂。”
“自然是叫我们不要多管闲事,”末了,荼枝补了一句,“无论是先前还是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我们若要趟上这趟浑水,便难从这污泥中脱身。”
芝鹊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鉴于她先前的举动,玄天必然将她视为仇敌,但在弄清楚她的身份之前定不敢轻举妄动。如今能在这见到夭婆,只不过是在警告她。
夜更深了,万籁俱寂,满山夜雪,诉说着夜的寂寞,更道出雪的凶猛,横冲直撞,不可一世,把天地搅得只剩下碎雪在风中凌乱。
祈福庙会已临近尾声,喧哗声慢慢消逝,小道上独有一辆马车和几个奴仆。
荼枝尚想着心事,突然轿子一停,她重心不稳险些摔倒,外头的芝鹊忙掀开帘子,解释道:“小姐,前头路上好像饿死了一个乞丐,要不我们绕路吧,今日莫要冲撞了霉头。”
荼枝眼神凝重,挑起裙摆就往外走,下了轿子便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躺着街道,整个人冷的蜷缩起来。
尚还吊着一口气。
芝鹊紧跟过来,在荼枝身旁撑着油纸伞,抵挡着飘落的雪花,她不忍直视那个男人,小声道:“知道小姐心善,但今日上山刚祈福,别让身上沾上污秽,要是换作平日,奴婢定不阻拦。”
荼枝夺过油纸伞,走到男人身旁,“救人若是分了时机,那早就被阎王爷拖走了。如若今日这躺的是我的亲人,我该如何?难道也不该冲撞了这佳节?”
芝鹊委屈地道:“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无碍,你们在那等着我便可,”荼枝蹲下,拨开他杂乱的头发,一张脸庞瘦削憔悴,脸上的伤痕面目全非,瘦骨嶙峋的手紧握着怀里的玉佩,仿佛是他的唯一希望。
白雪纷飞,落在他身上,像是一具死尸。
看到濒临死亡的人,她总想拉人一把。
那乞丐身子微微动弹了一下,沉沉地掀起眼皮,看不清来人。
“先睡吧,”荼枝将身上的毛氅披在男人身上,吩咐几个奴仆将人扛上了轿子,她没有继续选择坐轿子,她不喜欢在别人之上的感觉,仿佛那样的生活更加不真实、飘渺。
当初不如喝了孟婆汤找个人家投了算了,不管投到哪也比带着前世的记忆活着好。
总让人觉得拘束,仿佛不属于自己的。
可是,重投一次,她又能避免得了那个命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