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景如常》油椒辣

2、说书人 “卖包子咯

　　“卖包子咯！卖包子咯！”
　　“糖葫芦！香甜的糖葫芦！”
　　长安的街头格外热闹，小贩们不断吆喝，各种嬉笑声叫卖声都混在了一起。
　　繁荣的地方烟火气息总是更甚，来往的人们脸上也总是挂着笑。
　　小摊前卖菜的妇人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意，逮着个客人便开始闲聊今日的八卦。
　　“哎呀，你听说没有，那个安远伯府的小灾星女儿回来咯。”妇人凑在挑菜的顾客旁边，用手掩着嘴，声音却是一点都不小。
　　“怎的，安远伯府的女儿？从小就被送走的那个？说是克死了她娘呢。”买主手里握着一把菜甩了甩上面的水放入篮子里，今天的话题都是关于这个女子，路上她也听了不少，“过了这么多年，还接回来作甚？听说她那个姨娘嚣张跋扈的，能有好日子过？”
　　“别甩别甩。”妇人阻着顾客的动作，嘴巴却也没停下来，“什么克死她娘，那都对外的说法，其实她娘呀，是刚生了她就跟汉子跑啦。”
　　“我怎么听说是她娘被人掳走奸污，安远伯府不认这个夫人，才对外宣称产后元气大伤死了。”隔壁小摊的摊主凑了过来，也加入了话题。
　　“害，总之都是这个小灾星害的，小灾星她娘走后，宁远伯府不是失窃了么，自此就元气大伤，一直在走下坡路。”妇人煞有其事地总结道。
　　“你一直念叨小灾星小灾星，怎么的上面还有个大灾星呀。”买主好奇道。
　　“嘘。”买主只是随口一说，妇人却急了，忙去捂她的嘴，左右看着引没引起注意，她的大嗓门终于肯低下来一点，“你是外乡人吧，来这儿多久了？这事都不知道。”
　　隔壁摊主手往天上指了指，也开口：“这可不是我们能瞎谈论的，人家位高权重，不追究倒是还好，要是追究起来，够你几个脑袋的。”
　　买主挑好了菜，不再接茬了。她对这些八卦没什么兴趣，近几日说的人多了，她才记住了些。顺着妇人的话说，也只希望通过这些话题能拉近点和妇人的距离，好能议价一番。
　　“这儿多少钱？”
　　妇人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外乡的总是好骗些，她开口说：“八文钱。”
　　“八文钱？”买主问道，“平常我买这么些菜只要五文钱呢，人家还再送我一束。”
　　“我们长安城就是这么个价，你看我这菜多新鲜呐。”妇人也不退步，又提高了嗓门。
　　“新鲜你能洒那么多水？”买主客也恼了，脸肉眼可见地变红。
　　眼见要吵起来了，隔壁的摊主见来了机会忙吆喝道：“客人，你来我这边买，我这儿新鲜又便宜。”
　　“臭胚子。”刚还和睦着呢，触及到了自己的利益，妇人可就翻脸了，她狠狠地剜了隔壁摊主他一眼，嘴巴又张了两下，不知道嘀咕着什么。

　　酒楼包间的窗开着，楼下的声音尽数传入楼上两位少年的耳中，青衣少年摇着扇子靠在窗口，调笑着看向正擦拭着手中爱剑的江小将军，开口打趣道：“江景澜，你说小福将要是遇上了小灾星，你俩那小火花不得咻咻咻啊。”
　　“众口铄金，我们可不能跟着人云亦云，随意评判。而且我最不信的就是那帮司天监的老头了，整日只知观星，张嘴就来。我可不想把自己的命运放在天命之中，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江景澜满意地对自己的宝剑点了点头，这才收起剑站起来走到窗边跟着往下望，“初醒，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城里多了不少陌生面孔？”
　　“确实。”初醒也收起了笑容，看向街道上几个神色慌张左右张望着的男子，开口道，“绥宁郡主几日后出嫁。倒是有不少人浑水摸鱼进了长安城。”

　　正说着，对面的茶楼里传来醒木拍响的声音，里面的说书人小扇一开，缓缓开始说起今天的故事。
　　“要说这天下之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百年来战事不断，直至数年前才有所好转，多国议和，不再开战。今天首先要说的，就是咱们东褚国。说到咱们东褚国呀，那就不得不提咱们东褚国两大两小两福两灾，这分别都是哪几位，且听我慢慢道来。”
　　“这你也敢说呀。”下面的客人手握着茶，戏谑道，“就这说书能赚得几个子儿，明儿不打算再说了？”
　　别的客人听见他说的话，‘哄’地笑作一团，不少人跟着劝道：“是啊，咱们又不是没别的故事可讲了，非得把脑袋吊起来过日子呀。”
　　那说书人却是个听不得劝的，完全把劝阻当成了讥讽，一下子就来劲了。他又拍响了醒木，将扇子‘唰’一声收起，指了指刚开口的几位客人，张嘴道：“咱赚的就是这个钱，我有什么说不得的？列位看官，要说那两大两小两福两灾，就不得不先说天动异象的那两位。一位是大灾星妖星，当今丞相崔云清。”
　　说到崔云清的大名，下面的客人有的又开始起哄，有的客人却变了脸色。没想到他是真敢说，那些变了脸色的客人们连忙起身就离开了茶馆，生怕今儿在这多坐些时辰，明日就头身分家了。
　　“当今丞相崔云清，他当时降生的时候，那是紫光照地，应该有不少客官见过那景象吧，那大晚上的照亮了大半边天。当时人们那个激动呀，直言紫微星降生，东褚国即将一统天下。嘿，谁知晓老天师却慌了，连夜进宫禀告陛下，那是灾星妖星降生啊，东褚国即将不太平，谁知陛下不信，那曾经的丞相，也就是崔云清的父亲，他当年是从龙有功，陛下刚稳朝政不久，也不愿寒了忠臣的心，最终也只是收了他部分的权力，以安抚那群躁动的大臣。不过自灾星降生的言论出现以后，陛下似乎也与曾经的崔丞相生出了嫌隙，朝堂之上的大臣们也不愿与之结交。”
　　“竟然陛下与崔家生出了嫌隙，那怎么在崔老丞相去世后，陛下还是力排众议将他的儿子提拔成了新的丞相？”下面的客人磕着瓜子，嘴里‘噗’地吐出瓜子皮，半举着手问道。
　　“嗐，这就要开始说另一位人物了，真正的大福星，紫微星安亲王褚异期。说来也怪，这灾星降生的时候，那天象是何等的壮观，反倒是这紫微星降世，半点动静也没有。你说这紫微星，虽不全是帝王，但也是不少的，这么个人在朝局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时候诞生，陛下心中怎么说也会心存芥蒂。可他偏偏是陛下的侄子。陛下最重情义，安王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只留下那么一个嫡子，陛下怎能不照拂？这安亲王又生的聪明，在朝堂上不少人明里暗里地巴结。陛下看的心烦意乱，干脆呀把这两个都放在朝堂上，让他们俩斗去，这么多年竟也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制衡。
　　再说剩下的两人里天动异象的另一位——武曲星转世的江小将军。江小将军那是不用说，他出生那日，镇东将军因情报错误，不得已携八万士兵对战西容国二十万士兵，当时那场战役，士兵们打着乏力，身体疲惫不已，谁知抬眼一看，那原本蔚蓝的天竟忽的发红，红的像是要吞噬万物一般。明明应该感觉不适，结果自己的身上却莫名有了力气，所有人拧作一股绳，硬是打赢了这场没人看好的战争。
　　以少敌多，都说此战必输，偏是被镇东将军携兵赢了下来，为我们国家又赢得一块封地，也重重挫了西容国的傲气，让西容国这么多年没法翻身。前线传来捷报时，镇东将军夫人才把孩子生出来，这之前，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折腾了夫人几个时辰。那红光，只有边境的士兵们才见到了，这不是武曲星转世又是什么？
　　江小将军十四岁起随父出征，在战场纵马驰骋，冲锋陷阵，我们东褚国也再没打过败仗。”
　　说完这段话，说书人是感到酣畅淋漓，抿了口茶饮，再次将扇子打开摇了起来，言语间却没有了刚才那般激昂，“还剩下一人就没什么说头了，那即将回府的安远伯之女，连名字都没几人知道，可见她的不受宠。当时她降生，那是一点声响没有，毕竟谁会关注一个没什么来头的安远伯府对不对？结果过了段时日，她那母亲不知死了还是跟人跑了，或许也有可能是疯了，总之再也没人见过。
　　说起来我和安远伯之前那位夫人曾经有缘见过一面，当时她还是虞国公府的千金，那样貌迷人，一颦一笑皆带着几抹风情。妥妥的天仙站在了我的面前，我真是话也说不出呀。”
　　想起那位夫人的容貌，这说书人脸上的神情还有些许荡漾，只不过很快又转为了遗憾，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只可惜成婚后半年，虞国公就病逝，他膝下无男儿，爵位也无人继承。安远伯对那位夫人的态度也就变了，夫人还怀着身孕，这安远伯呀，就把娶妻前的外室通通迎入了府里。夫人生的是女娃，安远伯更是对其不关注了。
　　后来夫人不见后，司天监说那女娃不详，安远伯就立马将那女娃送至乡下。不过这一送似乎也没什么用处，安远伯府至今都在走下坡路，失了从前的风光无限。要说这些全怪在一个女娃娃身上其实并不合理，那安远伯本是个肚中无墨的，安远伯府怎能辉煌？
　　这安远伯呀，还不如府中的二爷会算计。所以在这两福两灾中，我唯独不理解这个没有名字的女娃也能算在其中，就像硬塞进来凑凑数那般。或许是为了这两福两灾听起来更流畅自然，大家笑过也罢。”

　　裴雪霁，就是那话题中拿来凑数的女娃，安远伯府养在乡下的女儿，一往十多年无人问津。
　　直到府中的几个女儿到了差不多可以婚配的年纪，安远伯倒是终于想起了自己在乡下还有个女儿。他对这个女儿没什么思念之情，甚至将家中的衰败，都怪在了她的身上。
　　可如若家中的女儿都相继出嫁，他其中的一个女儿却还在乡下不知道哪块地里翻着土，这件事被他被朝中的同僚们知道而且议论，那就有损他的形象了。
　　虽说这个女儿带着小灾星这样不详的名头，但这么多年终究没有什么风雨，众人只会偶尔提起，甚至还只是捎带的那一个。
　　近日乡下的表妹来信，写着裴雪霁想回来侍奉在自己左右，想来自己这个女儿是个没脾气好拿捏的。这样的人在自己身旁倒也放心些。
　　裴雪霁现在已经年有十六了吧，安远伯心中有自己的算盘，这个女儿没吃伯府多少粮，养在乡下也无需操心，每月随便打发似的给点银两，现在长大了还可以许个人家。
　　她怎么着也是自己安远伯的女儿，嫁个商贾定是没问题的，到时候还可以让她从夫家拿些钱来补贴家用。若是容貌姣好一些，还可以往王孙贵族堆里送。只不过终归在乡下养了那么多年，定是带着些小家子气。
　　不过也无妨，等她被接回来，让嬷嬷好好练着些，总能和京城贵女们学个几分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