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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晓雾归·相遇 冬天的小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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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小城依旧有着一小段漫长的雨季,雨水淅淅沥沥充当着南方小城雪花的角色。苏麦在飞机上往下看,有些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城市,她看不清,但能够感受到这座城市在她走后快速地发展。她以为自己回来的路上内心会有万千感慨,但没想到这冷风冷雨吹一脸,一个哆嗦下来,内心平静地可以写一张高考卷。
行李箱在平坦的沥青路面上划过,轻微的刺啦声响占据着她空荡荡的脑袋,穿过一幢幢新建的高楼,宽大的马路连着狭窄的小巷,穿过小巷,刺啦刺啦的脑袋里逐渐开始填充了一些别的东西,一些不属于现在的东西。
刺啦刺啦的声音在两幢三层小平房前的院子里停止。院子旁种满了植物,绿色的植物包裹着破旧的小楼,倒显出一股大隐于世的味道来。眼前的小屋,两个紧连着的小楼房门紧闭,处处都透露着长久未住人的荒芜,只是这院子的花草倒是顽强,依旧生长的茂盛。她叹了一口气,拽着行李箱就向右边一栋走去,行李箱的轮胎在粗糙的地面上刚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她就停下了动作,转身收起伞,用手吃力地拎起箱子,被风扬起的裙摆又被笨重的行李箱压住,像是一朵被雨水打落的花,随着女孩的步伐在风中恹恹地打颤。
屋内弥漫着一股腐朽的霉味。按着自己的记忆去找灯的开关,看到灯亮起的那一刻,她松了一口气,电路还是好的。苏麦摸索着自己曾经住了几十年的屋子,踏上有些湿漉的青砖花纹楼梯,一摸扶手就感受到一股令人不适的粘腻。真的太久没回来了,苏麦一边想,一边走到了三楼,开门的一瞬间便看到了熟悉的布局,一张靠窗书桌,一张空荡荡的木板床,一个破旧的白色衣柜,这就是自己之前生活了好多年的房间,所有暴露在空气中的物件都已布上厚重的灰尘,这整理起来可是一件大工程。
苏麦忙上忙下,可算是把自己的房间整理得勉强能生活。坐在床上往外看,外面的天早已昏暗了,昏黄的路灯等间距地亮着。
打开手机,微信里跳出好几条信息。
【姜黄】:麦麦,你是不是已经回来啦?
【姜黄】:干啥呢???咋不回我信息捏?
......姜黄真名姜好,是苏麦的初中兼高中同学,可谓是实打实的十多年的好友。当年她走的急,一个人远在北京,几乎和所有的初高中同学都断了联系,除了姜好。为了防止姜好报警,她立刻给她打了个电话,先道歉后闲聊,俩人东拉西拽地聊着,没头没脑的,没什么重要事说,但也不打算挂电话。
“麦麦,你今天就一直一个人?”姜好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见对面没回答,又换了个话题:“麦麦,你现在吃饭了没?”
“没呢,这不是一直跟你打电话嘛,要理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还没吃。”苏麦坐在书桌前,漫不经心地用手摆弄着桌上的化妆品,“行啦行啦,我再理一下就去吃饭。”
“行行行,快去吃晚饭,别一忙起来饭都不用吃,晚上被子多盖点。”
苏麦听着电话里婆婆妈妈的叮嘱,笑着调侃:“知道了,姜阿妈。”
姜好切了一声,辩解道:“过两天就同学会了,你这第一次来,别到时候挂着鼻涕打喷嚏,丢脸死了。”
苏麦回来的消息没有多少认识的人知道,但她离开这里的消息却几乎没有认识的人不知道。周边的房子寂静无声,她拿起洗漱用品,用着一楼简陋的浴室洗了个澡,热水器因年久失修早已报废,但好在热水壶争气,没让她在冬夜里洗个透心凉。
回来的第一晚,苏麦已经做好了失眠的准备。但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窗外细细簌簌的风声,她盖着薄薄的被子,被子上盖着厚厚的羽绒服,在身体缩成一团汇聚的暖意下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苏麦起了个大早。倒不是因为她勤快,而是外面的鞭炮迎新的声音过分热烈,不知道是从早上几点起就响个没完,林苏在梦中劈里啪啦断断续续地睡着,越睡越头疼,就干脆起来出去吃早饭。
早晨的阳光稀稀疏疏的,气温低的令人打颤,呼吸之间都能看到腾空的白气,她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将自己半张脸裹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路。从小巷走出去的路上,她遇到许多双好奇的眼睛,但没收到一个招呼,也没打出去一声招呼。也许她曾经是认识的,或者曾经是认识她的,但是七年的时间太过厚重,将记忆覆盖得模模糊糊。
苏麦随便找了个早餐店,店里热气腾腾地坐满了人,她将打包的早餐裹在怀里往回走。猛地听到一声熟悉的名字,身体僵了僵地抬头往前看。
“是啊林姨,我顺便过来看看院子里那花,别给昨天那雨……”那人牵着一只黑色的狗,身形挺拔,穿着一身灰色运动服,看不到脸,但那声音确是熟悉的。
那人没有注意到后面的苏麦,只是低头玩着手机。倒是那小黑狗没有手机玩,闲得无聊地冲着苏麦叫了两声,见苏麦被它这叫声震慑到站在原地,小狗更是兴奋,愈发嚣张地继续叫着。这一下把狗的主人从手机中喊了出来。
“面粉,安静,大早上的别吓着人。”说着便看到一位黑色长款羽绒服,围着个红色格子围巾的女子正怯怯地盯着自家狗看,苏麦下意识抬眼看他,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苏麦又将目光转到那被教训了之后依旧趾高气昂的讨人厌的小黑狗上。
男人扯了扯狗绳,轻声地道歉:“不好意思。”
苏麦没有回应,理了理自己的围巾,将自己的脸更深地埋进围巾里。他的话语里没有丝毫的歉意,甚至带着些戏谑的味道。
依旧没有礼貌。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那黑狗不再冲她叫,只是时不时转头看她。这是苏麦就把眼睛瞪大,装作一副恶狠狠的样子逼迫着狗转头。
苏麦想着要不去别地逛逛,等会再回家。
他应该没有认出她来,这样的见面着实有些令人尴尬。她踢踏着拖鞋,拖鞋没有后跟,冷气穿过薄薄的袜子冻得双脚冰凉,原本直走的她刚要转弯,就听到那烦人的狗叫。
这次苏麦没有被这叫声唬住,缩着脖子就往那儿走。
等到苏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那人蹲下去一脸笑意地摸了摸狗头,将那小狗抱到怀里,朝着苏麦拐过去的看了一眼:“人家装作不认识我们。”
“不过她确实不认识你。”他顺着狗的身子捋了捋狗毛,轻声道:“她胆小,别吓着她。”
苏麦在早餐店沾了一身热气,凭着这股热气走回了家,刚踏进院子,一只黑色的东西从草堆里跑了出来,吓得苏麦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全身都开始冒冷汗,僵硬地愣在原地。
程域秋拿着锄头从屋内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副画面:苏麦站在院子中央一动不动,脑袋随着面粉的行迹小幅度摆动着,面粉格外地兴奋,蹦得老高,围着她快速打着转。苏麦试着往前走了一步,结果面包又热情地追上来,继续围着她打转。
大冬天吓得她出了一身汗,她无措地抬头,正撞上程域秋看戏的眼神。程域秋站在那里,身体半倚在锄头的木柄上,长相与几年前没有很大的变化,明媚俊俏,见她抬眼目光朝他这看,眉毛微挑,很是自然地招了招手,原本缠着她不放的小狗瞬间乖巧地往他那儿跑去。
苏麦被狗吓得砰嗵砰嗵跳着,匆匆说了声:“好久不见。”
还没等对方回应,苏麦就往屋子里走去。
程域秋看着苏麦那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嘴角愈发向上,他开口道:“还记得我啊,刚刚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苏麦一边开锁,一边接着他的话说:“刚刚没认出来,现在认出来了。”
程域秋没有拆穿她拙劣的谎言,看着那牙还没长齐的面粉,笑着道:“就这么点大的小奶狗,也能给你吓到?”
不说还好,一说这个苏麦就一肚子气,她就是怕狗怎么了?她不能冲着狗生气,还不能冲着狗的主人生气吗?苏麦的音量在这股气下自然抬高,“我就是怕狗。”
还没等程域秋反应过来,房门啪嗒一声关上了。
程域秋抱着狗,伸手摸了摸脸。
奇怪,他记得他刚刚明明是笑着说的。
不就是开个玩笑?
程域秋有些摸不着头脑。拿着锄头在院子里忙活,他已经打理院子许久了,从生疏地好几个小时已经压缩成熟练的半小时不到。今天他有些心不在焉,低着的头时不时朝着阳台上望,但苏麦似乎一直没到阳台。
临近中午,稀疏的阳光变得紧密了许多。程域秋有些闷闷不乐地干完活,裤腿和鞋上都沾着些泥。面包倒是快乐地不行,在草丛里、院子里到处地跑,时不时又来程域秋的裤腿上蹭一蹭。他命令面包坐下,用手指着他的鼻子,佯装生气:“都怪你,看来下次不能带你来玩了。”
面包哪能听懂他说的人话,但却对“玩”这个字条件反射地瞪大眼睛,尾巴摇得厉害。
对此,他深感无奈。
苏麦的心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被狗吓出的一身冷汗让她身上有些不太舒服,听到程域秋在外面的动静,心里很是不平静,她心不在焉地打扫了一下屋子,就回屋忙工作上的事。苏麦这次回来并不只是回来过个年,再说了,这空荡荡的屋子就她一人,在这也过不成一个好年。这才中午,外面就传来霹雳巴拉的鞭炮声,鞭炮声点缀着小孩的笑声,小镇的年味慢慢浓重了起来。
苏麦用手支着脑袋,看着窗外,窗外的小镇已经跟曾经的小镇不一样了,坐在书桌前的她也跟曾经的自己不一样了,她一个人变得越来越好。
但她依旧没能过一个好年,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年。
真讨厌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