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时》xmm07

8、2010.10.20晴·纸条

　　　　粉笔灰在夕阳的光柱里缓缓飘落，李雯用板擦敲了敲讲台边缘，发出"砰砰"的闷响。窗外香樟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第三排周嘉树的课桌上。

　　"从下周开始，每周三、周五增加两节晚自习。"陈老师的声音划破教室的嘈杂，"六点到八点，不准迟到。"

　　程野立刻把脸砸在摊开的英语书上，发出夸张的呻吟："天要亡我——"纪乔月转头冲叶知眨眨眼，用口型说："晚自习老师不在。"

　　第一个晚自习的夜晚来得猝不及防。教室里的日光灯比白天要暗，飞蛾在灯管周围盘旋。叶知把MP3藏在袖子里，耳机线顺着校服内衬蜿蜒而上，陈奕迅的声音像一滴墨汁在脑海里晕开

　　"看这个！"纪乔月突然捅了捅她的手肘。叶知抬头，看见程野正用课本挡着脸，鬼鬼祟祟地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他画完还得意地冲周嘉树挑眉，结果对方头也不抬，右手继续写着物理题，左手却精准地抽走了草稿纸。

　　周嘉树扫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随后面无表情地把纸揉成团，正中程野的眉心。纸团弹到叶知脚边，她悄悄展开，发现是陈老师的Q版漫画——爆炸头，铜铃眼，旁边写着"灭绝师太2.0"。

　　"噗。"叶知急忙捂住嘴，却看见纪乔月已经笑得肩膀直抖。

　　"咔嚓咔嚓"的声响从后排传来。程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包辣条，红油透过包装袋在作业本上洇开一小片油渍。他捅了捅周嘉树的后背："尝尝？"

　　周嘉树头也不回："不吃。"

　　"装什么正经。"程野伸长胳膊，直接把辣条杵到周嘉树鼻子底下，"上次在网吧你..."

　　话没说完，后门突然打开。陈老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程野以惊人的速度把辣条塞进了周嘉树的抽屉。全班鸦雀无声，只有辣条的香气在空气里放肆蔓延。

　　"程野，"陈老师的视线像探照灯，"嘴里嚼什么？"

　　程野鼓着腮帮子，眼睛瞪得溜圆："报、报告老师，口香糖..."

　　"吐了。"

　　陈老师一走，纪乔月立刻撕了张便利贴，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字：「叶子你觉得周嘉树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叶知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蓝点。她咬着嘴唇写下：「不知道...别问我。」字迹比平时要深，几乎划破纸背。

　　纪乔月挑眉，又写：「我赌一包辣条，他喜欢你这种安静的。」

　　纸条突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抽走。程野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大声念道："我赌一包辣条——嗷！"纪乔月的课本精准命中他的后脑勺。

　　混乱中纸条飘落在地，叶知弯腰去捡，却看见一只熟悉的手先一步拾起。周嘉树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节处有常年写字留下的薄茧。他扫了一眼纸条，神色如常地递还给叶知，只是耳尖在灯光下明显泛着红。

　　叶知愣在原地，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去接那张纸条。教室里白炽灯的冷光打在纸面上，将纪乔月张扬的字迹照得格外清晰。她看见周嘉树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条边缘，那里已经被揉出了细小的褶皱。

　　"拿着。"周嘉树的声音很轻，尾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他手腕微转，将纸条调了个方向——现在纪乔月写的那行字正好背对着她，只露出叶知自己写的那句"不知道...别问我"。

　　叶知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小指。那一小块皮肤温热干燥，带着钢笔金属笔夹的凉意。她像被烫到般缩回手，纸条却在这一刻从周嘉树指间滑落，打着旋儿飘到了程野脚边。

　　"哟，情书啊？"程野弯腰捡起，吹了声口哨。他的校服领口歪歪斜斜，露出锁骨处一道浅浅的疤痕。

　　纪乔月抄起英语词典就要砸过去："程野你敢看——"

　　"我看完了。"程野突然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将纸条对折两次，郑重其事地塞进胸前的口袋，"这是重要物证，要交给班主任。"

　　叶知的心猛地沉到谷底。她看见周嘉树转过身，右手已经按在了程野的椅背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还回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八度，像结冰的湖面下暗涌的流水。

　　程野却咧嘴一笑，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拍在桌上："拿周公子珍藏的进口巧克力换！"

　　锡纸包装在灯光下泛着金光，正是上周出现在叶知课桌里的同款。纪乔月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抓住叶知的胳膊："我就说那天看到他在你桌边鬼鬼祟祟..."

　　周嘉树一把抢过纸条，耳尖的红晕已经蔓延到脖颈。

　　直到晚自习结束，叶知都没敢再往第四排看。她机械地抄着化学方程式，笔下的字迹越来越潦草。课桌里，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条静静躺在MP3旁边。

　　“2010.10.20晴。他看见那张纸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