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时》xmm07

4、2010.9.3晴·晕倒

　　　　今天的天气格外燥热，训练也更加残酷，蝉鸣声突然变得很遥远。

　　叶知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化开。眼前周嘉树的背影分裂成三个模糊的色块，变成令人眩晕的漩涡。她下意识抓住前排同学的肩膀，却只抓住滚烫的空气。

　　"叶知？"纪乔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膝盖接触地面的瞬间，叶知竟然觉得解脱。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隔着迷彩裤传来灼热的温度，反而让她确认自己还活着。耳边嗡嗡作响，她看见自己汗湿的刘海垂下来，在视野里晃成半透明的帘子。

　　"让开！都散开！"

　　班主任把藿香正气水抵在她舌尖，那股辛辣的味道冲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谁有糖？快！"

　　纪乔月的手在发抖。叶知透过朦胧的视线，看见闺蜜正疯狂翻找每个口袋，薄荷糖、发绳、小镜子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是中暑还是低血糖？"陈老师的手按在她额头上，，手上带着粉笔灰的味道。

　　"是中暑！肯定是中暑！"纪乔月已经扯开自己的衣领给她扇风，"她早上就没怎么喝水..."声音突然卡住，因为叶知军装口袋里滚出半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那是昨天周嘉树发训练物资时多给她的，她舍不得喝。

　　人群突然被分开。烟草花的香气混着汗水的咸涩涌过来，叶知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腾空。迷彩服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她裸露的小臂，周嘉树的心跳声透过两层衣料传来，快得不像话。

　　"医务室。"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直接震到她耳膜。叶知想挣扎，但手指只虚弱地勾住了他胸前的纽扣。那枚塑料纽扣很快被她的冷汗浸湿，在阳光下泛着水光。

　　"我来背！"纪乔月急得要抢人。

　　"你够不着。"周嘉树侧身避开。叶知这才发现闺蜜1米65的身高在1米88的周嘉树面前，确实像棵纤细的芦苇。她昏沉沉地想笑，却变成一声痛苦的喘息。

　　周嘉树调整抱姿的动作很轻，但叶知还是听见自己关节发出脆响。她整个人蜷缩在他臂弯里，像只被暴雨打湿的小猫。

　　陈老师小跑着跟在旁边，手机贴在耳边："对，高一三班叶知...家长电话打不通？""那先联系紧急联系人..."

　　叶知在颠簸中看见纪乔月通红的眼眶。闺蜜正死死攥着她的手。这种真实的疼痛感突然让她想哭——原来真的会有人为她着急。

　　"到了到了！"程野的大嗓门震得她耳膜发疼。医务室的白炽灯光像刀子扎进眼睛，叶知下意识往周嘉树肩窝里躲了躲，闻到他领口残留的洗衣粉味——是茉莉香型，和她错拿的那件一样。

　　被放在病床上的瞬间，世界突然天旋地转。叶知听见校医在问既往病史，纪乔月带着鼻音抢答："她一直低血糖！初中就晕过两次！"声音突然低下去，"...她家没人记得给她做早饭。"

　　冰凉的听诊器贴上胸口时，叶知终于哭了出来。不是因为难受，而是看见纪乔月校服背后全是泥印——刚才肯定摔倒了。而李老师的高跟鞋沾满草屑，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连续七个未接通的电话记录。

　　"葡萄糖来了！"周嘉树的声音混着喘息。叶知看见他手里的塑料袋凝着水珠，滴在他球鞋上。

　　"但直到叶知昏昏沉沉睡着前，那缕烟草花香始终没有散去。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叶知摸到枕边有什么东西——一件叠成方块的迷彩服，袖口有蓝色墨迹。里面裹着两盒葡萄糖口服液，和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衣服不用还了。——ZJS"

　　“2010年9月3日，晴。低血糖晕倒时，我的心跳声好吵。葡萄糖下压着的纸条，被水晕开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