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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为什么不早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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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带许沉回家是高三毕业那天。
我的本意是想给我的父母一个惊喜。好吧,也有可能是惊吓。但运气很不好的是,那一天阮先生在公司加班,林女士在实验室里忙科研,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戏码。
看着许沉的白衬衫在水晶灯下显得格外干净,他像往常在学校食堂里一样陪我吃饭,刀叉不小心掉到了地上,听着银器撞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却让我莫名想哭。
其实那时候我一点都不明白,阮先生甚至没有正式的见过许沉一面,为什么便否定了我们的过去和我们的未来。
许沉对我很好。
阮先生说我们不合适,但许沉会在我生理期翻墙去买红糖,会记住我每双鞋的尺码,会在台风天浑身湿透地出现在我家门口,只因为我说了句“有点想你”。
他口袋里总装着两种皮筋——一种给我扎头发,一种用来绑我老是散开的鞋带。会包容我的一切小脾气,每次生气闹别扭的时候,他总能哄好我的。
2021年
二十八岁的我,在医院实在是无聊,无所事事数着药片的时候,窗外的梧桐叶正一片片往下落。程述从外边拿了一张雪白的毛毯进来,说这是巴黎五年来最冷的秋天,说完又往我膝盖的毛毯上加了一层薄绒毯子。
我常吃的药片有七种颜色,像一道缩小的彩虹,我喜欢把它们排排放在一起,然后一口一口吃掉,很苦,但是应该的。我现在还应该高兴,至少嘴里还能常出来味道。我总把蓝色的那颗留到最后吃——许沉送我的第一条裙子就是这种矢车菊蓝。
“今天有他的消息吗?”我问,假装漫不经心。
程述正在煮茶,蒸汽模糊了他的金丝眼镜。他动作顿了一下,水壶发出尖锐的啸叫。
“女儿满月了,老同学都在群里面起哄说好久没见了,让这次一定去参加他女儿满月酒热闹热闹”他背对着我说“他朋友圈还发了照片,要看看吗?”。
我接过他递来的平板,婴儿裹在蓝色襁褓里,许沉的手指轻轻碰触那皱巴巴的小脸。
照片里的许沉笑起来很好看,说不上来的温柔模样,却让我的心脏传来一阵阵钝痛感。
看着照片里的许沉,我起来当年在操场拦住我时的模样。那时他额头上挂着汗珠,校服领口歪到一边:“阮青梧,你知道你笑起来左脸有个酒窝吗?”
茶很烫,热气氤氲中我数着药片:红、黄、绿、白、紫、橙、蓝。上次检查医生说我心脏的缺损部分正在扩大,不管怎么吃药控制,都无济于事,就像当年我和许沉之间那个没能填补的裂缝一样。努力过了,还是不行。
分手是我提的,电话里他解释说失约是融资谈判延长,声音疲惫得像随时会断线。我对着三层的蛋糕拍了张照发给他,然后独自吃掉最上面那颗草莓。凌晨三点他带着满身酒气敲门,手里攥着个丝绒盒子。
“我们分手吧。”我没让他进门。月光下他的影子在颤抖,像被风吹乱的火焰。
我想出去走走吧,或许回来一切都会好的,毕竟说距离产生美嘛,但是还是太天真了,没有人有义务会一直在原地等你,即便那个人是许沉也不行。
许久后我才从程述的空中意外得知,那晚许沉拒绝了投资方女儿的好意,差点搞砸整个项目,融资出现问题,花了不少功夫,怕我担心从来没有跟我提过。
程述告诉我这些时,我正在巴黎的医院做检查,窗外的喷泉在阳光下画出彩虹。
“都没有意义了”我攥了攥检查报告。
程述正在削苹果,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抬头看了我一眼,便笑着回答我:“也是。”
当然没有意义了,我们已经分开很长一段时间了,从医院分开之后就开始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说是冷战也不为过。
这种明明每天都在见面,却好像隔着一个时空的距离,还不如像以前大吵一架呢,我们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后来他错过了我的生日,我提出来分手,想着出去走走,我飞遍了世界的各个给角落。
从欧洲极光到撒哈拉星空,
从京都古寺到圣托里尼蓝顶教堂。
我看见墨绿光带突然撕裂天幕,冰川深处泛起荧蓝波纹,像有万千只水母在深海里舒展触须。
我看见京都醍醐寺穿墨色袴服的青年握着茶杓静止在石灯笼旁,惊飞的花瓣落在他肩头纹着的家纹上。
“这是百年来首次四月降雪。”他说着掸去陶炉上的樱瓣,沸水冲开抹茶腾起翠色烟雾。
我撞见逃婚的新娘。雪白头纱缠住我的相机带,她耳后散发着苦橙花的香气。
外面的世界确实五彩缤纷,耀眼夺目,让我短暂忘记了想要逃避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