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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桂花酒   若是只 ...

  •   若是只有几面之缘,乔青黛的离世也不至于让宋芝夏如此感伤。可偏命运最爱作弄人,让二人的轨迹不断的碰撞重叠。
      乔青黛向程雨嘉打听过,为何宋芝夏和舒琴一直矛盾不断。毕竟这二人一个是帮助自己入职的贵人,一个是自己现在的带教老师,乔青黛认为这二人不睦,自己隔在中间两处为难,想着即便自己无力从中调解,也不能踩了二人的忌讳。
      程雨嘉刚想张口解释,却被程澜冷声打断,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抹幽蓝的冷色。
      “她们的事你少议论,你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程澜一眼便看出乔青黛心中所想,并不想让她对此事参与过深才端出一副严厉的做派来。宋芝夏和舒琴性格迥异,宋芝夏机敏伶俐,能言善辩,舒琴则是一板一眼的优等生。两人都看不惯对方,一个说对方刻板无趣,一个说对方巧舌如簧。可却偏偏两人都有着极强的好胜心,从小就为了能压对方一头争得你死我活,现如今又分属于公司不同的势力阵营,如同在这二人的童年积怨之中火上浇油。
      乔青黛见程澜不悦,便也不好再追问下去。她打算趁着午休时间去海恒星悦的屋顶花园散散心。当她推开花园玻璃门时,凉风裹挟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攀援植物在钢架投下的阴影随云层移动而变幻,如同巨型日晷记录着秘密时刻,远处高架桥的车流轰鸣与近处人工溪流的潺潺声形成都市特有的白噪音。
      宋芝夏此刻正倚在背阴处,拿着那瓶桂花酒自斟自饮,玻璃杯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于琥珀色的光泽。那些珠光宝气的首饰此刻已全部被她取下,头发也随意披散着,身上披了件驼色的大衣,只隐约露出裙摆的暗纹。这样的装束让她褪去了几分锐气,显得整个人清丽和婉,和办公室里那个雷厉风行的宋总助大相径庭。
      听到背后有人过来,她下意识弯腰藏在一大丛紫穗狼尾草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向外面,那模样活脱脱是犯错了怕被老师抓到的学生。见到来人是乔青黛,她立刻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谁。”
      “小宋姐姐,公司不是规定了不能喝酒……”
      “你怎么跟你舒琴姐学的这样无趣啊。”宋芝夏小声埋怨着,却自然而然的拿起另一个空杯子,给她倒了点点。“要尝尝吗?虽然瓶子上写的是酒,实际上不过就是桂花米酿。”
      “并且你不觉得,偶尔没规矩这么一次,最是让人心情愉悦吗?”
      宋芝夏将桂花酒轻轻递到乔青黛手边,凝结的水珠沿着玻璃杯的纹路蜿蜒,像道微型银河。乔青黛的耳尖不自然的颤动了一下,仿佛在为自己突破心理阈限而下定了决心。
      “小宋姐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想问我和舒琴的事情?”
      “姐姐怎么知道?”
      “我猜的,我还能猜你先去问了程雨嘉,但是程澜姐没让他说。哼,程澜这个人啊,最是会当中立派了,我们那些陈年往事绝不可能从她嘴里说出来呢。”
      宋芝夏孩子气的转了圈,坐到一旁的高脚凳上,晃动着一双修长的腿。鞋面上的流苏也随之轻轻摇晃,紫穗狼尾草轻轻划过她脚踝。
      “不过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小时候,那群无聊的大人们总是让我们要考第一。可第一名只有一个啊,所以我跟舒琴就争得不可开交。其实大多数时候我也争不过舒琴那个老古板,我打心眼里不喜欢填鸭式的教育,而那恰恰就是你舒琴姐最擅长的东西。如果只是争一争学习,那倒也不至于让我们的关系这么紧张。舒琴这个人,从小就是个告状精。”
      宋芝夏提到“告状精”时,声音里明显带着些不忿。此刻屋顶花园自动喷淋系统突然启动,几滴清水飞溅到宋芝夏脚边。
      “从小学到高中的十几年来,她都会把当天在校园里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的告诉自己的母亲,她的母亲便会把其他孩子在学校里的过错告诉他们的家长。她并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错,毕竟她没有歪曲事实,更没有凭空捏造,她只是陈述了自己看到的事情。从心理学上来说,这是因为她长期处于唯有第一才能被爱的家庭评价体系中造成的问题,是完美主义焦虑的代偿性发泄。”
      “我的母亲是个毫无主见的懦弱女性,却在我的教育问题上格外强势。在这样的情景下,她只会选择对我不断的进行批评教育,像不断的拔除田野里的杂草。当我知道这些事情都是从舒琴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更是气的火冒三丈。我的母亲指责我道,难道有人冤枉你了吗?难道这些错事不是你做的吗?我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可你也能看出来,我这么嚣张跋扈的人,才不会乖乖听话呢。”
      宋芝夏说道“嚣张跋扈”的时候,明显带上了几分自嘲的意味。
      “虽然我不是十分的怨恨她,但我跟舒琴的关系从来就没有缓和过,而我更是学会了怎么用花言巧语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让自己少受些来自家长的责备。尤其在我们进了同一家公司之后,大家都意识到职场和校园的不同,并不是依靠个人努力就可以继续拿第一。你也能感觉出来,海恒星悦的权利斗争有多么残酷。”
      乔青黛沉浸于宋芝夏对于东亚原生家庭给她们带来的伤痛,甚至眼眶也有些湿润。她的成长经历虽不如宋芝夏和舒琴那般错综纠葛,但也压迫着她,让她本该在向家庭索取精神关怀的年纪,不得不满足母亲的情感依赖,承受着她一遍遍的“我都是为了你好”和“那我能怎么办呢”。尤其是在她成年后,这种情况愈演愈烈,初入职场的她被母亲冠上所谓“成功人士”的称号予取予求,让她苦不堪言。
      “还有一点,舒琴的丈夫之前想要追求我被我甩了,彻底死心之后才娶了舒琴。我是不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至于舒琴会不会在意,那我就不知道了。这件事公司里不是什么秘密,不过没人会刻意跟你们这些新人提起就是了。”
      乔青黛惊的差点没有拿稳手中的杯子,仿佛从青春伤痛文学瞬间跳转到三流的婚姻电视剧。宋芝夏倒是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仰头闭上眼睛。云层移动时,她身上流动的光影如同破碎的万花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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