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夏至》御琴羽s

2、枯叶落花 舒琴离

　　舒琴离开后，房间里再次归于沉寂。
　　宋芝夏站在落地窗前，对着外面满地潮湿的落叶出神，那些蜷曲的褐黄边缘正缓慢渗出水痕" 。清淡的妆容显然遮不住她面上的苍白，一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此刻雾气氤氲，泪将落未落。她一把取下自己头上的金色发夹，黑色长发倾斜而下，单薄的身影映在玻璃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落叶中的一片。
　　“平常见你也是伶牙俐齿的，怎么从小到大都让舒琴欺负到你头上来。”
　　只听着这带笑的声音，宋芝夏便知道是程澜来了。程雨嘉平日最怕这个表姐，正要溜走，被程澜冷眼一扫，立刻鹌鹑似的缩回座位，无奈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姐姐好”。程澜拉过宋芝夏到一旁坐下，见她哭的梨花带雨，没忍住打趣她。
　　“当初公司就该签夏夏去演员部，你瞧她啊，哭起来都比旁人好看些。”
　　“澜姐，你别拿我开玩笑了。”
　　程澜见她回神了，收起了玩闹的心思，自然而然的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敲击着座椅扶手，“说说吧，怎么回事？”
　　“我的好姐姐，乔青黛的事情里我真的没有做错什么，更没有故意害她。”
　　宋芝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发夹的锯齿，心里盘算着，同样是自幼一起长大的交情，程澜先来找自己询问情况，只能代表着程澜暂时是对自己的信任更多一些。人情世故而带来的曲折苦涩，她也不是第一次尝到了。
　　想到这里，宋芝夏微微挺直了腰杆，平静的开始陈述。
　　“那天吴总发火，是因为乔青黛工作失误，导致新项目负面新闻不断，差点害的项目中断。市场部辛辛苦苦忙了了一个月的项目，我作为市场部总助，如果公开帮这个犯错的实习生说话，既拂了吴总的面子，又寒了市场部同事们的心。况且，乔青黛入职的时候就隐瞒了自己的心理问题，即便我跟乔青黛有些私交，可我们也没有熟悉到会把这些私密的问题拿出来讲的程度。你说，哪个打工人没挨过领导的白眼呢？这也能算到我头上吗？”
　　说道后面，宋芝夏语速加快，字句像失控的珍珠从项链崩落，连肩膀都跟着轻颤起来。她正观察着程澜的表情，揣摩着后面的话要怎么说，才能打消程澜对自己的疑心。没想到程澜噗嗤一声笑了，一把搂住她的胳膊，亲昵的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
　　“雨嘉啊，看给你小夏姐吓的。我还能不相信她的为人不成。”
　　“那你想问什么？”宋芝夏的精心盘算落了空，仿佛重拳打在棉花上，她一下子懵了。
　　“乔青黛工作上的事情自然不能怪你，那是舒琴胡说八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过夏夏，江逸飞是怎么回事啊？你不会真抢实习生男朋友了吧！”
　　“我没有抢乔青黛的男朋友！”宋芝夏像个委屈的小狗一般，瞪着程澜。她并不知道江逸飞和乔青黛之间还有联系，且她跟江逸飞的微妙关系让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答，只好继续用可怜巴巴得眼神试图让程澜打消对她的质疑。
　　“我或许能替小夏姐作证。”
　　一直在一旁闷不做声的程雨嘉忽然开口了。
　　“我刚入职的时候就暗恋乔青黛来着，还追过她一阵子……”程雨嘉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可面对程澜宋芝夏的逼视，只好继续说下去，“我还约她单独出来吃过几次饭呢，有男朋友的女生应该不会答应这样的邀请吧。”
　　程澜听罢，显然整个人瞬间轻松了不少，宋芝夏也长舒了一口气。在宋芝夏交出了江逸飞的照片，又交代了两人认识的诸多细节之后，程澜才算放过了她。
　　乔青黛的事情虽然来势汹汹，但整个处理过程却格外顺利。一来是海恒星悦作为长期盘踞行业头部的娱乐公司，拥有近三十年发展历史，□□控制舆论自然不在话下；二来是乔青黛的家人格外配合，并没有在补偿金的问题上多做计较，拿了钱，配合着在社交媒体留下几段精心编辑的告别后，就离开了这座城市。
　　唯一的影响大概就是海恒星悦连发了三轮职工精神状况调查表，生怕再有类似的事故发生。
　　送走了程澜和程雨嘉，宋芝夏看着手机通话记录里那个永远停在23:17的红色未接标识，像道结痂的伤口横在屏幕上，她再次留下了眼泪。她那天原本是想要打电话安慰乔青黛，可因着手头上事情太多，便拖到了十一点多钟才抽出时间来。
　　一切都已经晚了。
　　对于乔青黛的离世，宋芝夏其实一直怀有强烈的自责情绪。舒琴的指责并不是全然空穴来风，乔青黛对宋芝夏格外的信任和依赖，甚至超过了她的带教老师舒琴。若是宋芝夏能早些发现她的心理问题，可能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了。
　　虽然宋芝夏没有拯救乔青黛的义务，但她拥有拯救乔青黛的能力。
　　乔青黛的手机铃声适时的响了起来，是江逸飞。
　　“晚上老地方见，我请你吃饭。”
　　宋芝夏立刻收敛起悲伤的情绪，不让电话那边的人察觉出她的异常，假装出他最喜欢的明媚娇艳的模样。
　　“好。那老地方见。”
　　“那……想吃什么？”
　　“你决定吧，我没有什么想吃的呢。”
　　宋芝夏抱着手机，倚靠在沙发上，眼睛里全是满足的笑意。江逸飞的出现迅速冲淡了她的悲伤，可对于江逸飞乔青黛二人关系的疑虑让她的内心产生了钝痛感，胸腔里像塞着块未化的冰，寒意裹着尖锐棱角往心口扎。
　　“你不要去问他，就假装不知道，他不喜欢你对他的过去刨根问底。再说了，你得到了结果又能怎么样呢？”
　　宋芝夏开始自言自语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抱枕流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