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蜜汁柴鱼

3、亡母回忆

　　寒风肆虐，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万物显得没落而萧条，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地上铺的不是砖，而是雪。虽然是酉时，但是冬天天黑的早。不知是黑色还是紫色的方头鞋迈着沉重的步伐踏在雪上，雪有固体成块状，也有液体成精状，雪化了一半，被一道道车轮和鞋印轧得不成样子，雪刚下，还来不及清理。分不清哪个是泥，哪个是雪。
　　华灯初上，宽阔的街道上灯火通明，四处张灯结彩。人头攒动，欢声笑语缭绕在耳边，红男绿女皆面带喜色。一个小小的青色身影在人群中穿梭着，热闹的是别人，自己是互不相干的旁观者，总有一两个人摆手不小心拍到他。地实在太滑，一根竹签扔在地上，无辜的小孩不小心踩上去，竹签向前滚动，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小妄凊向前扑去，但已经无法阻止那股子冲劲，本事打算撑住身体的手却硬生生的擦过肮脏的雪，疼痛感那一刻如海浪般翻涌，像电流一般穿过肉乎乎的手掌到达膝盖。父亲疼他，他娇气惯了，还没有这样疼过，但是只是摔了一跤这么能哭呢？只是摔了一跤这么好意思哭呢？少年抬起手，虽然有灯笼的红光照着，但还是分不清手上湿湿的是血多一点还是雪多一点，只是疼，麻木的疼。
　　少年马上站起身，动作利落，不拖泥带水，这么丢人的动作，真是让人看笑话。刚刚他这么一摔，周围的人瞬间减少了半，所见之处，人群稀少了一些。这样更方便他奔跑了，他没有时间看看自己有没有受伤，因为他跟母亲约定好了，酉时之前，必须回来。
　　将军府大门还给妄凊留着，还没有熄灯。妄凊松了一口气，起码母亲还在等着他，身体也放松了许多。走进大院，妄凊踮起脚尖，脚步轻快，尽量让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心情还算愉悦，一是母亲房间还亮着灯，二是自己出去过生日收到了不少礼物，虽然刚刚摔了一跤，但是礼物被他保护的好好的，甚至看得比他自己还要珍贵上几倍。但是打包小包的东西连拖再拽还是让在偏房的祖母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祖母”祖母没有回应妄凊，确认无事后关门睡觉了。
　　“可能是因为祖母刚刚被我吵醒才没有听见吧”有些自责，但是祖母看样子没有生气。妄凊打算直接回自己屋痛痛快快地拆一番礼物，却被母亲叫到房里。“阿娘”“你刚刚问候祖母了吗？”低沉的嗓音响起，语气中除了质问听不出一点别的，蕴含着极其明显的冰冷气息。妄凊怔怔的分析着母亲的话语，抬头想看看母亲的表情，却对上严肃不容沙子的眸子。他被目光刺痛，赶紧低下头，正好看见自己刚刚在胸口处摔出的泥印子，好一会都没回过神来。他是爱干净的，但此时他不是在想为什么衣服摔得这么脏，而是在想母亲见到自己第一句话竟是在质问，而是有没有跟长辈打招呼。“妄凊”严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问你话呢！”妄凊掐断了思想“我问候过了”母亲神色稍稍缓和“走吧”
　　妄凊顺从的离开母亲的屋子，走前还不忘跟母亲说一句晚安。母亲并未搭理，这是妄凊意料之内的。妄凊的情感总是来的总是比常人慢一会，幸亏是这样，不至于让母亲，让任何人发现他的情绪。脱下脏兮兮的衣服，枕在枕头上“你刚刚叫祖母了吗”短短八个字，却像洪水般无穷无尽，来的凶猛，噎得人窒息。“这，好像是母亲今天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吧，今天是我生日啊，母亲一定记得的，她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但是……”又回想起刚刚在菜馆，自己不光收到了朋友的祝福，还收到了陌生人的祝福，隔壁桌大胖小子的那张脸，他记得格外清晰“愿君岁岁平安，年年喜乐”妄凊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两人素不相识，甚至只在一起待了半柱香不到的时间，而他却送来这样的祝福。眼角悄悄滑落一滴泪，顺着颧骨，像是怕在这只有一个人的房间怕被人瞧见，惹人笑话，宛如风中带着的花瓣，悄无声息，去无踪迹。
　　他觉得不应该再想了，这么能把家人跟别人放在一起做对比呢？自己真是太不应该了。他又开始自责起来，但母亲的质问就像是心里的一个鞭子，反复抽打着胸口。
　　妄凊的手已经用凉水冲过来，他不敢洗，因为如果打上肥皂反复揉搓的话，沫子恐怕不是白的，而是粉色的，像是孩子吃的糖果，只不过是果香换成了血香，手可能还会想被蜜蜂蛰了一样得刺痛。手掌好像通电似得麻木，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若不是自己长了双眼睛，可以低头看，妄凊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手像是烂掉的白菜。
　　万里荒寒，即使屋子里有火炉，妄凊的手指也僵硬的无法弯曲，十根红彤彤的冰柱竖立着，痛苦不堪。手指颤抖着扶上紫红唇瓣，希望能索取一丝丝温暖，却发现口中呼出的气体也在瞬间消失、变冷。没有办法，只能把手忒上火苗子，但是却感受不到温度，再贴近一点，火焰轻轻燃烧着手指尖，瞬间泛起一片血红，好奇怪，怎么还是好冷？妄凊翻起手，观察着手心。抱紧了自己，试图抵御寒冷，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已经凝固，无法产生一丝暖意。
　　似乎只有生理上的撕裂。似乎只有心理上的撕裂。
　　即使如此失望，他还是没有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其他人家的小少爷大概会乱摔一通，不管是易碎的花瓶还是柔软的被襦，大吵大闹一番，以这种方式发泄自己的情绪，平衡内心的愤怒，把家里弄的一片狼藉，这样家里人就会赶过来，有可能是母亲温暖的怀抱，还有可能是父亲的笑话、兄长的调侃。妄凊不会的，他不会任性到影响家人休息，他不想吵醒祖母，祖母醒了就很难入睡，何况她刚刚已经是因为自己起过一次床了，他不忍心吵醒父母，操劳一天，必然是辛苦的。即使他们真的来了，怀抱、笑话也不会哄着他，大概是指责他的自私、不管不顾吧。
　　母亲平常教导我的情商呢？她自己呢？给我的榜样吗？
　　躺在床上，大脑一直转啊转，眼皮不停的打架，思绪却总是越飘越远。整个身躯全部缩在一起，想把自己融进去一般，拥抱自己入睡。
　　夜冷床冷人冷心冷。

作者有话说

　　清清子有点委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