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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孩真可爱 妄凊与吴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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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素白色衣衫,泛出栀子花般的颜色,白里隐约透着丝丝嫣红,腰间用素色丝绸缎束着,墨棕色的细发微微翘起,似是刚睡醒罢。未施粉黛却衬着这妙儿人儿晶莹如玉,不沾这世俗红尘,唯一不顺的,便是这细发间扎着一支绯红梅簪,有瑕,他最是适合青色的。许是送他这簪子的人多么不了解他,不懂他。原本引人注目的是这对棕色眸子,不比那平常俊俏儿郎富有生气,他的,好似明澈珠子敷上薄薄丝绸,又或是江南水乡的烟雨,现在呢?依旧如此,只不过这妙人儿天生倒霉,最近患上了红眼,失去了些以往的风度,倒……像只兔子。
可怜小孩儿大清早就起来读书。木头桌子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纸张,盛满了文字。早晨的露珠闪烁着,吸引着少年微微发证的目光,晨光照在树叶上形成了一片片金色的光斑,清风吹过海棠,拂过少年脸庞,吹醒了少年的春梦,带来隐约芬芳。
十岁出头,本是疯玩的年纪。对于妄凊来说,这样的生活虽比不上同龄孩子快活,没有整日陪你胡玩的伙伴,也没有偷过花生米,但他觉得这,不比那些整天疯玩疯闹的儿童差。读书的日子是清净的。看着别人家儿童放着纸鸢,他会冒出一句“纸鸢帖晴空,飞轮走盘线”那放着纸鸢的儿童问他:“你在说什么?”他懒得解释,轻哼一声便走开了。只剩那儿童愣在原地,微笑成了僵硬在脸上的面具,空气沉默,令人窒息。
朝阳刚刚升起,转眼却已是夕阳余晖,如同一片飞舞的雪花,在掌心还未融化,就消散不见,短暂而难以琢磨。一家人围着在圆桌坐下,妄凊的母亲把最后一道菜放在桌子中间,那女人是父亲最近找到,来妄凊家也有两三月了,她的手指修长纤细,小臂不算粗,但是有力,长得倒是寻常人该有的都有,引人眼球的还是那双杏花似的眸子,倒是与妄凊的母亲有七分相似。仅此而已,虽说女人性格温和妄凊也不愿与她有过多的交流。端上桌的是一盘鸡翅,是妄凊喜欢的甜口,焦糖色的酱汁色泽诱人,香气混合着甜味而浓郁鲜美。能做出这般美味菜肴的只有后厨的邓师傅,他最是了解妄凊的胃。
谁家吃饭不闲聊?妄凊家也是,父亲舀了一碗豆花汤,送到嘴边“妄凊,明天跟父亲进宫。”妄凊抬头,手上还继续着挑出青椒的动作“你齐叔叔死了”父亲轻叹一声“上午还说请我吃臭鳜鱼下午请帖就送来了”父亲的声音从妄凊的耳边拂过,轻飘飘的,过了一会才感觉像是把生着铁锈的刀片反复摩擦着心口,死的是齐叔叔吗?是齐叔叔啊。他的思绪像是被胶布封住,无法动弹,脑子空空的,只有一颗心脏强烈地跳动着,先是鼻头一酸,眼眶有些湿润,泪水在眼角摇曳,他放下筷子假装去方便。他躲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时间卡的刚刚好。嘴角微微抿起,却无法阻止眼泪滑落,试图噤声,却忍不住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如同一只受伤的小鸟,虽然已经有几年没有见过齐叔叔的身影了,但父亲总会给他带回齐叔叔送他的礼物,他知道,齐叔叔视他为亲儿子,但这个“亲儿子”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眼泪渐渐干掉,妄凊扯过毛巾擦了把脸,对上镜子中的自己,已是看不出任何哭过的痕迹。他不敢久留,溜出房门回到座位上。大家都快吃完了,没有给妄凊剩下什么爱吃的,妄凊扒拉了几口饭,两三口白饭下肚,瓷白小碗就见了底。
黑夜渐渐布满天空,点点星辰挣破夜幕探出来大片大片的黑肆意蔓延天空,漆黑的夜还带着凉凉的感觉,微风袭来,驱散了白天的余热,大地一片寂静。
葬礼现场布置的十分庄重,灵台中央摆放着齐汕的遗体,葬礼还算体面,周围摆满了鲜花、糕点和香果。一个中年男人大声朗读着经文,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把齐汕载回故乡。
妄凊一身白衣如雪,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腰际,眉目如画,看不出任何表情却又透露出冷漠孤傲的气息,冰蓝色眼眸深处还带着浓郁的化不开的伤痛和无奈。乖乖的少年站在父亲身旁,听着经文,什么生啊死啊的,他必是听不懂的,目光游走,扫过殿顶琉璃色瓦,殿内涂壁,柱上栩栩如生的金龙,最终目光落在为首男人身旁与他年龄相仿的孩童身上。究竟是什么吸引他呢?可能是额前黑色的抹额罢,又或孩童天生长了一张笑脸,即使在这样的场合之下也没有悲伤的感觉。孩童也注意到妄凊的目光,那双眼睛仿佛研磨时沾了墨的水,眼尾弧度下垂,有着与月色相称的剔透。平静的对上麻木的,仿佛进入微妙的共鸣,又迅速分开
“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
“仅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
身穿白服的众人散去。
朱窗半开,吹进丝丝凉意。楼内摆着一个个铺着白布的圆桌,上头摆了金葵花杯,盛的是桑落酒、秋露白、桂浆。妄凊被分去了小孩一桌暂时和父亲分开。
菜已经被搬上了桌子,荔枝白腰、四包烧鲈鱼、莲花鸭签、龙井虾仁、白烧羊肉......这些妄凊看都不看一眼,更别提吃了。偏偏是离他最近的那整整六碗蜜桃酥柰花,乳白色固态炼乳滤过清茉莉花后一层层叠加,接瓣成花,再配上柠檬汁作引就已经让妄凊咽口水,刚要伸手去拿,胳膊却被坐在旁边的人挡住了。妄凊开口想要那人让一下,抬头却看见一张眼熟的面孔,正是灵堂上那个男孩,妄凊并不觉得有多奇怪,来的小孩一共没几个,全在这一张桌子上。现在,相比在灵堂上,两人距离更近。妄凊更清晰的看清了眼前男孩的脸,妄凊知道他,是齐汕外甥吴漾,他听父亲提起过,多少对这人还是有点印象在脑子里的……嗯,不是个坏人,虽然妄凊读了不少书,但是眼前之人的面貌还是难以形容出来,总之,就是可爱,可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