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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偶而失去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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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语也没有再矫情,利手利脚把被子抱起来,李如卿往里挪开,给她让出地方。
她伸手关了台灯,背对着李如卿,听着自己强有力的心跳。
人紧张成这个样子,会死么?温语有些痴呆的想。
更睡不着了,怎么办呢?
能睡着的,数水饺吧。
一个水饺,两个水饺...三千五百一十一个水饺...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她听着身后匀称的呼吸声,想着李如卿可能已经睡熟了。她忽然想起剩下的半瓶酒,就在茶几上。
她再次起身,很顺利的找到半瓶酒,直接对嘴吹了。然后又重新躺回床上。
她酒量不错,但前前后后这一晚上确实喝了不少,终于有点醉了。
然后意识和身后的呼吸声一样慢慢变远,睡着了。
李如卿睡眠质量一般,温语翻了两次身,挨上自己的时候,他还是醒了。
“?”李如卿眯着眼,凑近她闻了一下。
她有喝这么多酒吗?
好在温语只是轻轻贴着他,把额头靠在他胳膊边上,以一种过于放松的姿势睡了,没有再乱动。
温语醒的时候,发现身边没了人,以为李如卿出去了,她摸起手机看了一眼,九点。
“嗯——”她坐起来伸了个很舒服的懒腰。
一睁眼却看到李如卿正坐在沙发上看向自己。
温语:“...”
李如卿:“...”睡的这么好么?
温语:“早。”
“早。”
李如卿穿着休闲服,她很少见他穿的这么随意,准确的来说,是她很少见他。
李如卿站起来:“收拾一下,一起去一下花园。”
晚宴以后的花园聚会,又来了。一个大型的交际场。又是一场交战。
比交战先来的,是意外。
温语:“...”
李如卿见她不动,往床边挪了一下:“怎么了?”
温语:“...”
眼见着温语的脸越来越红,李如卿还以为她是不愿意去和那些人社交。
结果温语忽然开口:“李如卿...”她语调颤抖,感觉快哭了。
李如卿:“...?怎么了?”他又往她身边凑了一下。
“那个...”温语现在真的很想死:“我...来月经了。”
李如卿:“...那你,有卫生巾么?”
“没有。”
“我去让阿姨拿。”李如卿刚要走,手被拉住了。他疑惑地回头看。
温语:“我...弄床上了。”
“...”李如卿盯着她越来越红的眼眶:“没,没事,一会让人洗了就行。”
最后温语还是不好意思让别人洗她的月经血,自己把床单拿下来洗完才让阿姨换床单,还好第一天量不多。
李如卿看她按着肚子,然后不知道从哪又拿了个暖宝宝:“贴这个有用吗?”
“有,就是...现在是夏天,一会要去室外,太热了。”
李如卿拿起屋里的座机,按了个快捷键,对方很快接通:“去告诉夫人,一会早茶不在花园了,在餐厅吃。”
对面迟疑了一会,还是说了句知道了。
温语有些窘迫,十分不自然的低着头,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样:“对不起啊...”
听她这么说,李如卿觉得好笑,就笑着问:“对不起什么?”
“给你添麻烦了,我月经不是很准,但我没想到这次这么突然...”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似乎他真的觉得好笑,然后笑着说:“温语,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你不是这么爱客气的人。”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温语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那怎么能一样呢,现在是现在,过去是过去,以前温语在学校是风云人物,成绩好,长得也好,还是跳舞的,学校但凡有点什么舞会啊,艺术节啊,她都得风靡一阵子。
那个时候眼高于顶,甚至还曾十分执着地肖想过李如卿。
可是再浓烈的傲气,也会因为一些世俗的事情改变,比如忽然离世的父亲,改嫁的母亲,家暴的继父,以及忽如其来的贫穷。
这些东西,都让她喘不过气。
骄傲和自负,任性和自由,这些飘渺的东西,温语早就不在意了。
她低垂着眼帘,笑道:“是么?以前岁数小啊,太胡闹了。”
“是么。”李如卿这么说了一句,然后拉着她的手,去吃早茶了。
见李如卿拉着温语来了,李如卿继母轻轻哼了一声:“再不来,我们都要散了。”
继母看了一眼温语,有些不耐烦地说:“坐下吧,抓紧吃一口,这个,给你俩留的。”
两碗冰酪。
温语手摸着自己的肚子,看见冰碴子都觉得肚子疼。
李如卿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她面前那碗拿走了:“她吃不了。”
杨姑妈笑了一声:“小温啊,你要知道这碗牛乳,是从新西兰来的,还有那个冰底,找人到山上弄的山泉水,怎么这么没福气,什么好东西都吃不了啊。”
温语刚要开口,李如卿又说:“也不是什么难得的好玩意,以后再吃吧,她月经。”
“不好意思,扫兴了。”温语垂着眼帘。
继母最讨厌温语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觉得小家子气,然后又开口了:“哪个女人不来月经,小时候家里不知道怎么养女孩子,才会把身体底子养差,过段时间让中医去你家里看看。”
“多谢您,没关系...”
“你是没关系,你既然嫁给如卿,不用考虑生养的问题么?”继母语气已经有了怒意。
“您管的太多了。”李如卿嗓音沉下来。
桌上的氛围一下就冷了,温语连忙说:“是,您说的对,那就麻烦您安排中医吧。”
挨着温语的表姐也跟着打岔:“是,小温步入社会早,你们这个行业也乱得很,现在外边的年轻人,都很有主意的。”
她话里有话,温语权当没听懂。
表姐又说:“小温啊,给长辈们倒茶啊。过年那阵子就什么都不懂,现在还不懂啊。”
“啊,不好意思。”她是李家最近的新媳妇,早茶要倒最后一杯,晚上也要去长辈那请喝汤,其实跟晨昏定省差不多。
李如卿脸色不好,温语觉得他随时要炸了。
果不出所料,在她倒第二杯的时候,李如卿倏地站起来,把她拉走了。
继母也沉着嗓音:“回来!把茶倒完!”
李如卿脚步顿住,温语赶紧往回走。
然后李如卿却先一步回头,将茶壶一整个扣在桌上,茶汤撒得到处都是,他沉着嗓音开口:“倒完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们一路回了房间,路过正在干活的保姆阿姨们都习以为常了。
——这个大少爷只要回家,十天有九天都在和家里吵架。大事小事都能吵起来。
别说那些家里打杂干活的人了,就是温语都习惯了。
算上这次爷爷过生日,温语和李如卿回家一共才三次,第一次是他们结婚,第二次是过年,每一次都在吵架。
到了房间,李如卿才放开她:“上次过年,我走以后,他们也这么说话?”
比这难听。温语想。
然后开口:“没关系,我不放下心上。”
谁知李如卿盯着她,又问了一次:“温语,我记着你以前是个很厉害的人来着。”
那时候,整个一中哪有不知道温语的呢,不仅成绩好,性格也张扬,是那种张扬但不讨厌的性格。
人缘好得很,几乎和每个班级的学生都能混个脸熟,打个招呼。
即使毕业有快十年了,仍然有些老师还记得她呢,那个时候,真是意气风发。
李如卿趁着她没回话,又问:“怎么现在,谁都能欺负你了?”他这句话,从重逢那天起就想问了。
温语听他这么说,忽然轻轻的笑了:“有么?”
李如卿也笑了,点点头:“嗯,我记着有一次,我们班的方磊好像惹你了,你追着他打了一个月。”
听到他说起这个,温语有些不自然的别回头,坐在沙发上:“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年纪小,爱闹。”
其实,是因为追着方磊,就能去九班,就能经常看到李如卿。
那时候李如卿和现在差不多,性子淡,没什么朋友,只有家里一样有钱的方磊和他一起玩。
李如卿挨着她落座,忽然问:“你肚子还疼么?”
“没关系,好多了。”温语没有看他,还在想方磊的事。
“我们今晚再住一晚,明天再走。”李如卿看着她刻意躲避的侧脸,说道。
“好,”温语想起来什么,然后又抬头看李如卿:“我哥最近不怎么回消息,他...”她声音再李如卿的注视下越来越小,最后停下了。
李如卿盯着她看:“嗯?”
“怎么了?”温语的手指下意识去捏沙发。
“我发现,我刚才提到方磊,你就躲开不看我了?你小时候喜欢过他么?”李如卿声音淡淡的问。
一个老公,问一个老婆,是不是十六七的时候喜欢过自己的兄弟。
太离谱了!温语不仅腹诽,我这离谱的人生。
她罕见的盯着李如卿的眼睛,然后轻轻笑了:“没有,你想象力太丰富了。”
李如卿将信将疑又补了一句:“你应该知道,我和方磊其实算发小,以后可能你也会见。”
“嗯,没关系。”温语十分自然地说:“我没有喜欢过他。”
“你刚才说你哥?”
“啊,我哥最近很少和我联系,可能是太忙了,我想问你他的腿还好么。”
李如卿前两天去瑞士出差,去看了温承,他点点头:“放心吧,挺好的。”
因为白天李如卿和继母吵架了,晚饭也是叫到屋里,他俩一起吃的。
温语这才猜,也许李如卿当时那么生气,就是为了躲接下来繁琐的“李氏礼仪”,吵了一架就能消停的离开了。
但眼下还有另外一件事,温语比较难办。
要一起再睡一晚,温语想着要怎么对付过去这一晚上呢,再喝一瓶酒?
李如卿就是在这个时候,又拿出一瓶昨晚她喝的酒,放在饭桌上。
温语迟疑的抬头看他,李如卿解释道:“我看你好像很喜欢这个。”
“嗯,谢谢。”温语想着,既然都拿来了,那就这么着吧。
她一杯接一杯,连饭菜都没怎么吃。
半瓶下肚,她都没怎么醉,想着如果喝两瓶,会不会把自己喝死。
这个时候李如卿伸手把剩下的一半拿走了。
温语:“?”
李如卿:“你这个喝法,太伤身了。”
温语:“...”
李如卿:“剩下的存起来,过年的时候回来再喝。”
温语:“...”
他不会觉得,我酗酒吧。
温语只好作罢,最后想着,算了,反正最后一天,熬个夜也没什么。
夜里果然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甚至连翻来覆去她都不敢,离李如卿太近了。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
然后她听到身后,李如卿似乎笑了,还没等她下心翼翼地回头看,她感觉到李如卿似乎贴了过来。
她身子一僵,果然听到李如卿离她很近,声音含着笑:“就这么想喝?”
温语反应了有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半瓶酒,于是她嗫嚅道:“没有。”
李如卿忽然支起上半身,然后将她压在身下,温语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李如卿把床头的灯打开了。
李如卿下床,出了卧室,温语觉得自己实在是眩晕,也坐起来。
然后就看到李如卿提着那半瓶酒和酒杯回来了,递给她:“喝吧。”
温语:“......”
一个正常的男人,而且是个长得非常好看的男人,躺在自己身边,竟然会觉得自己睡不着,是因为没够喝酒??
究竟是他的问题,还是自己出了问题?温语有些无奈的想。
于是她也破罐破摔,接过酒瓶,看了他一眼:“喝么?”
“那我再去拿个杯子。”
“?”温语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竟然应了,平时李如卿很少喝酒,尤其是在家里。
李如卿刚要走,温语拉住他:“不用。”
李如卿看着她挑了眉。
温语把酒倒在他手里的杯子里,自己拿着酒瓶直接喝了一口,然后解释:“这样就行。”
李如卿盯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眉尾一降,十分好看的笑了。
这回轮到温语愣住了。
李如卿把自己的杯子撞过去,喝了一口,然后忽然问她:“昨晚你说,谢谢我,谢什么?”
温语从他含着笑的表情里,立刻就清醒过来了:“你...你听到了?”
“嗯。”
“你都......听到什么了?”
“就听你,在谢我。”
温语松了口气,然后很轻的开口:“我当然要谢你啊,你资助了我哥。”
要谢的太多了,要谢你在我最绝望的时刻,肯伸出援手,在我已经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的时刻,肯出现。
还有,即便是一个没有任何情感的婚姻,至少,圆了我年少时的梦。
李如卿知道她拿套话敷衍他,也没再问,就含着笑说了句:“你确实对你哥很好。”
好到难以理解的程度,好到自己一说愿意资助,她有种什么都愿意的感觉。
甚至可以当即同意嫁给自己。
“那是因为,我哥对我也一样好。”温语声音很轻柔,就像怕吓着谁似的。
“是么。”李如卿没见过他们兄妹在一块的样子,所以不好说什么。
可是此时此刻,温语看到李如卿眉目温和,没了平时偶尔见面时的淡漠疏离,没了平时和李家人的剑拔弩张,温语忽然就特别想和他说说话。
温语就把腿曲起来,喝了一大口酒,下巴垫在膝盖上:“我哥那双腿,就是因为我。”
李如卿想起前几天去瑞士,自己这个投资人第一次见温承,说实话性格算不上好。
但对于这种忽然残疾,终身只能在轮椅上度过的年轻人来说,性格糟糕点也可以理解。
“这样啊。”李如卿如是说。
温语的酒瓶里已经没有多少了,头也开始有些晕了:“我继父喝多了,要打我,是我哥保护我,伤了脊椎。”
李如卿看着她枕在自己的膝盖上,闭着眼睛,以为她哭了,正要回头去找卫生纸。
她忽然坐直了,亮闪闪着一双眼睛:“所以,谢谢你,李如卿,谢谢你真心投资我哥。”
——没有哭。
上次遇到她和那个卢亦,她也没哭。
也许正是因为她没哭,李如卿才会和她结婚,当时他刚离婚,家里就想趁此机会将他重新掰回“正途”,各种各样的相亲,几乎影响到了他的正常生活。
偏偏他那时候刚刚受益于家中的势力,才能和公司解约。因而无法和家里撕破脸。
他被逼的快疯了,走投无路。
彼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温语将花瓶忽然砸向卢亦时的神色。
以及,警察将她带走时,她温和却又不小心流露出来的坚韧。
他确信,曾经让自己下意识去注视的那个自由果敢的灵魂,仍然藏在温语现在这个看似软弱的躯壳里。
——
“不客气,应该的,毕竟你嫁给我了。”李如卿摇着手里只喝了一口的酒。
温语盯着他低垂的眼睫毛,恍然间,与数年前那个弹钢琴的少年的身影重合,又变的迷人充满诱惑,她感觉有一只手攥住了她的心脏。
有一个恶魔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吟,自己像是被蛊惑了一样。
然后她将自己手里空了的酒瓶放下床头,就着他的手把他剩下的酒喝了。
李如卿被她突然的动作搞的一愣,然后又是她忽然凑近的脸,又是一愣。
温语有些木然的想:醉了,我真的醉了。
李如卿,真是太好看了。
如果是李如卿,偶尔失去理智,也可以被原谅吧,如果是李如卿的话。
“怎么了?”李如卿盯着她唇边的红酒渍:“喝多了?”
温语心一横,双臂缠上他的脖子,李如卿侧坐在床上,被她这么一按,不受力的仰在床上。
温语也有些头晕,她听着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开口问:“李如卿,你需不需要,我履行一下妻子的责任?”
“什么?”李如卿轻声问。
“就是...”温语话没有说完,然后就吻了上去。
她的舌尖很软,嘴唇很凉,横冲直撞的吻他,一下下弄到他的上颚,不像是喝多了,倒像是强烈的欲望被困了许久,终于爆发。
等温语放开他,李如卿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把酒杯扔在地上,将她压在身下了。
李如卿盯着她通红的嘴唇:“你可以履行么?”
“可以。”温语很认真的说,配上她因为接吻而不稳的呼吸。
显得十分犯罪。
“不会酒醒了就后悔吧?”李如卿笑着问她。
“我没醉。”温语怕他不信,眯着眼很诚实的补了一句:“我知道,你是李如卿。”我魂牵梦萦十年的人。
李如卿忽然笑出声,然后俯身一下下吻她,直到温语呼吸越来越重,最后直接变成了不成样子的审|吟。
“你干嘛?”李如卿彻彻底底被逗笑了:“我还什么都没干呢。”
“你...你吻技实在是好,不,不好意思,我没什么见识。”温语脸越来越红。
李如卿一边笑出声,一边小口小口的亲她,脸蛋,额头,鼻尖,嘴唇,脖颈,锁骨,再往下...
手指也开始不安分,直到他的手搭在她睡裤边缘,摸到了卫生巾。
李如卿:“...”
“嗯?”温语感觉到他不动了,然后眯着眼看他:“怎么了?你害羞么?”
李如卿这回是气笑了:“你来月经了。”
温语:“...”
过了好半天,温语忽然问他:“李如卿,或者,你介意浴血奋战么?”
李如卿:“?”
温语感觉自己的眼皮很重:“我的意思是,急刹车好像很不礼貌。”
李如卿再次气笑:“是很不礼貌,但是也不用浴血奋战,以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