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交响曲》自迩

2、第 2 章 睡不着，根

　　温语正在喝第三杯“百年豪宅佳酿”的时候，李如卿进来了。
　　温语把喝空的杯子放下：“聊完了？”
　　“嗯，饿了么？”李如卿看了一眼她手边的空酒杯。
　　“不饿。”
　　“饿的话可以叫点吃的，一会宴会上吃不着什么东西。”李如卿说完，又让阿曹把他的iPad拿过来。
　　温语这点是深有感触，过年的时候，她第一次参加家宴，刚吃一口正经东西，就被李如卿继母伸手按住了。
　　然后饿了一宿。
　　“没关系，不用麻烦。”温语已经准备好了，早就在自己的行李包里，装好了自己爱吃的小饼干。
　　李如卿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忽然说：“过年的时候，留你自己在家，不好意思。”
　　大概是刚刚她提了过年，所以他才想起来，温语立刻道：“没关系。”

　　李如卿看向她，黑漆漆的眼睛里，眸色深沉，似乎想看到她心里去。
　　过了一会，他才收回目光。
　　没关系，又是没关系。李如卿想。
　　她怎么总是没关系，被欺负没关系，辛苦些没关系，被指着鼻子骂也没关系。
　　估计，她所有会有关系的时候，都集中在他们重逢的那天了。
　　李如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在手里的电脑上，然后忍不住去回忆和温语的重逢。

　　李家尊崇平民教育，很不屑私立国际学校那一套，所以李如卿很幸运的上着公立小初高，温语和他，是高中校友。
　　高中毕业以后，他们就没再见过。

　　再见是他得了亲妈的令，要他去临摹父亲大人如何谈生意。
　　那个时候，与公司解约，家里动用了好些人脉，李如卿就没有拒绝。
　　等车开到会所的时候，他就知道，又是相亲。

　　然后就看到了寒风中的温语。
　　她身上穿的并不多，站在凛冽的寒风中，会所中有人出来，其中一个女人对另外一个年轻男人说：“哟，你未婚妻又来找你了。”
　　年轻男人有些不耐烦，冲温语招手：“进来。”

　　李如卿出来透口气的档口，看到温语和那个男人在说话。
　　温语声音很平和：“我明天会去和伯父说。”
　　“说啥？”那男人笑起来：“说你要和我分手？”
　　“嗯。”
　　“温语，你挺有意思，你们全家都挺有意思，怎么着，我们家是菩萨？花了我们家的钱，就想跑路？”
　　“卢亦，我们一开始就说好了。”温语的语气很淡：“我还有当时的聊天记录，还有，我没有花过你的钱。”
　　“聊天记录，”那个卢亦好像是气笑了：“你没花我的钱？好，你没花，你哥花了吧。”
　　“那是正常的投资，有合同。”温语一如既往很淡定。
　　可能正是她的淡定，卢亦原地转了个圈，把旁边桌上空花瓶里的水骤然泼在温语脸上。
　　然后弯腰贴着看她：“看见了吗，我给你哥的投资，就跟这水似的，泼出去他妈的一滴都没收回来。”

　　李如卿以为，温语会生气，甚至想过要不要提前打120，免得那个卢亦死在这。
　　可没想到，温语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语气很轻：“投资，就是有风险的，如果你心里过意不去，我替我哥给你道歉。”
　　“道歉？道歉有用么？”卢邑笑了两声：“温语，要不这样，你给我睡睡，一次一万，你哥欠我的钱，你给我睡个几年，也就还回来了。”
　　温语还是很淡然的道：“我哥不欠你的，你可以走法律程序。”
　　“你是真的他妈的有意思，”卢邑咬牙切齿道：“那是老子那时候对你有意思，现在我已经看明白了，你他妈看着老实巴交的，就是个恋兄癖，你和你的瘸子哥哥，绝对他妈的有一腿，别哪天□□生出个怪物......”

　　他话还没说完，温语拿起刚才那个被卢邑倒空的花瓶，啪嚓一下，砸在了卢亦的脑袋上。卢亦似乎也没想到，愣在了原地。
　　然后暗红的血从他的额角流下了，温语始终站在那，冻红的手指尖还没缓过来。

　　等卢亦反应过来，可能是头太疼了，他表情发狠，“操”了一声，伸手掐住温语的脖子。
　　路过的服务员给保安打了电话。
　　李如卿就是这个时候，没忍住，冲上去救下了差点被掐死的温语。
　　然后保安也来了，就将卢亦拉开了，接着报了警。

　　“温语？你没事吧？”李如卿看着坐在地上的温语，以为她哭了，就递过去一方手帕。
　　她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水，又擦了擦被卢邑碰过的地方。
　　李如卿把她扶起来，才发现她根本没哭。
　　这个时候她才回过神，看向李如卿，她黑漆漆的眼睛还和以前一样好看，只是不会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笑。
　　李如卿还以为她不记得自己了，然后说：“我是李如卿，你还记得么？一中的时候，我们是校友。”
　　“嗯，记得。”她似乎终于回过神，转了一下眼珠，错开目光：“多谢。”
　　她的声音很小，有些别扭的别过脸。

　　然后警察把他们接走了。
　　李如卿站在原地，有些发懵：这是我认识的那个温语么？

　　——
　　阿曹进来提醒宴会要开始了，李如卿才从潦草的回忆中抽神出来。

　　果然如李如卿所言，宴会上没什么机会正经吃东西。
　　自打上次过年温语见识了李家这大家族的阵仗以后，为避免再出错，她几乎时刻保持“三不原则”和“三多准则”。
　　不说，不问，不动。
　　多笑，多点头，多忍耐。

　　这一招果然好用，很快宴会结束，温语回到后院那间名义上属于她和李如卿的房间，实际上是她自己住。
　　她把自己带来的小饼干在巨大浴缸旁边的小架子上一字排开，然后将房里的红酒杯也摆开，把可以顶她两条广告费的红酒倒进去。
　　开了热水在浴缸里，拿了凳子坐在边上，把脚插进浴缸，舒服的眯了眯眼。
　　没过一会，小饼干吃了没有几块，红酒四杯已经锒铛入肚。
　　温语又想起过两天的活动，到底要不要让李如卿帮忙录一个ID，举手之劳而已。可是，他已经给了足够多的举手之劳了，会不会太麻烦了。

　　她举起手边的酒杯，借着不算上头的酒劲儿开始自嗨，她摇头晃脑地把音乐放开，然后又喝了一轮，眼见着那瓶价格昂贵的酒只剩半瓶了。

　　她怕明天被收拾房间的阿姨发现，没有再喝，去撞对面已经空了的其他酒杯。
　　然后开始演练。
　　知书达理型：“如卿，我知道，这有些麻烦，但你录一个ID，真的帮我很多，是的是的，我知道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霸道冷酷型：“李如卿，过两天我要参加活动，以你李影帝的身份，录个ID给我，这是你身为法律上丈夫的义务。”
　　撒娇型：“如卿欧巴，人家嫁给你以后，粉丝都要掉没啦～录个ID给我嘛～好不好...呕——”她自己也受不了哆嗦了一下。

　　温语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喝多了，最后把脸埋在双膝间，长长出了口气：“谢谢你啊，李如卿。”
　　她又拿自己的脚踩了踩水：“谢谢你啊，李如卿。”说完她又看着水面的光傻笑了一会。
　　“谢什么？”李如卿骨节分明的手拿起她手边那瓶只剩下一半的酒，垂着眼帘，仔细看着酒的产地和品牌。
　　温语：“...”她讷讷的抬头看他。
　　他怎么进来的？哦，这是他家。
　　他听到我说话了？我刚刚都说了什么？他听到多少？这是在做梦还是真的？我该怎么办？
　　温语觉得自己大脑的褶皱似乎在一点点抻平。
　　快说点什么啊！温语手一点点攥紧。

　　李如卿见她还没说话，目光挪向她：“喝多了？”
　　她终于有些反应过来，下意识站起来，结果浴缸太滑没站住，好在李如卿接了她一把。
　　“谢谢，”温语赶紧迈出来，踩在拖鞋上：“你找我有事么？”
　　“没有，”李如卿没有再问她谢什么，然后说：“今晚，可能需要一起睡。”
　　“什...什么？”温语觉得自己有点缺氧。
　　“过年回来，分开睡，我妈今天问我了，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李如卿平和的解释。
　　“啊，没关系。”温语已经彻底冷静下来，然后说：“应该的”
　　李如卿看着她恢复如常，温和得有些逆来顺受得脸，心说现在我说给我生一个孩子，她会不会也说：没关系，好的。

　　别人豪门假结婚签的是协议，最后和少爷修成正果。她结婚，签的是雇用劳动合同。
　　她无条件配合李如卿应付家庭和工作，李如卿花钱给温承的游戏投资。
　　关于一起住这个问题，打从一开始，李如卿就说清楚了。
　　温语当然表示可以配合。

　　李如卿似乎早就料到温语会这么说，他点点头，把酒递给她：“那我洗个澡。”
　　“啊，那，那我把浴缸收拾...”温语有些窘然地去收拾。
　　李如卿先一步按了旁边的按钮，浴缸里的泡脚水哗一声顺流而下：“不用，我淋浴间洗就行。”
　　温语只好点着头接过他递过来的那半瓶酒。

　　李如卿穿着浴袍出来的时候，温语正在把沙发上的抱枕收起来放在地毯上。
　　“你在干嘛？”
　　温语回头就看到，李如卿穿着浴袍，他个子高，漏出膝盖以下的小腿，以及有些深v下若隐若现的肌肤。
　　她连忙错开目光：“哦，我看到柜里有床被子，我在沙发睡。”
　　李如卿没有戴眼镜，头发也还湿着，一边擦头发一边盯着她看。
　　温语又连忙说：“我没动过床，回来我一直在沙发坐着。”
　　听她这么说，李如卿回头看了眼平整的床。

　　真客气，比阿曹都客气。李如卿这么想着，然后笑着点头：“行。”
　　作为一个需要保持身材和状态的男明星，李如卿简直是早睡早起的自律标兵。
　　温语也跟着早早在逼仄的沙发里躺好了。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温语在黑夜里眨着眼，下意识仰头去看床上的李如卿。
　　估计已经睡了。那...玩会手机应该不会吵到他。
　　等会？手机？
　　我手机呢？
　　然后想到了自己一进屋先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了。
　　完蛋了。
　　手机里还有一个闹钟，提醒她起来剪视频，而且，还没静音呢，万一楚茵打电话吵醒他怎么办。

　　她借助着她并不夜盲的双眼5.0视力，摸索着走到床边。
　　发现手机在里侧，床和墙之间仅一小条容她通过的缝隙，被她自己的行李包挡着，她只能爬上床，去够自己的手机。
　　好在李如卿睡在外侧，她轻手轻脚的跪在床上，床肉眼可见的陷了下去。
　　！救命！我有那么胖吗？
　　温语觉得自己汗都要下来了，然后她灵机一动，在床上做了个瑜伽“猫伸展式”刚好最小的的动静拿到了手机。
　　碰到手机的一瞬间，她勾起唇角，想偷腥的猫，然后...李如卿转身了。
　　原本脸冲外侧睡的李如卿翻了过来，他一睁眼就看到温语撅着个屁股在“猫伸展”，脸上还挂着反派歪嘴笑。

　　那笑容，在手机拔下电源的屏幕光下显得格外反派，格外歪嘴。
　　温语：“...”
　　李如卿：“...你在干嘛？”
　　他嗓音带着些被吵醒的慵懒，有一点沙哑。温语立刻从床上弹起来，解释道：“我...我手机有闹钟，我怕吵到你。”
　　她有些慌乱的指了指床头：“我放在那充电，忘记拿了...”她声音越来越小，站在床尾，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局促。
　　“嗯，早点休息。”李如卿又翻了个身，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

　　温语有些尴尬，但庆幸自己是在黑暗里，她松了口气，下意识往墙上靠了一下。
　　啪——靠到了灯的开关。
　　李如卿肉眼可见的被晃的皱了眉。
　　“对，对不起。”温语赶紧手忙脚乱的关灯。
　　李如卿没有说话。
　　他不会，生气了吧。温语无声的叹了口气，又靠着5.0的视力摸回沙发。
　　本来就是卧室里的沙发，没有多大，温语根本不能翻身。更何况还有一床双人被和她挤在一起。

　　热，太热了。
　　温语缓慢的出了一口气，也许是刚才的意外，也许是担心李如卿生气...
　　也许是因为，同房而眠的是李如卿，那个她从年少时曾经十分爱慕的人。
　　她觉得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马上就要热死了。

　　她一点点去扯身上的被，结果自己和被子纠缠在一起，咣当——摔在地上了。
　　温语：“...”人身猪脑！到底在干嘛。她在心里骂自己。

　　啪——
　　床头的台灯被按开了，她被晃的眯了一下眼，李如卿坐起来也眯着眼看向她。
　　然后就看到温语被被子裹着，整个人摔在地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自己绑架了。
　　李如卿盯着她看了半分钟，心说不会真的喝醉了吧？
　　最后他别过脸笑了，然后说：“上来睡吧，我睡觉很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