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然无物》溪灼

3、第 3 章 清晨，

　　清晨，柔和的阳光刚刚探进窗棂，沈轻尘专门一大早冲进了青竹的房间。快步走到床边，双手迅速地抓住青竹的被子，“哗啦”一声，将其猛地掀开。
　　青竹正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身子一颤。他迷迷瞪瞪地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沈轻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沈轻尘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满是不耐烦，嘴唇微微抿着，下一秒，便毫不客气地催促起来：“起床，别睡了。”话音刚落，她伸出一只手，一把把青竹从温暖的被窝里揪了起来。
　　青竹被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有些发懵，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嘴角微微上扬，低低地笑了一声。
　　“师父这般着急做什么？”他慵懒地伸出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细长的手指在发间轻轻穿梭。随后，他张大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那模样就像是一只刚刚睡醒的慵懒猫咪。接着，他慢悠悠地晃着腿，慢慢腾腾地下了床，每一个动作都透露着惬意与悠闲。
　　沈轻尘看着青竹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习惯性的啧了一声，活像一个着急上火的老母亲。
　　沈轻尘又快步走到青竹桌旁的柜子前，伸手猛地拉开柜门，开始在里面翻来翻去。她的动作十分急切，衣服和被褥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直到柜子里的东西被她翻得七零八落，可大多都是被褥之类的，根本不见衣服的踪影。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没好气地斜睨了一眼着青竹，道：“所以你衣服呢？”
　　青竹看着沈轻尘这副着急上火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双手抱臂，不紧不慢地笑着说道：“门口的柜子上。”
　　不是，那你还不赶紧穿上！跟个傻子一样杵在那儿干嘛呢！沈轻尘在内心暗骂。但嘴上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板着一张脸，再次快步走到门口的柜子前，拿起衣服，又快步走回青竹身边，将衣服用力地递到青竹手里。
　　之后，她又很自觉地回到刚才翻乱的柜子旁，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被她翻得到处都是的被褥一件件整理好，轻轻地放回原来的位置。
　　沈轻尘正心烦意乱地收拾着，突然，一阵淡淡的竹叶香气钻入她的鼻腔。
　　她微微一愣，还没等反应过来，就感觉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自己身后越了过去。
　　青竹整个身子越过沈轻尘，想要去够放在柜子上方的发带。青竹长得高，腿也长，拿到发带原本绰绰有余，可沈轻尘此时正弯着身子，把路都给挡住了。
　　青竹努力地伸长手臂，手指在空气中不停地抓挠着，可还是够不到。无奈之下，他只能换了个姿势，一只手继续努力去够发带，另一只手则跟拎小鸡仔似的地拎住沈轻尘的后脖颈，想要把她往边上挪一挪。
　　尽管青竹已经很小心很努力地把沈轻尘往边上挪了，但他宽大的衣摆还是不可避免地糊到了沈轻尘的脸上。沈轻尘只感觉眼前一片黑影，紧接着，脸上就被柔软的布料盖住了。她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刚舒展的眉头又蹙起，觉得他是故意的又没有理由。
　　青竹这下终于够到了发带，他动作熟练地三两下就把头发绑好。一低头，却看见沈轻尘正用一种“你故意的吧？”的表情看着自己。沈轻尘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满。
　　青竹不知道为什么低笑一声，随即一脸无辜的说道:“徒儿不过是拿个东西，师父这般看着我是……”
　　话还没说完沈轻尘已经走到门口，扭头瞥了一眼青竹催促。
　　“快点。”

　　两人走到门外，沈轻尘手指轻轻一抬，那把原本像个被遗弃的孩子般随意丢在厅堂门口的剑，先是在原地不安分地颤动了两下，接着便如同听到召唤的忠诚卫士，“嗖”地一声飞到了沈轻尘面前，稳稳当当地停留在离地面三尺的半空。
　　沈轻尘扫了眼旁边像被定身咒定住了似的青竹，嘴角微微一勾，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就像拎着一只小鸡仔，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剑上。
　　青竹看着沈轻尘周身灵力流转，那光芒闪烁的模样，就好似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只见她双手快速地掐诀，嘴里还念念有词，那架势，就像在和这剑说着什么悄悄话。那长剑瞬间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嗡鸣作响，剑身光芒大盛，亮得青竹都快睁不开眼了。还没等青竹反应过来，剑就化作一道绚烂的流光，像离弦的箭一般直直冲向云霄。
　　空中的气流就像一群顽皮的孩童，肆意地拉扯着两人的衣衫，呼呼的风声在耳畔喧嚣，就像一群人在耳边开演唱会。沈轻尘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神色没有丝毫动摇，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剑中，维持着飞行的稳定。
　　“师父……”青竹突然开口。他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掉下去，手还紧紧地拽着沈轻尘的衣摆，害得沈轻尘干净的小臂都露在了外面。
　　那只被水妖咬伤的手已经快好得差不多了，这还多亏了昨天晚上，青竹半夜趁着沈轻尘睡着，偷偷拿着常安给的药膏，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师父上药，沈轻尘到现在都还没发觉。
　　沈轻尘感受到自己的衣摆被扯了两下，微微偏了下头，语气平淡回应：“嗯？”
　　青竹安静了两秒，眼神游移着，似是在找话题，问：“渝州离凉州远吗？”
　　沈轻尘语气依旧平静，却不由得蹙起了眉头：“远，你要下来走？”
　　“不想。”青竹赶紧温声回应。开什么玩笑！让他在这高空中下来走，确定不是要他的命吗？。
　　“那闭嘴。”沈轻尘扭回头，毫不客气地说道，那语气，就像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青竹只好乖乖闭上嘴，不敢再吭声了。
　　沈轻尘平时比较懒散，不常束发，头发就像瀑布一样披散着。青竹平时也不敢管太多，毕竟师父的脾气他可是知道的。但现在不一样啊，他们在飞！沈轻尘的头发就像一条条小鞭子，不停地扫在青竹脸上，把他扫得那叫一个难受。
　　沈轻尘御剑的时候那叫一个认真，右手和食指并拢放在胸前三寸，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丝毫没注意到后面眼都快睁不开的青竹。
　　“师父？”青竹唤了一声。
　　“有事？”沈轻尘被打扰到了，眉头再次微微一皱，但还是偏了下头。
　　青竹腾出一直拽着沈轻尘衣袖的手，像拨弄杂草一样扒拉了一下她的头发，问道：“还有多远？”
　　“十五舍左右。”沈轻尘简洁地回答道。
　　“哦，十五……舍？！”青竹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声音都变了调。
　　沈轻尘微微挑了下眉，只是以为他累了，根本没往“被头发扫地受不了了”的放心想，说道：“累了？那我快点。”
　　“我不是这个意思……”青竹话还没说完，沈轻尘的剑就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速度更快了。风的声音大得都把青竹这个小狐狸的声音给埋没了，他只能紧紧地抓住眼前的沈轻尘，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沈轻尘御剑的速度那叫一个快，几乎一炷香的时间，凉州的轮廓就隐隐约约能看到了
　　青竹看到整个凉州被魔气笼罩，远远看去，魔气浓郁，毫无烟火气，死气沉沉的。
　　所以青竹再次扯了扯她的衣摆:“师父。”
　　沈轻尘这次没回应，因为她也看到了。

　　两人在一家客栈前停下，此刻，一张传讯符轻飘飘地在沈轻尘面前停住，不过眨眼间，便化作几个散发着微光的金字：“唐国华已前往凉州。”
　　沈轻尘瞬间明白，这定是常安传来的消息。只是，那个易容成唐国华模样的妖，究竟为何要奔赴凉州呢？
　　沈轻尘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转头看向青竹，语气淡淡的，眼神不冷不热地瞥了他一眼，问道：“你师妹说那个所谓的唐国华在凉州，你对此可有什么头绪？”
　　“没有，不知道。”青竹随口应道，只见沈轻尘抬手，在自己额头轻轻一点，顿时，一股清冽的气流涌入他体内，悄然掩去了他身上的妖气。随后，沈轻尘径直朝着客栈走去，青竹赶忙跟上。
　　二人一踏入客栈，沈轻尘便发现，这小小的客栈里竟聚集了不少修真者。想来，定是因为凉州近日莫名涌现的魔气，吸引了这些同道中人。
　　沈轻尘并未在这群修士身上过多停留目光，径直走向柜台，默默要了两间房，又加了两碗牛肉面
　　“欸？又来两个朋友？”一个眼尖的修士瞧见沈轻尘和青竹，好奇地踱步上前，“看二位模样，可不像是本地人，不知是怎么来的呀？”
　　沈轻尘随意扫了他一眼，张口便答：“飞来的。”
　　没想到，这人竟真信了，毕竟身为修士，御剑飞行本就是常见之事。“哦，那容我做个自我介绍，”那修士咬了口手中的黄瓜，脸上挂着热情的笑，“我叫薛青，来自天机阁，后面那几位都是我的同门。”说着，薛青转身冲后面坐着的几个天机阁弟子招了招手，喊道：“别干坐着了，过来跟人家姑娘打个招呼。”
　　沈轻尘听到“薛青”二字，明显愣了一下。她又定睛看了眼朝自己走来的三个人，瞬间就认了出来，好家伙，这不就是天机阁的青山白水师兄！
　　“天机阁奉山。”三人依次自我介绍。
　　“在下萧白。”
　　“谢水。”
　　沈轻尘不禁回想起小时候，他们五人常在一起玩耍的时光。那时的薛青，就跟现在一样，话多得像连珠炮，天生一副自来熟的性子；奉山肤色略黑，却是几人当中最为稳重靠谱的；萧白则是出了名的浪荡不羁；至于谢水，呵，嘴最毒的。
　　不过，沈轻尘并未承认自己就是沈苌桉，只是微微冲着四人拱手作揖，客气道：“幸会，在下沈轻尘，这位是我的徒弟青竹。”
　　青竹温和的笑了笑，恭敬说道：“晚辈见过各位前辈。”
　　“姑娘看着眼生，不知是哪个宗门的高徒呀？”萧白手中折扇轻轻晃动，脸上堆满和善的笑容。
　　“在下不过是个散修罢了。”沈轻尘如实回应。
　　“那就难怪了，敢问沈姑娘如今修为几何？”薛青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求知欲地发问。
　　“金丹后期。”
　　“那与我们倒是相同，不如交个朋友吧，往后相互也有个照应。”奉山语气温和地说道。
　　一旁的谢水却撇了撇嘴，阴阳怪气道：“是啊，调查凉州这魔气从何而来，指不定就出点啥小差错，有个照应，省得死了都没人晓得。”
　　沈轻尘：……
　　青竹:……
　　萧白:……
　　奉山:……
　　薛青见状，急忙打圆场，哈哈笑道：“哈哈，谢哥这话说得可真‘好听’啊！沈姑娘点的面好了，姑娘快去吃吧，一路奔波想必也饿坏了，快去快去。”

　　夜幕深沉，沈轻尘吃过后，见青竹先提前回屋后，与青山白水四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便拾阶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思绪如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坐起身来，陷入沉思。
　　摆在眼前的疑问实在太多。首先，那个冒牌的“唐国华”为何会现身凉州？这凉州突然弥漫的魔气又是源自何处？还有，那个伪装成唐国华的妖与江颜烟之间究竟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关系？
　　思索片刻，她的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三个词语：毁尸灭迹、借刀杀人、杀人灭口。
　　她推测，“唐国华”必定知晓自己会前来凉州，亲自查证唐言玉和江颜烟的尸首，弄明白他们真正的死因。
　　再者，既然“唐国华”是妖，自然清楚妖族向来投靠魔祖，且与人类、神族势不两立。
　　回溯第一次神魔之乱，那些败在人神两族手下的妖，无一例外都被上修界第一宗门天神宗接管，打入锁妖谷。但凡被关进锁妖谷的妖，每日都在煎熬中求生，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如此看来，这个冒牌货知道自己是修士，便故意编造唐言玉和江颜烟在凉州渔阳村相遇的故事，将自己和青竹引至凉州，妄图借散发魔气的幕后黑手之手，将二人一举解决。一旦杀了自己，便再无人知晓“他”——这个冒牌“唐国华”，的妖族身份。
　　至于毁尸灭迹，唐国华极有可能已经遇害。如此一来，唐国华和唐朝溪一死，便鲜少有人会知晓唐言玉的存在，自然也不会有人再去追查此事。而唐国华的妻子唐大嫂，年事已高，记性大不如前，许多事情都已忘却。
　　倘若这个“唐国华”真的尚存一丝善念，或许不会对唐大嫂痛下杀手。
　　沈轻尘在心中这般思量着。
　　然而，萦绕在心头的最大疑惑依旧未解——凉州的魔气究竟从何而来？
　　想到这，沈轻尘猛地从床上起身，估摸此时还未入睡的奉山或许能知晓一二，于是匆匆来到奉山的房门前。
　　“奉兄台？”
　　奉山一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沈轻尘。
　　“沈……姑娘？”
　　奉山称呼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或许是因为每次叫出“沈”这个字的时候，总会想到一位天神宗的天赋极高的天才朋友。又或许是怀疑性别。
　　“我想问个事，不知奉兄有没有时间？关于凉州魔气的事情。”
　　奉山点了点头，扭头看了眼屋里抱着黄瓜啃的薛青，走出屋子，带上门，压低声音:“我们这几天暂时知道了凉州魔气源自于一位元婴期魔修之手。我们最近也调查到凉州人口没到夜晚都会平凡失踪，失踪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幼。”
　　沈轻尘一开始还诧异奉山不会把事情告诉她的，但又想到奉山看着身高腿长，不好说话，总是一个威严的架子，其实性格还是很温和的。
　　沈轻尘点点头，刚要道谢，就看到好不容易啃完的薛青开门，一脸八卦的凑过来:“你们聊啥呢？”
　　“我刚刚问奉山兄凉州魔气的事……”沈轻尘解释道。
　　结果刚说完这位薛青小友，一拍手，又凑到她面前，眨巴着大眼睛：“那你也可以问我呀，说不定我懂得比他们懂得还多呢？”
　　沈轻尘有些失笑，但也还是配合开口:“那请问薛兄弟可否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