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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流之下   运动会 ...

  •   运动会当天,天空阴沉得像被泼了墨。俞凉站在操场入口处检查各班列队情况,目光不自觉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程灼从三天前那场冲突后就再没来上学。
      “凉哥!咱们班方阵缺了好几个人!”林小满急匆匆跑来,“程灼也没来,他可是领队啊!”
      俞凉握紧了手中的签到表。他尝试过联系程灼,但那个被没收的手机一直躺在李老师抽屉里。按照校规,无故缺席重大活动将受到纪律处分,但此刻他心中涌动的不是对违规者的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担忧。
      “我去找李老师。”俞凉转身走向主席台。
      就在这时,操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俞凉抬头看去——程灼穿着校服晃晃悠悠地走来,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缺席的男生。令人意外的是,他们都穿着统一的红色T恤,上面印着夸张的卡通火焰图案。
      “抱歉迟到了,班长。”程灼走到俞凉面前,脸上挂着熟悉的痞笑,但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青黑,“睡过头了。”
      俞凉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公事公办地说:“你的手机还在李老师那里。服装不符合要求。”
      程灼凑近一步,俞凉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和薄荷糖的气息:“校规只说服装统一,没说必须穿校服。”他指了指身后的同学们,“我们这不挺统一的吗?”
      林小满在一旁倒吸一口冷气,显然等着看俞凉如何反击。但出乎所有人意料,俞凉只是推了推眼镜:“站到你们的位置上去。”
      程灼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反应有些失望,但还是转身带队入场。俞凉注意到他走路时微微跛脚,右手腕上还缠着运动绷带。
      开幕式结束后,第一个项目是100米短跑。程灼作为班级代表参赛,却意外地在预赛就被淘汰——这对以爆发力见长的他来说极不寻常。俞凉在看台上观察到,程灼起跑时明显迟疑了一下,冲过终点后直接瘫坐在跑道边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我去看看。”俞凉把记录板交给林小满,快步走下看台。
      跑道边,程灼正弯腰喘着粗气,一个男生拍着他的背:“灼哥,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程灼的声音沙哑得不正常。
      俞凉蹲下身,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程灼的额头——烫得吓人。“你发烧了。”他皱眉道。
      程灼猛地抬头,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到了。他的眼睛因为高烧而显得格外亮,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别碰我。”语气却不如平时强硬。
      “去医务室。”俞凉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不...”
      “这是班长的命令。”俞凉打断他,然后压低声音,“除非你想在全校面前晕倒。”
      程灼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妥协地伸出手。俞凉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是要自己拉他起来。他犹豫片刻,握住那只滚烫的手——程灼的掌心有层薄茧,大概是长期敲击键盘留下的。
      去医务室的路上,程灼走得摇摇晃晃,但拒绝俞凉搀扶。直到拐过教学楼转角,他的膝盖突然一软,俞凉眼疾手快地架住了他。
      “放开...”程灼虚弱地挣扎。
      “闭嘴。”俞凉干脆利落地回敬,半拖半抱地把他弄进医务室。
      校医检查后确认是高烧39.2度,需要立即休息和服药。程灼躺在医务室的床上,闭着眼睛,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校医去准备退烧药的空档,俞凉站在床边,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离开。
      “你还在啊。”程灼突然开口,眼睛仍然闭着。
      “嗯。”俞凉不知该说什么,“你...怎么搞成这样?”
      程灼轻笑一声,随即咳嗽起来:“网吧通宵...三天。”他艰难地比了个三的手势,“有个线上比赛...奖金挺多的。”
      俞凉皱眉:“就为这个?”
      “嗯。”程灼的声音越来越轻,“得交...房租...”
      校医拿着药回来了,俞凉退到一旁。吃完药的程灼很快陷入昏睡,校医转向俞凉:“你是班长对吧?能联系他家长吗?”
      俞凉摇摇头:“我不清楚他家里的情况。”
      “那麻烦你在这看一会儿,我去办公室找他的联系方式。如果他醒了,给他喝点水。”校医指了指保温壶,“高烧容易脱水。”
      校医离开后,医务室安静得只剩下程灼粗重的呼吸声。俞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扫过程灼的脸——没了平时玩世不恭的笑容,他看起来异常年轻,甚至有些脆弱。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俞凉拿起床头柜上的湿毛巾,犹豫了一下,轻轻擦去程灼额头上的汗水。就在这时,程灼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妈...别走...”程灼在梦中呓语,声音破碎得不像话。
      俞凉僵住了。程灼的手心烫得像块炭,紧紧箍着他的手腕,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按照常理,他应该立即挣脱——俞凉一向讨厌肢体接触。但此刻,他却鬼使神差地任由对方抓着,甚至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程灼的手背。
      “没事的。”他低声说,不确定自己在做什么。
      程灼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手仍然没有松开。俞凉就这样被“铐“在床边,直到校医回来。
      “哎呀,烧糊涂了。”校医见状笑了笑,“你要是不急,就再陪他一会儿?这种时候病人最需要亲近的人在身边。”
      俞凉想解释他们并不是那种关系,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校医去隔壁药房整理药品,留下他们独处。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床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俞凉的目光落在程灼床头柜上的书包——敞开的袋口露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出于某种他无法解释的好奇心,俞凉用空闲的那只手轻轻抽出了它。
      翻开第一页,俞凉愣住了。这不是他想象中的涂鸦本,而是一本密密麻麻的数学笔记。复杂的公式、精妙的几何图形、各种题型的解题思路...有些甚至是俞凉都没见过的高级解法。在页边空白处,还画着一些游戏战术分析图,旁边标注着精确到毫秒的时间计算。
      俞凉快速翻动着笔记本,越看越震惊。这个在课堂上睡觉、作业敷衍了事的“差生“,私下里竟然如此专注和严谨。最后一页记着某个电竞比赛的战术安排,日期是前天晚上——正是程灼通宵的那天。页面底部潦草地写着:“奖金5000,够三个月房租。必须赢。”
      “偷看别人笔记...可不礼貌...”
      沙哑的声音吓得俞凉差点把笔记本掉在地上。程灼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用那双因高烧而格外明亮的眼睛盯着他。
      俞凉罕见地感到一丝慌乱:“我...”
      “看到什么有趣的了?”程灼试图坐起来,但失败了。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还抓着俞凉的手腕,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操...我...”
      “你发烧说胡话。”俞凉平静地解释,把手收回来,手腕上已经红了一圈,“校医去找你的联系方式了。”
      程灼的脸色变得更苍白了:“不行...不能让我妈知道...”他挣扎着要起床,“我得走...”
      俞凉按住他的肩膀:“别动。校医已经去办公室查了。”
      程灼的呼吸急促起来:“你不明白...她会...”他突然停住,咬紧下唇。
      俞凉想起那十几个未接来电,和笔记本上“房租”的字样。一些碎片逐渐拼凑起来——程灼独自居住、需要自己赚生活费、不愿联系母亲...这背后显然有个复杂的故事。
      “我可以帮你。”俞凉听见自己说,“告诉校医...你是我表哥,暂时住在我家。”
      程灼惊讶地睁大眼睛:“为什么帮我?”
      俞凉把笔记本塞回书包:“班长的职责。”
      程灼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撒谎可不是好学生的行为,班长大人。”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俞凉推了推眼镜,“不过你得告诉我真实情况...之后。”
      程灼的笑容淡了下来:“没什么好说的。父母离婚,我妈再嫁了个有钱人,我成了碍眼的存在。”他用一种刻意轻快的语气说,“所以我选择自己住,清净。”
      俞凉敏锐地注意到这个解释与程灼之前的紧张反应不符,但他决定不再追问。这时校医回来了,俞凉按照编好的故事解释了一番,成功阻止了学校联系程灼的母亲。
      “你至少需要休息两天。”校医对程灼说,“有人来接你吗?”
      “我送他回去。”俞凉说。
      程灼投来一个惊讶的眼神,但没反对。
      离开学校时,雨终于下了起来。俞凉撑开伞,程灼站在伞下,两人肩膀几乎相碰。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隔绝出一个安静的空间,他们谁都没说话。
      “我住那边。”程灼指向学校后门的一个老旧小区。
      俞凉跟着他走进一栋斑驳的居民楼,爬上五楼。程灼的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没能把钥匙插进锁孔。俞凉接过钥匙,打开了门。
      公寓比想象中整洁,但简陋得令人心酸——一张床,一个书桌,墙上贴着几张游戏海报。唯一值钱的东西是桌上那台高配置电脑和外设,旁边摆着几个小型电竞比赛的奖杯。
      程灼瘫倒在床上,闭着眼睛:“谢谢...你可以走了。”
      俞凉放下钥匙,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冰箱和堆满泡面盒的垃圾桶:“你平时就吃这些?”
      “嗯。”程灼没睁眼,“懒得做。”
      俞凉犹豫了一下,走进狭小的厨房。二十分钟后,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回到床边——用冰箱里仅剩的鸡蛋和橱柜里的米做的。
      程灼惊讶地坐起来:“你...”
      “吃吧。”俞凉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我放了姜,对感冒有好处。”
      程灼盯着那碗粥,表情变得复杂。他慢慢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然后又是一口。俞凉注意到他的手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
      “好吃吗?”俞凉问,然后立刻后悔这个愚蠢的问题。
      程灼抬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机器人还会做饭?”
      “基本生存技能。”俞凉干巴巴地回答。
      程灼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咳嗽不止:“俞凉...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彼此彼此。”俞凉看了看表,“我该走了。药在桌上,八小时后再吃一次。”
      程灼点点头,继续喝粥。俞凉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谢谢”。
      他回头看去,程灼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只露出微微发红的耳尖。
      “不客气。”俞凉说,轻轻带上了门。
      第二天早上,程灼的座位依然空着。俞凉发现自己每隔几分钟就会看一次门口,这种分心对他来说极不寻常。直到第一节课开始前五分钟,程灼才晃晃悠悠地走进教室,脸色仍然苍白,但比昨天好多了。
      “早啊,班长。”他瘫坐在椅子上,声音还有些沙哑。
      俞凉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给你的。”
      程灼疑惑地打开盒子——里面是整齐的三明治和切好的水果。“这...”
      “早餐很重要。”俞凉直视前方,假装专注于即将开始的课程,“尤其病后恢复期。”
      程灼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凑近:“俞凉,你该不会是...关心我吧?”
      俞凉感到耳根发热:“只是...确保班级成员健康。”
      程灼咧嘴一笑,露出那对标志性的虎牙:“嘴硬。”但他还是乖乖吃起了三明治。
      接下来的几天,程灼似乎收敛了一些。他仍然在课堂上睡觉,但作业按时交了;仍然和朋友们大声谈笑,但不再公然挑衅班规。最让俞凉意外的是,程灼开始认真履行纪律委员的职责——虽然他的方式与众不同。
      “安静!”程灼在午休时站在讲台上喊,“再吵我就给你们讲数学题!”
      全班哄堂大笑,但确实安静了下来。俞凉注意到程灼的目光扫过教室,在遇到他的视线时眨了眨眼。这种微妙的默契让俞凉感到一种奇怪的...愉悦?
      周五的数学课上,老师宣布了下个月的市级竞赛选拔。“我们班有两个名额,”老师说,“我建议俞凉参加,还有谁有兴趣?”
      教室里一片寂静。这种竞赛通常只有学霸才会报名,而一班除了俞凉,其他人数学水平都差不多。
      “我。”程灼突然举手。
      全班哗然。老师也露出惊讶的表情:“程灼?你确定?”
      “嗯。”程灼懒洋洋地转着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老师犹豫了一下:“那...好吧。下周一放学后选拔测试。”
      下课后,林小满立刻凑过来:“程灼疯了吧?他数学不是一般水平吗?”
      俞凉想起那本笔记上的高级推导,没有回答。程灼被几个男生围住,他们显然也在问同样的问题。
      “怎么,我就不能有点追求?”程灼的声音传来,“再说,看机器人吃瘪多有意思。”
      俞凉抬头,正好对上程灼挑衅的目光。两人隔空对视,某种无声的战书在空气中传递。
      周末,俞凉比平时多花了两个小时准备竞赛。周日晚上,他鬼使神差地登录了那个下载后几乎没碰过的游戏。系统提示他有好友申请——来自一个叫“灼日“的玩家,头像是个燃烧的太阳。
      俞凉点击了接受。几秒钟后,一条消息弹出:“终于上线了?机器人也会玩游戏?”
      俞凉环顾四周,仿佛程灼能透过屏幕看到他似的。他笨拙地打字回复:“只是...了解一下。”
      “来一局?我带你。”程灼回复。
      俞凉犹豫了一下,点击了接受邀请。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他经历过最混乱的游戏体验——程灼一边指挥一边毫不留情地嘲笑他的操作,但每次俞凉陷入危险,那个叫“灼日”的角色总会及时出现解救他。
      “不错嘛,学得挺快。”最后一局结束时,程灼发来消息,“明天别被我虐太惨哦,班长大人。”
      俞凉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迅速压下这个反常的表情,回复道:“专心准备你的竞赛吧。”
      周一放学后的选拔测试只有他们两人参加。老师发了卷子就离开了,留下他们在一间空教室里答题。俞凉全神贯注地解题,几乎忘记了时间。当他做完最后一题抬头时,发现程灼已经放下了笔,正望着窗外出神。
      “做完了?”俞凉问。
      程灼转回头,笑了笑:“嗯。比想象中简单。”
      俞凉皱眉——这套题难度相当高,他自己都有两道题不太确定。
      成绩第二天就出来了。老师当着全班宣布:“恭喜俞凉和程灼代表我们学校参加市数学竞赛。俞凉95分,程灼...”老师顿了顿,“98分。”
      教室里一片哗然。俞凉震惊地转头看向程灼,后者正低头转笔,假装不在意,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最后两题俞凉的解法更标准,”老师解释道,“但程灼用了一种非常巧妙的简便方法,节省了步骤分。”
      下课后,俞凉拦住准备溜走的程灼:“你怎么做到的?“
      程灼耸耸肩:“天赋?”
      “认真回答。”
      程灼叹了口气:“我喜欢数学,只是不喜欢被束缚。竞赛有太多规则...就像你。”他戳了戳俞凉的胸口,“但偶尔露一手也不错。”
      俞凉抓住他的手腕:“我们应该...合作。互相学习。”
      程灼愣住了,随即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不是平时那种痞笑,而是一个真实的、明亮的笑容:“好啊,搭档。”
      就在这时,程灼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瞬间凝固。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家”。
      “我得接这个。”程灼甩开俞凉的手,快步走向走廊尽头。
      俞凉犹豫了一下,没有跟上去。但十分钟后,当他路过楼梯间时,听到了压抑的抽泣声。透过门缝,他看到程灼蹲在角落,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俞凉轻轻关上门,默默站在外面,直到程灼整理好情绪出来。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提刚才的事。
      “竞赛加油。”程灼最终说,声音还有些哑。
      “嗯。”俞凉点头,“你也是。”
      他们一前一后走回教室,中间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却又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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