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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发酵 小纪不要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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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活是很奇妙的存在。看似日复一日地上课刷题考试,但实际上纪鹄每天都活得很有盼头。
那是一种不自由里的自由。
何况高二学业压力尚在他的可控范围内,骑车遛遛狗或是和于栖谈天,开黑或是躲保安拿外卖,跟老刘插科打诨听陈延讲段子,节奏慢悠悠的,活得好不潇洒。
十一月中,燕城已经彻底冷下来了。
这周末天气很好,纪鹄在帽衫外套了件冲锋衣就带笑笑出了门。
自律人士纪鹄没忘记自己高中生的身份,还往包里塞了几本书。
要考期中了。
纪鹄喜欢晒太阳,但不喜欢晒黑。他抓了个鸭舌帽套在头上,牵着笑笑去晒太阳。
他避开燕城的大热景点,去了个平时没什么人的偏僻且冷门的公园,一群住在附近大爷大妈以能让高中生自愧不如的自律在锻炼。
纪鹄找了个挡太阳的地儿坐,牵引绳松松拎在手里,任笑笑自个儿在地上……打滚。
大白狗在太阳下白得发光,暖熏熏的,生物书没翻几页纪鹄就开始犯困。
他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给木西发了个表情包。
木西回得很快。
十分钟后,亭子边儿多了一位晒太阳的。两个十七岁的大男生,硬是多了几分退休大爷的气息。
纪鹄想,大概能让他这么毫无心理负担骚扰的只有于栖了。
期中考顺利过去,纪鹄考前的狠补没有白费,他成功考到了第一。期中是市统考,一班成绩斐然,刘烨不知拿了多少奖金,每天给大家的笑脸都摆多了点。
期中过后,一中学生会也开始了新年晚会的初审。
这其实算个大工程,因为有四个年级都要参与,每年报上来的节目都很多,又是学生会成员抓着那点课余时间主导,要筛选要审查还要统筹排练,因此十一月就会开始启动。
纪鹄自然是要报名的,何况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次新年晚会。
纪鹄的父母只有他一个独子,对纪鹄高度控制,要求他必须成绩斐然,出人头地,过完完美而模式化的一生。纪鹄从小到大被纪连和柯雨带着在社交场斡旋,是夫妻俩人前的谈资。他俩给纪鹄的兴趣班从来没少报,但都学得不算深,导致了纪鹄后来养成了样样通样样松的毛病。
这也为后来纪鹄的网红事业奠定了点儿基础。不过,回到十六七岁生活了这么几个月,不用拍摄也不用愁选题,纪鹄有时候会觉得那些事情好像已经是上辈子,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个高中生一样。
而于栖五音不全不通乐理没学过跳舞,他只能表演画画算物理,与这种舞台注定无缘。
彼时他们正好路过公告栏在看学生会贴的通知,纪鹄话里掺话地对他调侃:“也可以考虑一下物理美术双修博主的。”
于栖不想理他。
但选什么歌来唱,是纪鹄比较发愁的事儿。
这事儿他陆陆续续想了好几天,直到报名都快结束了他才慢吞吞填好表交到学生会部门去。
他刚回教室,就有人抱着数学题过来问他。纪鹄答完,抬眼跟于栖对视上。
纪鹄被他幽幽的眼神吓一跳:“咋了。”
于栖:“刚隔壁班那个弹吉他的过来找你,看你不在就来问我,说你愿不愿意跟他一起搭节目。”
纪鹄乐了:“不愿意,而且晚了,我早报好了。”
他歪头掂量了下于栖表情,觉得更好玩了。
他特地选了首唱给于栖的歌,很是期待于栖的反应。
这么久以来,纪鹄和于栖在别人眼里大概就只是经常搭伴儿一起走的好朋友,毕竟成绩好颜值高,怎么看都搭伙。但是,其中的暗流涌动与心照不宣,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当然,除了于栖自爆那天不幸在场的袁寒。
纪鹄也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感情变质的。也许是在发现自己会无意识截屏和于栖的聊天记录截图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感情因为某个人而产生越来越多波动的时候……他曾经因为无法确认自己到底是友情过于浓烈还是真的动心而痛苦,后来坦诚地承认了这一事实。
那时大概已经是高二下。伴随着感情铺天盖地而来的是恐惧——他要怎样藏好自己的感情?于栖发现后会不会远离他?他们还能当多久朋友?
他无法确认于栖的想法,他想他在于栖眼里大概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他在独自一人的年岁里反刍过很多次曾经相处的细节,但都因为患得患失而不敢相信。
第一年的新年晚会他和于栖还互不认识,第二年的新年晚会他还没察觉自己的心意。而这次,他想唱一首给于栖的歌。
既然是第二次人生,那么就是用来弥补遗憾的,不是吗?纪鹄不会再做任何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而也就是那天晚上,纪鹄梦见了高中的最后一天。他的第一次人生,第一次高考的前一天。
21年6月4号的雨落得极大,那是他在一中的最后一天。一中的最后一个月除了举行模拟考几乎不再上课,只安排教师答疑,学生自习。
17点40分,纪鹄放下手中的笔,透过教室的窗望向无尽的灰色。
纪鹄讨厌雨天。
于栖最后一个月除了几次考试基本没在学校出现过,此后纪鹄再也没见过他。
教室里只剩一小半人还在用功读书。纪鹄草草将桌上的东西收进书包。
一班的后黑板上写满了签名和告别的话语,纪鹄找了块空白的角落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拎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下了一层楼梯,袁寒正巧往上走。袁寒看见他背着书包,挥了挥手说:“拜拜,有缘再见。”
纪鹄淡淡笑了下:“嗯,再见。”
那天的雨给夏日降了温,所以正值六月却并不闷热。从教学楼走到校门口的一路有微风吹过,纪鹄觉得呼吸进肺里的空气都是凉的。
纪鹄撑着伞,一步一步,踏碎地上浅浅的水坑,经过一中审美奇差的花坛,经过行政楼廊下合影的人群,经过陌生的新保安,出了校门,收伞钻进已经等好的车。
此后四年,再没回过一中。
纪鹄睁眼的瞬间觉得心痛无比,他盯着燕城家里的天花板恍惚地想这场梦是不是真的结束了,他还在自己的出租屋里。他坐起身,望着窗外的幽蓝月光,才确认,自己还在燕城。
纪鹄承认自己在某一两年里每天都失魂落魄并做过无数个重回高中的梦,但那时的纪鹄他并不认为自己真的有勇气再去见于栖。
因此后来,纪鹄自认为已经忘记于栖了。他抽离情绪,过上了平板而规律的生活,上学,健身,短期兼职,长期副业,为正式工作而准备的实习…所有人的出现对纪鹄来说都像是游戏里的人物,靠近,触发对话,走剧情,切换下一个角色。他对所有的关系都保持距离,浅尝辄止。纪鹄不再相信他能与任何人深交,也不相信自己能步入一段亲密关系了。这样没有人可以伤害他,他也不用担心自己对不起别人,他彻底活在了一个只有自己的世界,独属于懦弱胆小鬼纪鹄的世界。
也许纪鹄是很花心的人。他可以对拥有吸引他特质的人短暂的提起兴趣,但都只有那一瞬。当那个人下一次再出现在纪鹄面前,他就会失去兴趣,并觉得平平无奇。所以他有很多关系浅显的朋友,经营着他认为恰到好处的人际关系。
可是于栖是例外。纪鹄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每次出现都能让他心动,怎么会有人做什么他都喜欢。有一段时间他分不清自己是真的喜欢还是舍不得曾经那么投机的朋友,后来他想通了,喜欢就是喜欢了。但那时他已经丧失了再重新联系的勇气,他一直觉得于栖讨厌他,他疑心于栖当初说的喜欢的同性到底是谁。
他更想不明白为什么相处了一年的人他会想念那么多年,他觉得这个比例不对。但他做不到放下,他总是在每一个和对他来说无聊至极的人打交道时没来由地想起于栖。
有一段时间他沉迷于那些BE的小说,有一段时间他一本接一本地看所有含有破镜重圆元素的故事,还有一段时间他每天搜索巨蟹与天秤的匹配指数。看着看着他又开始怀疑星座的可信度,于是自学起了西方占星学。
有一次他行李箱的密码锁被误设了,他在折腾了半天,最后重设密码时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想了良久,默默地输入了一个人的生日。
遗憾搁置太久,就发酵成了执念。
刚上大学的时候,纪鹄整个人变化都特别大。他很想对于栖证明自己真的改掉那些臭毛病了,但他根本不敢。万一于栖已经有对象了呢,万一于栖已经忘记他了呢……纪鹄想,算了,一个人的事情,不要给别人的生活带来麻烦了。物是人非,何必在自己的执念里转圈。
两次同学聚会,纪鹄都去了,但都没见到过于栖。
一班的人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当年纪鹄和于栖突然就变得生分了。陈延也曾经试图开导过,但发现这两人他一个也说不动。
所以大三的时候纪鹄就下定决心,不要再想于栖了。
但事实上,他做不到。回到高中的这几个月,他对于栖的感情仍在无限叠加,像是没有尽头的路,不见底的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