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侯门(重生)》米饭和馒头

2、第 2 章 “秦小姐”

　　宣赫二十一年。

　　边关传来大捷，镇北将军裴炀力破北境羌敌，歼灭四万余人，俘虏三万兵士，稳定边关战事，羌归顺大昱王朝，除百年安定威胁。

　　陛下龙颜大悦，特封裴炀上将军之职，赐安远侯爵之位，享万石之禄，受万顷良田。一时朝野上下无不震惊，本朝上将军之位前无仅有，由此见当今陛下对裴炀其心跃拢，堪负重任之托。

　　而北门长街上的一处府邸，此刻里面却静悄悄的。

　　院里的撒扫婢女井然有序，各自干着自己手中的活计。一个梳两挑髻的小婢女年纪看着还很小，手里有些吃力的抱起一盆白山茶往听雨阁里送。

　　听雨阁安静雅致，雕花小窗上是栩栩如生的喜鹊，屋里清兰幽香，处处透着雅致之意。

　　“唉，惜香，这是放在侧廊上的，别往姑娘房里送。”一个年级稍长些的婢女拦下要往听雨阁进的小姑娘，“眼下估摸着姑娘要醒了，我先走了。”

　　“我知道了，小桃姐姐慢走。”

　　被称作小桃姐姐的婢女此时脸蛋还略显青涩，完全没有三年后的成熟稳重。

　　“姑娘，你醒了？怎的脸色如此苍白，是梦魇住了吗？”小桃进到内室来，她家姑娘坐在床上一张小脸煞白，额际还冒着一层薄汗，吓得小桃跑过去，拿了帕子轻轻擦拭姑娘濡湿的发丝。

　　“小、桃……”宋宜咕哝着，她一醒来便发觉不对劲。
　　卧室纱幔低垂，室顶也用毛毡隔起，不远处梳妆桌上摆放着胭脂水粉和精致的袅香離纹壶，周遭内室设施完全是她出阁前的一应摆设。

　　“姑娘，怎么了？您别吓我啊？”姑娘一副直愣愣锁着她身影的样子，像是刚从地府爬回来锁魂的鬼儿。

　　婢女指尖的帕子在鼻翼和额间擦拭，她的身体也不复虚弱呕血之状，直到此刻感受到真实的物体，宋宜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回来了。

　　真的回到了还未出阁前。

　　“我……无碍，只是做噩梦了。”宋宜敛下杏眸异样，轻轻淡笑道。

　　“吓死我了，姑娘，你不知道自己方才的表情，就好像来索命来了……”小桃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索命？
　　她确实应该索命，只是索的是杀害她母亲真凶的命。

　　“姑娘现在已过卯时二刻，您该起床盥嗽了。”
　　小桃出声端来铜盆清水，木架上置丝织软巾，伺候宋宜盥洗梳妆。

　　瞧着铜镜中眉眼青涩的少女，宋宜不自禁摸上脸庞，入手肌肤红润滑腻，唇瓣绯红，丝毫不似上一世憔悴虚弱的咳血之状。

　　素指轻抚云烟髻间，眸中点点酸涩缀末，自前世嫁入侯府作盘妇人髻，她已然许久未曾感受到青春的朝气，忘却了她曾经也是妙龄芳华的少女。

　　既然重来一世，那便不能活得像上一世那般，她要完成一个夙愿，一个藏在心底良久的愿望。

　　梳洗好红妆，小桃伺候宋宜更衣，一袭雅青色素软缎外裳，衬软烟月色绉纱长裙淡雅精致，行步其间，端庄舒雅。

　　来到前堂，浓郁的光线掠过庭前墨色檐廊，轻柔洒在少女肩身，柔荑轻扬，触摸这抹暖意，唇瓣绯红勾出淡淡笑意。旋即，少女收回目光，眸底多了几分决心执念。

　　前堂朝晖轩内，是熟悉的陈施布置。父亲大人亲题的字画悬于青墙，旁末檀桌上轻隐摇曳是母亲最爱的幽兰，视线游弋之处，处处于记忆中她温暖的家重合。

　　宋宜跪下给父亲母亲请安，眸底漫起雾气下朦胧的是前世母亲逝世后那个一夕破碎的家。母亲病症迅猛呕血去世，父亲强忍丧妻之痛与她托付裴炀终身，不久郁郁而终。

　　感受着上方父母亲慈爱的目光，指尖刺进肌肤的疼痛让她清醒到，她这一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母亲被奸人所害了。

　　“声儿快起来，跟父母还讲究这些虚礼做甚？”宋母心疼的搀起跪拜的少女，语气慈爱嗔怪。

　　“母亲……”
　　臂上贴熨手掌真实温热，宋宜抬起的眉眼再也无法强装镇静，颗颗泪珠滚落。

　　宋母见状手忙脚乱的擦拭女儿不断掉落的泪珠，宋父也揽起长袍轻抚女儿肩背，望着面前的女儿一向乖巧懂事，从未像过这般情绪外泄，脆弱无依。
　　擦拭着，宋母一双眼圈不由得也泛红意：“声儿，这是怎么了？可别吓母亲？”

　　“是啊声儿，若是有什么不称心之事，只管与父母亲诉说，父亲就算豁出这条老命，也会为你做主。”宋父轻拍宋宜的肩背也带上声音的震颤。

　　感受父亲母亲宠聃全心的爱，宋宜攥住母亲拭泪的双手，努力扬起笑意道：“我无事母亲，只是晨间做了噩梦，醒来后心里还有些后惧……”
　　“女儿不孝，让您和父亲担忧了……”

　　“唉，你这声儿，方才可吓坏我与你父亲了……”宋母嗔笑拍了拍手里的皓腕，眉间紧张之色渐消。回身刹那，恍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倒是方才你一哭，母亲急得忘了件事要告知与你。”

　　宋宜附在唇角的笑意一僵，该来的还是要来了吗？

　　“昨末约黄昏时刻，郡主娘娘派人送来了请帖，广邀京中各府于三日后前去郡主府吃茶赏宴。”
　　宋母话语顿了片刻，旋即叹了口气：“母亲知道你不热衷于这些宴会，本想让你父亲推辞理由不去，但……”
　　“郡主娘娘是以贺安远侯平叛之功邀请京中大家……”

　　后面的意思不言而喻，宋宜垂眸缄默，一双眼眸思绪划过，果然是和上世一样的情形。
　　裴炀护国有功，平叛战乱，使国昌百年兴盛，郡主娘娘以这样的理由遍邀京城百家，谁也无法推辞。

　　裴炀……记忆中那个与她从未有过笑意的夫君。宋宜启唇露出一抹讽刺，夫妻三载，何其凉薄？
　　“母亲勿要忧心，那日我陪您去赴宴，父亲也宽放心，女儿懂得其中利害。”少女一双杏眸清亮，敛住瞳孔杀意。
　　宋父欣慰的捋过把胡子，点头示意宋母：“女儿果然长大了。”
　　宋母也遮唇轻笑，还是女儿贴心为父母着想。

　　日头渐升，和父亲母亲寒暄过后，已然辰时，宋宜回到听雨阁，压下嘴角笑意，心如擂鼓般不得平静。
　　后日……便是茶宴了。

　　忆起前世宴会上的动静，少女攥紧帕子的指甲深陷掌心，唤过贴身小桃附耳轻声。小桃听闻虽有疑惑但并为多言，而是按照姑娘的吩咐去准备东西。

　　转眼间，三日时光如白驹过隙，今日便是去郡主府赴宴的日子。
　　宋宜再次望向广袖下的药瓶，深吸一口气，这次她定要护住母亲周全。

　　跟着母亲坐上马车，车子稳当的行驶在仓前街道上，这里距郡主府路程稍远，所以今日宋宜和宋母起早更衣也赶了些时辰。
　　望向身边止不住打哈欠的小桃，宋宜莞尔，宋母身边的林嬷嬷也不由哂笑打趣：“看来小桃姑娘还没睡醒呢？”

　　被叫到名字的小桃，打哈欠的动作愣在原地，旋即反应过来，耳际染上绯红，有些不好意思道：“得知今天要陪夫人和姑娘赴宴，我激动得……昨晚没睡好……”
　　说完，小桃的耳朵更红了，连带着脖颈也映成朝霞般红色。

　　宋母遮帕轻笑，林嬷嬷也笑意沾染眉间，宋宜望着几人言笑晏晏的场景，扬起嘴角笑意，心底涌上浓浓的幸福感。

　　马车平稳的前进着，走了片刻，街道逐渐升起早起小贩的叫卖声。
　　素手掀起马车窗帘，潋滟的水眸望向车外一副欣然向荣之景。新蒸出来的素馅包子飘着香味，碳烤的炉饼也冒着热气，不断翻炒的板栗，酒旗飘飘的客栈，无不展露一天新的美好开始。

　　蓦然，一辆马车掀起露出的侧脸闯入宋宜眼中。
　　鹅蛋脸张扬精致，一双眼眸水若清波，上挑的眼尾暗藏潋滟之色，胭脂水粉衬托马车上的少女惊才艳艳。
　　趁着少女没转向这边，宋宜先一步收回了目光，放下窗帘。
　　“姑娘，怎么了？”小桃疑惑姑娘有些不对的神色。
　　“无事，想必马车快到了。”少女启唇，眸底压下恨意，把话题错了过去。

　　忆起适才眸中的少女，宋宜暗暗抚摸袖中的药瓶，齿中无声挤出两个字，秦恬。
　　前世秦恬口中吐露的信息，很难不让她对眼前之人此次赴宴的动机揣测，母亲的死绝对和秦恬脱不了干系。

　　只是不知，这其中是否有无裴炀的手笔？若是有……
　　那她就送这一对男女一起下地狱，不论是用何种手段。

　　正思及着，马车停了下来。门口一片熙熙攘攘的声音，看来郡主府到了。

　　宋母和宋宜踩马凳下车，甫一入眼，便是气势恢宏的郡主府大门。宋宜淡淡扫过大门牌匾，皓腕牵上母亲的胳膊，随着侍从引荐，去往会客正厅之处。
　　行进之路上，来往仆从井然有序，托盘之上是刚摘下的庭院花朵，璀然绽放其茶盏之上。

　　宋宜也看见好些熟人，都是上一世同样来到郡主府的夫人和小姐们。其中一人给她印象最深，就是眼前正在郡主娘娘身边笑容灿烂，着鹅黄色襦裙双菱锦带的国公府嫡次女，齐飞燕。
　　无他，只是因为前世齐飞燕在宴会上大胆示爱裴炀，却被拒绝下不来台的场景令人印象深刻。

　　跟在母亲身边，宋宜随着母亲介绍一一打过招呼，她们宋府门楣不高，只有同等级的夫人小姐才和她们寒暄。
　　宋宜打完招呼，找个空闲人少的地方坐下，也乐个清净。

　　正低头整理裙摆边母亲绣的香囊，面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 ，少女抬头，是一个在她预料之中会出现的人。

　　“秦小姐。”齿间咀嚼着这三个字。

　　眼前着妆的少女傲然，上挑眉眼几分魅惑，一袭绛红色襦裙外缀软烟披肩，衬托少女嫩肤雪白。

　　“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秦恬望向眼中独自一人坐在此处的宋宜，少女容貌昳丽，眉眼藏着几分倔强，周身气质清冷坚韧，不住惹人注目。

　　“方才在会客厅，我听闻其他小姐唤了你的闺名。”少女启唇，不着痕迹的撒谎遮过。

　　秦恬沉思片刻，开口声音甜腻：“你为何一人在此？怎的不去吃茶呢？”
　　“我已吃过茶，坐在这里是在等母亲。”
　　正说着，小桃匆匆忙忙跑了过来，附在宋宜耳边几句，少女不由变了颜色，旋即瞬间稳定下来。

　　“秦小姐见谅，我还有些事，先告辞了。”话落，不在意秦恬作何反应，宋宜脚下带上几分焦急，步履跟上小桃的方向。
　　留在原地的秦恬见状，上挑的眉间闪过几丝探究，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