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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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的春天好似比国内来的晚一些，走出酒店的时候，沈念不经打了个寒颤，空气中夹杂着潮湿的雨丝，不确定性在心底蔓延；
想必自己的这趟旅行又不是观赏樱花满开的最好时机；
从酒店前往搭乘电车的站点，需要穿过一座长长的蓝色大桥，它跨越了一条宽阔的城中河。
在这个房屋街道窄小、车型像玩具车的东京，它无疑宽阔得奢侈，有着大片的面积泛着层层肆意的水波。
河面上不时有几只水鸟在这个空间盘旋，其实更像海鸥，但这里没有海，只能称其为水鸟；
跟随这些水鸟的飞行路线，沈念惊喜地看到远处的河边有几棵盛大的茂密的樱花树，就像油画大片暗部里唯一的一块粉白色高亮，隐隐地对她产生一种明丽的吸引力，像是遇到了另一块磁铁的对极，被吸引着想要靠近，那会是她所期待的光景。
手机不适宜地发出声响，打破了沈念的思绪。
是一个地址信息，半小时后她和别人约定好了在那见面，所以若此刻走去樱花树的方向，一定会迟到——
沈念只好仔细地记好位置，想着明后天定要找个机会走向那个方向，不知是因为要去赴约还是心底多了一份期许，心情倒是没来由的轻快。
御茶水的车站来来往往有着无尽的人流，她比照着导航上所说的出口，找寻着方向，不知是略有些紧张的情绪还是密集的车站，竟让她觉得有些闷热。
即使在嘈杂的人群当中还能听到清晰的心跳，脚步忽快忽慢。
踏出出口的那刻，人流四散，空隙间，一身黑衣直挺而立，没有太大变化的面容多了一副细边眼镜。
他平静的挥了挥手，浅浅地笑了，他的眼睛本就细长，微笑后凌厉的五官带有一些英气；
六年未见，两人就像是公转速度不同的行星，在经历长久的时光后，短暂地迎来了重合。
刚认识林书诚的时候，还是初中，那时的他发育不及同龄人，略显矮小，直到高一那一年才猛蹿了上去，如今沈念站在两节台阶上才能与其平视。
“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他眯着眼勾着唇角，“沈念，你可真会挑日子，清明节约前任见面。”
沈念看了看手机日历忽地被逗笑，开始放松下来。
她和林书诚曾是最好的朋友，两人在各个方面都很契合，无话不谈，在青春的懵懂时刻认为彼此之于对方都是特别的存在，他们那些情感大抵是情愫，好不容易熬过学生时代正式开始交往。
可谁曾想确认了恋人关系后，两人频繁发生争吵，恋人这个身份像是打破了从前的平衡，沈念变得敏感多疑，林书诚变得喜怒无常，不过月余，便以分手告终，分手后的二人也无法再回到从前那样的朋友关系。
这么多年过去了，时间不知不觉将人的棱角磨平，不论是沈念还是林书诚都没有被困在过去，反而变得更加释然。
回想起从前也都是些珍贵的记忆，沈念知道他在日本留学，在确定旅行目的地后，便联系了林书诚，想着有机会可以见个面吃个饭。
此刻，林书诚一歪头，示意沈念跟随自己：“走吧，预定了一家不错的烧鸟店。”
餐厅环境很高雅，连说话都不自觉地小声了些，沈念完全看不懂菜单便默默地等着林书诚点单。
第一次听到他说日语，有种奇异的感觉，不知是发音的关系，加上低声听着格外温柔缱绻，与他平日的“牙尖嘴利”大不相同，仿若看到了学生时代时穿着白衬衫侧立在楼梯间静静等着自己下课一起去食堂吃饭时候的样子。
“怎么突然想到来东京了？”林书诚的目光回落到她的身上，顺手推给沈念一杯水。
“来看樱花。”
“开了吗？”林书诚皱眉，努力回想自己这几天通勤路上的樱花树状态。
“来早了，今年气温太低。”
“……你的运气，还真是一如既往。”
沈念闻言，抵着下巴回想，喃喃道：
“第一年为了看樱花，大费周章去了一个公园，拍了照片发微博，结果被人喷那是杏花；”
“第二年，我早早找摄影师预定了樱花写真，结果连续下了一个月的雨，等到放晴时樱花都谢了；”
“第三年……哦，疫情了，封锁在家，好在小区里有几棵樱花树，下楼做核酸时匆匆扫过几眼。”
…………
“每次都，很不尽兴……和玩游戏时虽然通关了但没有领满奖励的感觉一样，总想着再来一次，却再遇不到那个宝箱。”
“或许别太执着，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有时候我坐着电车，窗外的樱花便会意外闯入视线。”
“话是如此，虽然有时偶然能够发现一棵满意的樱花树，但……时机不对。”
就像今日桥对岸的那几棵，仍让沈念心中默默惦记。
“遇到它们的时候，我毫无准备，有时蓬头垢面，有时着急离开，总觉得是遗憾，看来，这次也不是最好的时机。”
“这只是你抵达东京的第二天，如果你这么快就判定了一个结果，那也不能全然怪在运气头上。”
“你呢？在这边过的怎么样，学的什么？”
“岩彩，还在读研。”
“那什么时候回国？”
林书诚推了下眼镜：“或许……会留在这里。”
暖黄色的灯光倒映在林书诚冷冽的镜片上，有了锋利的形状，让沈念看不清镜片下的那双眼睛。
她挠挠头：“……那种叫日本画的是不是就是岩彩？那留在日本确实更适合你……”
“不是完全的包含关系，只是日本画百分之九十也用岩彩的材料，但还是有所区别。”林书诚看着她，认真的回答。
“原来是这样……”沈念拿起桌边的饮品喝了一口，触到冰凉的感觉后微微皱眉，“嗯？怎么有酒味……”
“你喝了我的。”说着，对面之人轻轻敲了下沈念的脑袋。
沈念缩了缩脖子：“啊……不好意思。”
“哪个好喝？”林书诚仿佛并不介意，也没有要把这杯拿回去的意思。
沈念抿了抿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你的。”
“那你喝那杯，我还没喝过。”林书诚自然地将原本沈念的那杯拿走，放在自己的一侧。
“但我刚刚喝过自己那杯……”沈念小声道，见他丝毫未理睬。
林书诚顿了顿：“你不是酒精过敏吗？”
思绪拉回至那年毕业旅行；
刚刚成年的两个人穿着稚嫩跑到了一个唱民谣的小酒吧；
原本只是点了一些酒精含量不高的饮品供沈念拍拍照，完成她烂俗执着的成人仪式，
只不过，那天恰巧碰上了店家活动，酒吧给全场每位女生都送了一杯颜值很高的鸡尾酒；
本就因第一次和林书诚来酒吧有些兴奋，又碰上这样的好事，沈念也没管这杯酒的度数，一高兴便喝了下去；
直到，面颊微微发热，红晕一直侵蚀到耳后，脑袋也越来越沉重，她将装着冰块的杯子贴在自己脸的一侧降温，垂着眼喃喃道：“林书诚，喝酒好难受啊……”
林书诚的手轻轻抚上沈念另一侧的脸颊：“嗯你喝醉了，没事，我在。”
“可是我感觉我脖子有点痒？”沈念抬起下巴，忍不住挠了挠；
原本酒吧的灯光就比较昏暗，林书诚拿手机一照，便见沈念脖子上已然泛起一片红点……
沈念想到这，摸了摸脖子，似乎还能感受到当时林书诚冰凉的指尖温度：“现在好多了，只要度数不是太高，就没事。”
林书诚点点头，自然而然的喝了一口刚刚沈念的那杯，然后自言自语道：“就算在国外，也躲不过我妈关心我的感情问题。”
此时服务员端上一小盘烧鸟，炙烤过后鸡肉带着诱人的焦褐色，每一串都精准地被排列在盘中，连间隔的距离都小心翼翼地保持一致。
待服务员离去，继续道：“要不是你当年的照片还放在我的床头柜，我妈都要怀疑我的性取向了。”
他说的十分不经意，提及此事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沈念觉得自己也不该有特别的反应，默默压住内心一点点意图翻腾的好奇而不敢显露。可能是那杯带有酒精的饮料起了作用，沈念脸颊开始觉得潮热。
“你怎么还留着，拿我辟邪还是偷偷对着照片下咒？”
“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扔了？剪了？好像都不合适。”林书诚放下筷子，戏谑地看着沈念：“你只是甩了我两次，外加冷暴力、消失，简直是无情无义的楷模。”
……
“不是，这突如其来的批斗是怎么回事？”沈念心虚，又喝了几口酒精压压。
“说说吧，后面几天打算玩些什么？”
林书诚莫名其妙开始带着讨伐的语气说话……沈念有种不小心误入了敌方地盘，分分钟要被扔进日本海里喂鱼，但还是不敢不回答——
“明天要去富士山。后天大概……早上先去浅草寺和千鸟渊，下午去镰仓。”
林书诚听得眉头微皱：“你就是这么做攻略的？每个地点定的都跟玩跳跳棋似的，十万八千里。”
“可东京不就这么点大的地吗？”
“说的也倒是没错，但你这个行程还是有些问题，而且根据现在的天气来看，明天富士山的可见度十分堪忧。”
沈念刚想问不如让他来带自己玩，毕竟生活了一年多的时间，不过想了想此人现在的态度，果断没问出嘴，还好脑子反应比嘴快，即使制止了自己这种自杀式的想法。
林书诚狐疑地看了沈念几眼，不知道这女人在想什么，一副大难不死的样子。
“吃饱了吗？”
沈念点点头：“差不多了。”
林书诚将外套搭在手臂上：“去附近逛逛吧，这条街再往前就是秋叶原了。”
沈念总是在旅行中充当做攻略、领路的人，像这样可以什么都不管任由摆布的感觉意外的舒适，跟在林书诚的身后好像突然感到很安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