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疑我的妻子□□了》烧烧山雀

3、第 3 章

　　*

　　我试图问出李慧琳把小詹埋在哪了，可她怎么也不愿意告诉我，她用了锤子和锯子，也许小詹是被分尸后抛进了河里，这个可怜的女孩，我每天晚上都在心里为她哀悼。

　　我劝李慧琳自首，李慧琳发怒了。

　　“我的生活里就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做了这件事，我做得天衣无缝，如果你不泄露，没有任何人会发现。”

　　“你又在骗我。”我说，“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那么那条处理干净了的短信是谁发的？”

　　“你偷看我手机？”

　　“这不重要，你只要告诉我，你究竟和谁在合作。”

　　李慧琳自然是没有说，她只是又开始和我冷战了。

　　大多数普通人在举起刀的那一刻，即使对面是有着血海深仇的人，也很难把刀刺下去，最近我看见李慧琳时经常一阵恍惚，生怕她下一秒就变了脸，对我举起刀。

　　小詹失踪两个月，父母想来都要急疯了，一天晚上我给小詹的父母写了封信，等着警察找上门来，光说无用，到时候我会帮李慧琳做伪证，替她应付警察，这一步是为了让她更信任我。

　　我都想好了，事情结束以后我会劝说李慧琳把她的资产都转到我这里，这样就算有一天她被查，我也可以给她托底。

　　然而我不仅没有等到警察，连小詹父母寻找小詹的消息都没有打听到。

　　难道是没收到信？

　　以前和小詹在国内谈恋爱的时候，我加过她妈妈的微信，于是我给她妈妈发消息，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那边只简单寒暄了一句，没有更多反应。

　　“小詹还好吧？”

　　“好。”

　　小詹妈妈用一个字堵住了我所有的问句，我绞尽脑汁再想说些什么，红色感叹号冒出来，我被删了。

　　我再也联络不到小詹身边的任何人。

　　我开始愈发频繁地梦见李慧琳要杀了我，尤其是当我发现厨房少了把刀以后。

　　平时都是我做饭，李慧琳自己顶多煮个泡面，烤点面包，从来不会用到厨具刀。

　　我得尽快想办法解决这件事了。

　　*

　　在李慧琳第三次把我请到家里来的心理医生轰出去之后，我终于忍受不了报警了。

　　警察是在李慧琳上班的时候把她带走的，我提供了所有的证据——李慧琳溅血的衬衫、工具箱里的锤子和钢锯、照片、短信、以及我过生日那天的对话录音。

　　见到李慧琳时我始终不敢看她，偶尔瞟一眼就会与她对视到，她没有半点紧张和害怕，只是死死盯着我，好像我才是那个杀人的人。

　　我原以为警察调查完李慧琳会寻找小詹的尸体，没想到几天以后李慧琳被放了出来，被带进去的是我。

　　“什么意思，为什么说她无罪？”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亲口承认杀了詹若琳，证据都有，况且詹若琳也的确失踪了不是吗？”

　　我的英语不太好，警察们也不会中文，李慧琳亲自在旁边给我当翻译，场面实在是滑稽。

　　李慧琳说：“警察说，詹若琳并没有失踪，她一直住在朋友家里，在你报案后第一时间就联系到了她。”

　　李慧琳说：“你提供的都是无效证据，衬衫上的血迹与李慧琳女士自己的血迹吻合，锤子和钢锯拿去做了检测，都没有血液反应，手机里的短信来自李慧琳女士远在中国的堂姐，帮她办理老家房子的过户手续，至于录音里的内容，你可以自己回去听一听。”

　　——我后来听了，里面是一段录制于电影的台词文本，根本不是那天晚上我们的对话，是李慧琳偷偷把录音换掉了。

　　李慧琳的笑容简直让我毛骨悚然，警察又说了句什么，我认出psychosis这个单词。

　　“说他妈谁有病呢，你们才有病，你们都被这个女的骗了，她智商很高的！她真的杀了詹若琳，接下来她还要杀我，你们就等着收我的尸吧，她是个控制狂，控制我让我每天在家给她做饭洗衣服，不让我出去工作，杀人是因为我出轨了，她心理很变态的！”

　　李慧琳看着我，眼中的憎恶一闪而过，然后开始发笑，神色自若地跟那几个胖子警察说了几句什么，紧接着所有人一起哄堂大笑起来。

　　这一瞬间我很想念我爸妈，我想到他们有可能在老家院头摘豆角，跟乡亲讲儿子多么有出息，我却在大洋彼岸受这样的羞辱。

　　我听见自己哭了，然后语无伦次地辱骂，直到我被拷了起来，后来我答应不再闹事，李慧琳把我带出警察局，问我是先去吃个饭还是直接回家。

　　“你给我做烛光晚餐的那天，詹若琳在ins上找了我，一开始我以为只是个恶作剧，后来她发了很多你和她在一起的照片，我才知道你是真的出轨了。”

　　我们面对面坐在餐厅，桌上摆着漂亮的菜，我却一口也吃不下，现在这个情景让我有种错觉，好像我们只是微微吵了一架。

　　“所以呢，如果你只是想惩罚我出轨，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差点把我毁了。”

　　“差点把你毁了？”李慧琳咀嚼我说的话，“我很好奇，刘珂，你报警的时候是真的怀疑我杀了詹若琳，那一刻你心里在想什么？假如我被判死刑，你的下一步打算是什么？”

　　我哑口无言。

　　我没有跟着李慧琳回家，跑去外面的酒店订饭，又没有带身份证，所以我跑到伊恩家里，他热情接待像条狗一样的我。

　　“你是说，你出轨了，慧琳为了报复你，故意让你以为她杀了你的情人？”

　　我裹着伊恩的毯子：“嗯。”

　　“可我听下来，在这整个流程里面，她没有任何一环是想要置你于死地，你在报警的时候却是真真正正地想要她死。”

　　“我只是害怕！”我说，“如果是你，你能忍受和一个杀人犯朝夕相处吗，我也不想这样，可我怕她杀了我，她装得太像了。”

　　伊恩简单安慰了我，然后就洗洗睡了，晚上我躺在伊恩的床上，计划过完今夜就收拾东西回国，我没有见到小詹，她之前表现得那么爱我，甚至想把我带回北京见她父母，我不确定发生这些事以后她现在对我的态度是什么样的，但我可以确定，李慧琳一定会报复我。

　　她发现我出轨，又知道我报警出卖她，怎么可能放过我？

　　但紧接着，我又想到回国后要面临的一系列问题。

　　我没有告诉过我爸妈在英国是李慧琳养我，我告诉他们我在这边做设计，工资很高，每年能存下几十万，但事实上离开李慧琳我什么也没有，每个月她给我的钱我花得精光，现在连买张回国的机票钱都不够。

　　再说了我也不想回国，虽然我常常想念老家的土房子，但真让我从现在带有明亮落地窗的房子里回到那里生活，比杀了我还难受。

　　这几年李慧琳把我养在身边，几乎是把我废了，我失去了工作能力，与社会彻底脱节，一个人在国外连能说话的朋友都没几个，离开她我什么也做不了，如果早几年，我还有机会重新开始，可现在已经三十三岁了，一个三十三岁语言不通除了巧言令色一无是处的男人，要怎样才能在这个地方活下去？

　　都怪李慧琳这个冷漠又恶毒的女人，是她把我给毁了。

　　夜里我在伊恩的公寓里辗转踱步，思索各式各样的未来，无一不让我心寒，我跑到阳台的沙发上抽烟，在地上看见一本VOGUE，封面是穿着紧身纱衣，手里拿着一颗红色樱桃的许光汉。

　　我来到伊恩的客厅，翻看他的书、黑胶唱片和收藏艺术品。

　　我突然意识到，伊恩的家里从来没有来过女人。

　　我回到卧室，看着趴在枕头上酣睡的伊恩，又环顾我所身处的这间公寓，这一刻我突然很想感谢这个自由开放包容的国家，想感谢多年前硬拉着我看那部《春光乍泄》的李慧琳。

　　我暗自下定决心，明天就开始健身。

　　*

　　伊恩：“她要搬家了，你真的不打算去和她说些什么？”

　　我说：“不用了，没必要，她以为我早就回国了，再说了，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

　　伊恩：“那也行吧，她搬走了，以后你出门也不用躲来躲去了。”

　　我听着楼道里搬东西的声响，在人都下楼后我把窗帘拉开一个小缝，目送李慧琳指挥工人把家具都搬上车，她也离开了。

　　然后我回到屋子里给伊恩准备晚餐，我没看到的是，说好出门买啤酒的伊恩下楼后就拐进巷子，李慧琳的车停在那里，她的副驾上坐着一个男人，伊恩过去的时候他们刚好在亲吻。

　　“慧琳，这个给你，我拿到了。”伊恩将一枚戒指递给李慧琳，这是我们当初的结婚戒指，分开后我就没有再戴过，原本我想等有空就拿去当掉，根本没发现伊恩已经拿走了。

　　“谢谢，祝你生活幸福。”李慧琳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刘珂做饭还是这么香，我在楼下都闻到了。”

　　“那你想不想要他回来？”

　　李慧琳摇头：“你要小心一点，刘珂不是个简单的人，当初我第一次提出要出国，他偷偷改了我offer的回信，导致我第一份工作弄丢了，到现在都以为我不知道，他心机很重。”

　　伊恩说：“我是听完你的事情，才答应跟你合作的，至少到现在为止他都很贴心。”

　　李慧琳说：“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只是可惜了那个孩子。”

　　“什么孩子？”

　　“当初他弄掉我心心念念的第一份工作以后，我备受打击，然后又意外怀孕，那时候我几乎以为这就是天意，天意让我留在国内，找一份清闲的工作，和刘珂结婚，生下那个孩子，所幸后来我还是坚持要出国，所以我打掉了。”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意外怀孕或许根本不是意外。”

　　“没错。”李慧琳说，“刘珂很爱撒谎，那天我们喝了酒，事后他告诉我他戴过避孕套，但其实他没有，他想用孩子留住我，却没想到我会为了出国打掉孩子，流产后我提出分手，他却辞掉他的工作，哭着说不想和我分开，还因此要自杀，刘珂和他爸爸一样有暴力倾向，虽然他克制了很多，但有时候他还是会动手。”

　　“这些经历对你来说一定很痛苦。”伊恩说，“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后来你居然还是带他来到英国，当时的你，难道不觉得这些都像一场骗局吗？”

　　“像。”李慧琳说，“但当时的我，以为他起码爱我。”

　　“我明白了，我会注意我和他之间的距离。”

　　发生这场对话的时候，我在厨房里打鸡蛋，砂锅里的汤已经煮好了，我打算做番茄炒蛋和三杯鸡，楼道里响起脚步声，我擦了擦手前去迎接伊恩。

　　李慧琳的车开走了，从此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