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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跟疯了一样 ...

  •   呼吸撞过来,撞出她脑海里的惊涛骇浪,她被一记狂潮拍打上岸,抬眸却是他镜子般的眼神,映出她的恐慌,映出她见不得光的欲望。

      路航诀贴着她的唇步步紧逼,扣在她腰上的手一顿狠厉掐揉,猝不及防的酸软疼痛,仿佛冲碎她春梦里最后一帧。
      她猛然惊醒。

      比舌头先侵袭的,是她朝他扇落的巴掌。

      声响清脆刺耳。
      掌心疼得发麻。

      她后背贴着墙,痛麻的手在衣角蹭了又蹭,紧紧攥着,埋头调整呼吸,心脏像被一拳锤爆的气球,炸得碎片飞溅。

      她赢了。但他话里的云淡风轻又衬得她一败涂地。

      “路忆然,你出息了。”

      余光里,路航诀微撇过头,舌尖轻顶被她扇过的脸颊。
      嘴角忽然牵起来。
      一个讽刺又轻悦的笑。

      他在想什么,这三年经历了什么,她一概不知。
      回来却被他无谓的轻笑刺了无数次。

      凭什么。她一点亏也不能吃,抄起酒瓶子想他淋一身。

      远处脚步声却先一秒停滞。

      路政宏勾着车钥匙停在楼梯口,看向这里满地狼藉。

      气氛诡异沉静,路政宏目光犹疑。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手已经举到半空,路忆然若无其事收回。
      酒瓶放回岛台上,她无所适从地摸了摸鼻子。
      喉咙干渴,一说话就疼:“叔叔,我哥好像喝醉了。”
      说完便无视所有人,快步上楼。
      这样急躁的步伐,像对某事深恶痛绝,又像落荒而逃。

      路政宏瞥一眼她欲盖弥彰的背影,收回视线,盯向另一人。
      打鼻子眼儿里出气:“她是你妹妹,你少犯浑。”

      路航诀不动声色靠着岛台,冷静目光落在酒瓶的英文标识上。
      放空几秒,轻蔑目光扫过去,对上父亲一副外强中干的表情。
      他笑了下,波澜不惊地嘲讽:“先收拾好你的烂摊子,再来教训我。”

      ...

      路忆然睁开眼,浴室天花板浮着水雾和光圈。

      她仰头泡在浴缸里。
      浴球的香味充斥鼻腔,可她呼吸之间全是路航诀身上的味道。
      像苦橘,又像湿润的橡木苔。靠得越近,木香越辛涩。

      十恶不赦,衣冠禽兽。
      烦烦烦!
      一拳怒锤水面。
      热水溅她一脸。

      后知后觉,有更热的液体从眼角缓缓流下。
      她用力抹去,拽起毛巾,起身跨出浴缸。

      其实路航诀离开之前,是有征兆的。

      那年夏天,他频繁跟父亲争吵,又以四十万的价格贱卖了他近九十万购入的川崎。
      她问他这些钱要拿来做什么,他说存着。
      存个头。从小到大分明是个放浪奢淫的败家子,哪来的存钱意识。

      再后来,他大学毕业前夕,路忆然无意中发现,他卧室角落摊着一个待整理的行李箱。

      那段时间,她总是心不在焉。
      英语课上听写单词,她把harmony听成了hopeless。
      绝望的。糟糕透顶的。

      高二课业加重,晚自习要上到十一点。

      怕她路上不安全,放学之后,路航诀会牵着年糕来接她。

      他喜欢穿一身简单的黑,等在文具店门前那盏老旧的路灯下。
      行人从他身边缓缓经过,盛夏时节,别人头上都有一圈盘旋的飞虫,就他头上没有。
      老天总是眷顾他。

      沿海城市,夜风里的潮热扑面而来。

      校门口闹哄哄的人潮里,路忆然一眼就看到他。
      而他低头划手机,注意力不在她身上。
      只有年糕直勾勾望过来,兴奋得摇尾跳跃,路航诀牵着狗绳分心一扯,似乎想让它安分些。

      “哇,你哥真是盘靓条顺。”李妍搭上她肩膀,“你缺不缺嫂子啊?我觉得我可以试试,嘻嘻。”

      路忆然不自在地推她一下,半开玩笑地嫌弃:“走开啦你,身上一股辣条味。”

      “靠!你提醒我了,我麻辣王子还在抽屉里,我要回去拿。”李妍大大咧咧往回跑,挥挥手,“你先走吧!拜拜!”

      “......拜拜。”

      路忆然攥了攥双肩包的带子,逆着人群喧嚣,踩着斑马线走向马路对面。
      最后几步跑着过去。
      在他面前停下来。
      “哥。”

      路航诀应声抬眸。

      年糕一门心思往她身上扑,她弯腰拨楞狗头。
      “干嘛呀你,怎么这么黏人,要是哪天我不在了怎么办?”

      路航诀低眸看着她,视线停留三秒。
      收回。
      “走吧。”

      她接过狗绳,牵着年糕跟上他。
      下意识看着地面,两道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一高一低。
      中间的空隙慢慢缩短。
      她故意离他近一些。
      “哥,你的车真的卖了?”

      “嗯。”
      他的手从长裤口袋里伸出来,带出一盒薄荷爆珠。
      取了一根,被她及时抢走。
      “不准抽了,小心肺癌。”她把细烟揣进校服口袋,没收,“可是你又不缺钱,干嘛要卖车。”

      路航诀掠她一眼,没生气。
      他把烟盒放回裤兜,双手顺势插回去,目光落向远处。
      “留着也没什么用。”

      怎么会没用。
      “难道你......退出赛车队了?”

      “嗯。”
      他心情一般的时候就惜字如金。

      路忆然低头“哦”了一声,没问为什么。

      赛车而已,一时兴起玩一玩,腻了就不玩。
      很正常。

      道理确实如此。心头却泛起异样。
      像一列错过的地铁,从眼前飞驰而过。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原地静滞茫然。

      路忆然踩着棕红色的地砖,拉开步子,努力与他同频。
      “哥,如果要换个地方生活,你最想去哪里?”

      路航诀默了默。
      模棱两可说:“北方吧。”

      “啊,我也喜欢北方。”她耐人寻味地说,“如果要走,可以带我一起吗?”

      “好。”
      他应得爽快。

      路忆然抿唇轻笑,却没注意自己的步伐慢了一拍。没有跟上他。

      其实他去哪都无所谓。
      可是他失约了。他丢下她。

      -

      一周后,路忆然痛恨的期末考终于落幕。
      累得半死,大二在蝉鸣声里结束,暑假幸福来临。

      今晚跟李妍去酒吧。

      为了应景,她化了个花枝招展的烟熏妆。
      下楼时不巧撞见路航诀。

      这一周已经尽力在避开他了。
      却总能碰见。
      她怀疑他是鬼。

      路航诀划着手机上楼,步伐似乎被她的香水味绊住,他不经意地抬眸,掠她一眼。
      目光落在她眉眼之间,她不自在地撇过头。看什么看。
      他轻笑:“熊猫。”

      “......”她无语。我是熊猫你是什么?澳洲大鳄鱼?

      真烦。她一言不发地绕过他,点按手机输入地址,在导航软件里打车。

      彼此错身时,她下意识用手遮住屏幕。
      他视力好得很。
      她偏不让他看。
      她二十一岁,又不是十一岁。放假去哪里玩,关他什么事。

      于是她自由自在,顶着一套成熟妆面来到酒吧。

      一家重金属风格的嗨吧。

      角落里,男男女女旁若无人地接吻。
      斑斓光线打在他们脸上,将欲望与情.爱染成廉价的唾手可得。

      她兴致缺缺收回视线。

      “然然!这儿!”
      她走向卡座。
      四五个朋友,都很熟。
      老样子,喝酒,摇骰子,猜点数,玩真心话。

      这一局路忆然输了。
      输得坦荡。
      “问吧。”

      一桌都是相识的女孩子,问题随性而至。
      李妍眯起眼:“我们然然,开过荤没有?”

      “......嗯。有过。”
      在十八岁生日那晚。跟路航诀。
      也是他离开的前一晚。

      路航诀掐着她的脖子,她一度以为自己要窒息。
      他松开手,俯身在她颈侧落吻,她意识飘荡,听见他轻懒浑哑的气音,“然然,哥把你带坏了。”
      她慢半拍反应过来,对着他结实的肩膀啪啪打了两下,“干嘛掐我!你是不是在虐待我!”

      她显然没能适应他那些变态把戏。
      他给她适应的时间。

      他一边吻她,一边顺着她的细腻抚摸,手掌停在最为挺翘的一处。
      突然狠狠扇落。
      她惊叫出声,更紧地抱住他,止不住地哆嗦。疼却上瘾。
      ...

      “对方怎么样?活儿好吗?”有人补充问。

      路忆然回神。
      模糊重点:“也就......那样吧。”
      随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甜涩辛辣。像他摧毁般的占有,回甘是温柔绵长。

      李妍问:“那你们现在还在一起吗?”

      路忆然放下酒杯。
      “没。我们已经三年没联系了。”

      “哇,这么久。所以这三年,我们然然一直用手解决?”

      “......拜托,只许问一个问题。”

      “哈哈,知道啦知道啦。”
      ...

      路忆然累了,不太想玩。
      于是退出下一局,自顾靠在一旁划手机。

      点开自己的微博主页。
      已经涨到了十万粉。

      昨天发了一组摄影图,风格大胆。
      一觉醒来竟然上了热门。

      前排铁粉评论——
      [呜呜呜呜老婆!老婆我愿意做你的狗!]
      [宝宝超美!]
      [天降神颜!哎呀我屏幕怎么花啦原来是被我舔的呀...]

      往下滑,另一种声音出现。
      [好骚]
      [穿成这个鬼样子,会带坏未成年吧]
      [真恶心,大数据怎么搞的啊,给我刷到这种东西(吐)]
      [哈哈,你是特殊职业?(斜眼吃瓜)]
      [又是哪位大佬金屋藏娇的小情人?(捂嘴笑)]

      她习以为常,关闭评论页面,若无其事打开私信。
      从上百条辱骂的信件里,找到粉丝留言。
      有粉丝鼓励她,有粉丝向她倾诉日常小烦恼,她耐着性子一一回复,结尾再加一个温柔的小爱心。

      关闭手机,她靠着椅背仰头放空,斑斓光线落进她眼底。

      “然然!”朋友喊她。

      她一动不动。
      “嗯?”

      “明天去云莲山骑行,一起吗?”

      “不了,明天我有拍摄。”

      “哇,你勤劳小蜜蜂啊,家里都这么有钱了还要打工。”

      是有钱。可再有钱也不是她的。
      她又不是路家的亲生女儿。

      现在就老老实实挣钱存钱吧,指不定哪天就要搬出路家了。
      她迎着斑驳光线,闭上眼。

      带着拿到律师资格证就改行的期盼,这份模特工作她坚持了三年。

      一开始也没想当什么网红,只是在微博分享拍摄日常,再帮摄影师转发一下新鲜出炉的成片。

      谁知道,后续火速涨粉,她落入一个死循环。
      挣钱。被网暴。再挣钱,再被网暴。

      她想过辞职。
      但仔细琢磨,干嘛跟钱过意不去呢。
      既然能挣钱,被骂就被骂吧。生物多样性,有好人就有坏人。被坏人骂,很正常。

      她就这样安慰自己。
      反正也不可能辞职。

      林玥薇已经什么谋生技能都不会了。再加上这几年,海市的服装厂倒闭一大片。就算林玥薇想重操旧业,也找不到合适的下家。

      另一方面,林玥薇嫁给路政宏之后,很快就养成了乱花钱的习惯。
      这么多年,攒也没攒下来多少,多打几场麻将就全都输光了。

      假如有一天,路政宏真的不要林玥薇,那她们母女俩,就真的只能靠路忆然一个人养活了。

      酒桌上氛围热络。朋友们还在调侃她,说她是大小姐下凡体验生活。

      她不置可否。

      “没办法嘛。”她端起酒杯,垂眸开玩笑地说,“要吃饭的。”
      尾音逐渐轻细。指腹在酒杯边沿平缓摩挲,她已经闻到一丝无奈的苦涩。
      可是仍然笑着。无所谓的态度。

      ...

      她今晚没喝多少。
      从酒吧出来,热气扑面而来。

      气温跟室内冷气一个天一个地,她被这股子落差感折磨得头昏脑涨。

      李妍挽着她的手,在用手机打车。
      “先送你回去吧。你是不是醉了啊?”

      没醉。
      她挑一个干净的石墩子坐着。
      支着下巴,语气空泛地说:“我讨厌这个世界。趁早毁灭吧。上学上班,统统毁灭。”

      音落,一辆银灰色轿跑停在视野边缘。
      按了两声喇叭。

      路忆然抬眸。
      隔着一团燥热空气,远远盯着路航诀的脸。
      盯着他那双可恨的眼睛。
      下结论说:“你也毁灭!”

      李妍:“我靠,诀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路航诀靠着驾驶座看过来,轻描淡写的眼神,一手搭在车窗边沿,黑衫衣袖挽至臂弯。
      一个驾车时伸出手抖落烟灰的姿势。但他手里没有烟。
      他神情懒散,朝她勾勾手。催她回家的意思。

      “快快,你哥来接你了。”李妍把她从石墩子上拎起来,陪她走到车后排。

      打开车门,路航诀懒散出声:“谢谢你今晚陪她玩。顺道送你回去吧。”

      “好啊好啊,谢谢诀哥。”
      李妍独自开朗,跟她一道坐进车后排。

      路忆然始终靠着车窗,表情里全是六亲不认的淡漠。

      行驶中途突然下雨。
      车窗上,斑驳雨痕织成半透明的渔网,困住她。

      很快,李妍到了自家小区。
      “拜拜诀哥,拜拜然然!”

      车门关上。
      空气静下来。

      雨越下越大,路航诀往前开了一小段。
      车灯没入夜色清冷的绿化区,他把车子停在路边。
      熄火。

      路忆然终于抬眸,看向他。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冷静的侧脸。

      她最讨厌他冷静的模样。
      装什么。明明比谁都败类。
      “路航诀,你混蛋。”她心如止水地骂他。

      路航诀无动于衷,忽然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以为他要下车淋雨。
      疯了吧他。

      没想到他直接拉开后排车门。

      她诧异地往后挪,来不及思考,路航诀已经关上车门,幽邃目光锁住她,突然带着一身潮湿雨气朝她压过来。

      她心脏要炸了。
      “路航诀你滚!”

      他不滚。他变本加厉地压下来,束缚她双手压在头顶,膝盖一记猛力抵开她并拢的双腿。
      裙摆瞬间凌乱,积起无数道褶皱堆在大腿上。
      半遮半掩,若隐若现。

      路航诀一压过来,后排空间就变得无比狭窄。

      她挣脱手腕的束缚,急得捶他又踢他,让他滚,让他去死,死得越惨就好,他直接捂住她骂人的嘴,热吻落到她脖子上,顺着急促跳动的脉搏游移到她耳垂,轻轻含住,吮吻。
      霎那间浑身酥麻。

      情.欲是理智的天敌。

      凌乱雨声闷在玻璃之外,耳边沸反盈天的,尽是两人纠缠起伏的呼吸。

      路航诀松开手,她微张着唇急促换气,眸光已经有些涣散。

      他二话不说吻过来,捧着她脸颊,贴着她颤抖的嘴唇,带着一阵又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大开大合地吞没她,要她化成一滩水。

      狂热的接吻声响彻耳畔。

      路航诀跟疯了一样,吻到她急喘呜咽他也毫不收敛,舌头在她口腔里肆意扫荡,追逐舔/弄,好像要把三年里的情.欲空缺彻底填补,填到溢出来。

      她觉得今晚的雨全都淋在了她身上,让她猝不及防地湿透。

      他不在的这三年,她起起伏伏经历过无数次网暴。
      心中积攒的委屈,悬空了许久,在这一刻轰然落地。
      她强忍着鼻梁酸涩,埋进他怀里,双手攥着他衬衫衣领,想勒死他,又想被他紧紧抱住。

      千言万语淤堵在心。哥,年糕长大了。附中门口那家甜品店,烧仙草涨了一块,但味道好吃,可以接受。店老板养了一只萨摩耶,上个月生小狗了。小区水池里的乌龟不知道被谁抓走,不见了。
      很多事情都变了。

      不过她还是老样子,容易哭。

      眼泪这种东西其实不值一提,但她就是想哭得更汹涌些,让沉甸甸的泪水砸进他心里,砸得他理智溃散,千疮百孔。

      不仅要哭,还要折腾他。
      可是不管她踢打得多么过火,他都纵着她,还沉声问她解气了没,要不要再扇两巴掌。
      她哭着说滚,打得我手疼。

      路航诀让她加强锻炼,她闻言哭得更委屈。
      他无可奈何,似乎被她断断续续的哭声揪得心疼,一只温热手掌护在她发顶,俯身吻她泪湿的眼尾,嗓音浸哑:“哥回来了。乖,不哭了,我在你身边。”

      泪水瞬间开闸,根本止不住。
      她频频哽咽,好想咬死他。
      “哥,你这个自私鬼,王八蛋......”

      路航诀轻吻她泪湿的脸颊,目光里溢满了隐忍偏执,却又转瞬即逝,剩下的,全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但她清楚地感觉到,在她泪水涌出的那一刻,他的欲望已经同时决堤。

      她哭红的双眼望向他。
      胸腔愈发酸胀,索性埋进他肩窝,眼泪蹭湿他一尘不染的衣领,含着哭腔字眼模糊道:“哥,路叔叔好像要跟我妈复婚了......”

      耐人寻味的警示换来一记淡然嘲讽,他鼻腔里闷笑了声。
      “所以呢。”他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败类,沉嗓说,“耽误我们今晚做/爱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跟疯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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