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日永晓》破诀冬

6、破镜

　　顾知晓还在哭。她感受到了熟悉的掌温，帮她擦掉眼泪，“顾知晓，怎么你一哭，我就拿你没办法呢，你不是最能说会道，最阳光的小太阳吗，顾明白，你明白那么多道理，那么多人的心，怎么就不能来明白明白我的心呢，为什么会觉得，现在我赌你在这儿，是为了恨呢…”顾知晓垂着头，男人的嗓音带着争吵过后的嘶哑，也带着一丝妥协的意味，他一下一下抚过顾知晓的头发，在顾知晓的视线盲区里，陈昶眼角好像也有一滴泪，不过他没给泪珠机会落下，他放开圈着顾知晓的手臂，向后退了几步，整了整衣领，眼神还是没有离开过那颗垂下去的脑袋，“和我一起来参加婚礼的是我的一助，我没有女朋友，”陈昶低下头自嘲的笑笑，“要硬说有的话，大概就是那个八年前不告而别的白眼狼吧。”
　　水晶吊灯的光斑在顾知晓睫毛上碎成星屑，她盯着大理石地面那滴未干的泪痕，像凝视十八岁那年暴雨夜陈昶留在她课本扉页的折痕。远处新人交换戒指的誓词被香槟塔气泡声割裂，她忽然发现左手无名指还残留着方才被他圈握的余温——那温度与高二物理竞赛前夜，他翻进宿舍窗台替她暖手时如出一辙。
　　"顾总监？"侍应生端着马卡龙塔经过，惊醒她游离的魂魄。淡粉色糖霜在托盘上拼出"Forever"字样，刺得她眼眶发酸。她摸向珍珠手包夹层，指尖触到陈昶塞进来的U盘，金属边缘硌着掌心那道三年前车祸留下的疤。
　　婚礼进行曲奏到第三乐章时，顾知晓在甜品台撞见新人。新娘的珍珠头纱在中央空调下簌簌飘动，像极了陈昶西装内袋那方总沾着松木香的旧手帕——当年他替她包扎膝盖擦伤时，曾用这方帕子裹住她颤抖的指尖。
　　"知晓？"新娘递来香槟杯，指尖的婚戒在灯光下流转，"怎么在发呆？陈总刚走时脸色可差了，你俩..."
　　顾知晓突然发现便签纸背面有层极薄的透明膜，撕开后显露出隐藏的二维码。扫码跳出的加密视频里，十八岁的陈昶正站在教室玻璃窗外，手机镜头对准她座位抽屉——那里静静躺着张写满洛必达法则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日期正是他们接吻的平安夜。
　　"顾知晓，你总说我是最聪明的赌徒。"视频里的少年突然转身，镜头晃过他泛红的耳尖，"可我这辈子最冒险的赌局，是八年前在机场看着你的航班起飞，却把所有身家押在你会回来。"
　　顾知晓心里想着事情，直到田佳子晃着她的肩膀，才把她从自己的梦境中拉出来。她很快回过神，抱歉地对田佳子笑笑，宽慰地拍拍友人的肩膀，田佳子确定顾知晓没什么问题后，拉着靳城继续去敬酒了，顾知晓浑浑噩噩等着婚礼结束后，顺手拦了辆的士，很快回到酒店，经过一整天的社交和与故人的重逢，她再无精力去想其他，只是洗漱后和衣睡下，很快坠入了沉沉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