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日永晓》破诀冬

5、破镜

　　蝉鸣声突然尖锐起来。顾知晓垂眸盯着腕间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甲修剪得过分整齐，虎口处却多了一道她从未见过的疤痕。松木混着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这不是十八岁陈昶身上洗衣粉混着篮球场塑胶的味道。
　　是的，和她有什么关系，顾知晓总是这样，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松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晒干的茶叶般脆薄。男人指节反而收得更紧，掌心肌肤隔着雪纺布料烙进她小臂，像那年平安夜他攥着她的手，在操场看台下教她解洛必达法则。
　　陈昶忽然轻笑一声，拇指摩挲过她手腕内侧淡青的血管："当年追着说要做我女朋友的人，现在连个寒暄都吝啬？"他倾身时西装领口掠过她耳垂，若有若无的木松香味扫过锁骨。
　　顾知晓猛地抽回手臂。后背撞上香樟树时，树影里簌簌落下几片陈年枯叶。她突然想起高二那年冬天，也是这样被他困在图书馆书架间，少年睫毛上凝着白霜，说她的英语作业错得像是摩斯密码。
　　"陈总说笑了。"她摸到藏在裙褶里的手机，冰凉的金属棱角刺进掌心，既然已有佳人相伴，就别来沾花撵草，别让狗仔看了笑话。”
　　话尾被掐断在突然贴近的体温里。陈昶单手撑住树干，另一只手摘了眼镜，露出眼尾那颗被镜框藏了十年的小痣。
　　"你当年退学的时候..."他喉结滚动的声音像砂纸擦过旧磁带，"用的也是这种眼神。也是这样决绝，冷血，好像我和你只是陌生人。"温热的呼吸扫过她颈侧结痂的咬痕，顾知晓闭了闭眼，指甲扣进掌心的肉里面，想让自己清醒，不要溺毙在回忆里，这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陈昶。
　　“当年是我做的不对，可陈昶…”“轻飘飘一句做的不对，就可以盖过你带给我的所有伤痛吗？”顾知晓感受到陈昶的呼吸急速地远离，转过头，陈昶又变成了那副应该牵着女伴在权色场中盘旋的精英样子，不见半分她熟悉的少年样。
　　顾知晓被噎住了，她说不出反驳的话，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可她还是抿住了唇，只有眼睛里蓄着一汪越积越多的秋水，落下的那颗直直砸向了陈昶的心湖。
　　顾知晓闭闭眼睛，深深憋下那抹哽咽：“当初的一走了之是我的错，我知道，在你这里我已经不配被原谅，如今八年过去了，无论我说什么，怎么做都无济于事不是吗？你也已经有佳人相伴，我遇到我的注定也只是早晚的事情，我们能彼此放过，不要再折磨对方吗？或许我回来就是一个错…”尾音未完，误字被男人吞进唇舌，陈昶红着眼像撕扯一样咬上顾知晓的唇，他没有闭眼，紧紧贴着，女人的手使劲想推开眼前的人，可怎么也推不开，最终手臂缓缓垂落在身侧，陈昶尝到唇间咸涩，才发现眼前的女人早已经泪流满面。唇齿缓缓分开，陈昶深深注视着顾知晓的眼泪。
　　不。光是听到顾知晓嘴中吐出什么“命中注定”几个字他就已经嫉妒的要命，又提什么彼此放过，怎么可能？陈昶光是想想就已经起了想把顾知晓锁起来的冲动，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