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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07 最 ...

  •   07

      最终我掏了两通用币购入了这条颜色清新的发带,为了郑重一点,我还在隔壁摊位花了一通用币,买了个盒子包装。

      然后满意地捧着装有发带的盒子,穿过人潮,来到了喷泉边上。

      赫林居然已经在等我了,我赶忙走上前去解释。

      “对不起对不起,有点挤,希望没有让你等太久。”

      “没关系,我也才到呢,不过”,他好似不经意地提到,“刚才我也在演出的队伍里呢。”

      “我看见普涅尔救的那个黑发无翼神,好像和你很像,不会就是你吧?”

      当时,我忽然意识到赫林可能和普涅尔认识,一时间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我很担心他问我一些问题,比如普涅尔为什么要救我之类的,其实我本人也不太回答得出来。

      不过赫林在没展现出另一面的时候,一向是善解人意的,他的眼睛又弯起来,柔声道,“抱歉,是我冒昧了,双黑的神民那么多,也不一定就是纳瑟斯呢……”

      我那时候真是木得可以,完全没有听出来他话里那种,仿佛信仰被玷污了的阴郁。

      我只会一味笨拙地转移话题。

      “啊……那个……这个礼物,送给你……谢谢你今天愿意帮忙。”我局促地送出那条发带。

      赫林的笑容微妙地滞了一滞,但他还是礼貌地接过了盒子,不过他并没有打开查看,只是烫手般飞快放进了储物的戒子。

      我也没什么失望,收下就好,倒是如果他真当着我的面打开盒子,我会有种写完作业被教习面批的尴尬。

      “谢谢你的礼物,聚会快开始了,请跟我来。”他忽然沉默下来,在我前面引路。

      绕过喷泉,我们走向广场另一头,是圣堂所在的方向。

      我原本以为他要带我去圣堂,毕竟他说是同学间的聚会,不是吗?

      但是赫林领着我穿梭过圣堂旁的一个小巷,最后七拐八拐后来到一个剧院门口。

      剧院很有年代感,门外写了剧院的名字——普来忒,古神语里有光辉的含义。

      我对剧院的了解全部来自于格莱瑞。

      在救济院某次运货过程中,圣城曾因为意外封闭了两天,作为补偿,圣城为被困的旅人发放了剧院门票,格莱瑞也幸运地得到了。

      而在观看过那唯一一次戏剧表演后,格莱瑞就一直很向往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为此他还特意去剧院问过是否需要招人,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因为他是无翼神。

      目前剧院的剧目仍以神与天使的故事居多。

      如同今天在圣弗涅广场的演出,即使过了几百上千年,神民还是会对那些耳熟能详的创世故事津津乐道。

      直接招募有翼神族,不仅可以让剧院在表演的时候省一大笔制作翅膀的经费。

      除此以外,还有那些额外的,不成文的鄙视链和潜规则……

      在天国,最多的还是双翼天使,四翼的数量其实很有限,而天使的力量来源于羽翼,羽翼的数量象征着神力与权柄的上限。

      慕强实则根植于所有种族灵魂深处,或许在深渊未曾加强侵蚀前,众生确实平等过。

      但是当神沉睡,深渊的力量再也无法扼制,即使是这个世间原本最纯洁的生物,也开始渐渐分出了高低阶级。

      无翼神,当属其中末流。

      神民们很难容忍一个平庸的无翼神族,去饰演创世神纪中那些闪耀夺目的神圣角色。

      这是亵渎。

      就如同我后来和普涅尔好上一样,在多数人眼里,也是亵渎吧。

      不过这对于彼时站在剧院外的我而言,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我只是单纯奇怪同学间的聚会为什么要在剧院进行。

      当然,后来我才知晓,那可不仅仅是简单的聚会,而是大名鼎鼎的圣徒间的集会。

      至于为什么弄个集会,行事却要这么鬼祟,不正是说明,他们自己也再清楚不过,他们所谓的“极端仇视深渊”,单从行为上而言是很可笑的。

      “请进”,赫林神情自若,似乎看出我的疑惑,他特意解释道,“聚会就在这里面举行。”

      “噢噢,这样吗”,我在他的指引下往前又走了两步,直到走过他,走到大门跟前,不知道为什么,一些忽如其来的不安跃上心头。

      日间的剧院并未把灯点满,从门口望进去,黑魆魆的一片,像一只张开巨口的兽。

      我有片刻的迟疑。

      “怎么了,不进去吗?”赫林缓步走到我身后,他的语调温柔,却又好像带着无与伦比的蛊惑心灵的力量。

      “那个药剂对你来说很重要吧?”他的双手落在我的肩上,仿佛在给我一种无形的力量或暗示。

      “其实我昨天忘记说了,在我们要参加的聚会上,就有你需要的那种药剂哦。”

      “只要你愿意付出他们所收取的报酬,除了药剂,还有很多……你可以得到一切你想得到的东西。”

      “我也认识一些无翼神族,你们的处境很困难吧?不要怕,把这当作是一次机会就可以了……”他声音愈发柔和,带着感同身受的怜惜。

      他说得对,无翼一族太缺少机会了,而嫉妒、贪婪、虚荣是随我与生俱来的种种底色,让彼时的我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错过这种难得的机会。

      “你说得对。”我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在赫林的带领下,我们又穿过剧院的大厅,走过忽高忽矮的阶梯,经过几个廊道,最后来到演员换装间的一面镜子前。

      被镶嵌于墙壁的落地镜映照出我们此刻的模样,也许是灯光的原因,我总觉得赫林的神情与之前截然相反,带着一种我无法探究的僵硬与不谐。

      而我的表情则坦然许多,只是单纯的,对未知的一种忐忑。

      在这样一个昏暗的房间里,不知道隔了多少道门墙的歌声,悠悠荡荡传过来,是舞台上彩排的演员。

      “我将以无限的赞诗称颂您,

      愿在您不朽光辉的照耀下,

      世界长存永恒的青空……”

      永恒吗?世界上,除了神本身,真的存在这样的形容吗?更不要说,连神说不定都是会消亡的呢,倘若到达那一天,这个被祂创造的世界是否也将不复存在?

      我倒觉得,能够长长久久存在的,只有造物心中永恒的深渊呢。

      “是要从这里进去吗?”我摸了摸镜子里的自己,侧头看向身边的天使。

      他的神思似乎有些飘忽,从进入到这片空间开始,在我问第二遍时,才低低应答道:“是的。”

      “你真的要进去吗?”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突兀地反问于我。

      我倒是觉得他有点好笑起来,引诱是他,现在反悔也是他,他分明身而有翼,却比我更像一个在深渊边缘反复挣扎,摇摇欲坠着的失足者。

      “做了决定就不要后悔。”里面的人不会因为你突如其来的慈悲而宽宥你,外面的人也不会因为你强装起的伪善而感谢你。

      我一向是果决的性格,虽然偶尔会被抱怨行事偏激,但是大家对此容忍度一向很高。

      反而我用这不短的时机,在镜面画上自带隐匿的阵纹。

      实际不止这一处,剧院门口,走廊壁画,楼梯把手……我都画了。

      为以防万一,我和格莱瑞约定的时间一到,如果我没有出现,他也会顺着我留下的记号来找我。

      虽然这是神圣的,不应当容纳任何肮脏污秽的天国,但是造物心灵深处的暗面,可远超于天国的光辉所能普照到的地方。

      赫林还在犹豫,直到一阵“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推门而入。

      “怎么不进去啊,赫林。我可是很早就看见你带着你的小羊羔,从门口进来了呢。”

      羊羔?我们从一开始就被监视着吗?我看向来人。

      青年模样,看不出岁数,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威仪,但含笑的样子又是极柔和的,如同矛盾的混合体,像是赫林进阶版。

      他身材高大,穿一身祭祀专用的白袍,金色长发上带有月桂编织的冠冕,大概是剧院的演员。

      赫林闻言,却好像浑身都僵硬了,他这下连笑容都无法继续维持了,只是冷着表情回答“马上就进去,不劳您费心。”

      “是吗。”青年轻笑一声。

      路过我时,像是有意又好像无意般,他随手挑起我的下巴,垂眸打量着,尔后低低笑道:“真是完美啊,赫林,如果你决定放弃,可以把他转让给我。”

      “随时,我很期待。”他说完就打开另一扇门,往房间更深处走去,黑暗渐渐吞噬了他的身影。

      我紧紧皱起眉。

      刚才被捏住下巴瞬间,我感受到一种强烈的不适。

      他凝视我的样子,仿佛我已经不是我了,而仅仅只是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可以肆意被挑拣,被品评,被转让……

      可是凭什么啊?!

      穿着高贵华美的礼服,在这个被称作为光辉的剧院舞台中心,上演一场又一场神圣的祭祀典礼,扮演着最纯洁的祭司,却说着这种下流无耻的话语,他不会感到羞愧吗?

      但他们就是不会的。

      我是直到救济院血案之后,才渐渐明白的这个道理。倘若我当真能够共情理解他们,那我与他们又有何异?

      “挑拣”,“品评”,“转让”……放在拥有自由灵魂的造物身上,是多么残忍的字眼。
      被物化的残忍,不配为人的残忍。

      这里面的光景到底是怎样的呢?当年我不曾硬起心肠仔细翻阅过那些放在普涅尔桌上的资料,只是从同期那些讨论的只言片语中,浅显知晓了这件,几乎可以与五位城主接连被虐/杀齐名的惨案。

      这个理应传颂着光明与神圣的地方,谁又能想到,还在地下建有一片常人无法触及的暗面,一群疯子打着献祭的名义,曾举行了着一场又一场惨烈的祭祀。

      他们极为擅长引诱走投无路的羔羊,先甜言蜜语,佯装拯救,再用层出不穷的手段,将羔羊被逼入绝境,而后狠狠将其拉下泥淖,等他浑身如他们所愿般沾上污秽时,最后用可笑的原因审判他。

      而我当年与那些羔羊实则并无不同,只是我在逃离时被普涅尔所救,受他庇护……懦弱地躲在他身后,害怕地藏起来,却没有一点办法去帮到其他人。

      有时我会非常非常厌恶这样懦弱无能的自己。

      可明明有问题的是他们啊!!!

      可笑……真是可笑!

      我看着落地镜中那个面无表情的我,与身后光洁的琉璃画框交映着,似重叠出千千万万无数个我。

      我忽然感到一种出离的愤怒,那愤怒实则积压在我心底良久,它与我的那些嫉妒贪婪出处同源,却始终不能直白地展现于这个世界。

      因为它源自于质疑,源自于我对神,对这个世界,对我所经历遭遇的一切,凡此种种的质疑。

      但在此时此地此刻,它几乎吞噬了我所有的理智和谨慎,偏激、偏执又占据了我的脑子。

      “开门,我要进去。”我冷冷推了一把赫林,在他怔怔的神情里,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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