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妡月辞》红袖昭若

1、爷孙

　　‘爷爷，我们这是要去哪啊？’瘦小的男孩蜷缩在独轮车上，阳光虽然温暖但是男孩仍然瑟缩，‘爷爷，我们回家吧，源儿不想看病了，就让源儿陪着爷爷吧，能过一天是一天吧。’
　　辛苦推着独轮车的老人看着微微发颤的独孙，听着独孙重复了千百遍地话语，看着独轮车上五彩的风车，微微摇了摇头。‘源儿乖，源儿好好坐着，我们一会就到了，只要源儿身体好起来，就能永远陪着爷爷了不是吗。乖哦～～’
　　这孩子可是他们家唯一的希望了，早逝的儿子和儿媳唯一留下的独苗啊，怎么能让他就这么逝去，看着孙子原来越苍白的脸色，老汉心理也微微瑟缩。散尽家财才得到孙儿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怎么能就这么放过，这些年来走过的山，趟过的河无数，只是想找到那个地方，可世人的传说一点都没错，无论你怎么找，药王谷都只是知其门而入不得啊。
　　半个月前，大昭皇帝病重，急招天下名医，传说药王鬼医也接到了龙炎令，不知道他会不会重现江湖呢，世人只知药王谷在泽西，历经千辛万苦才带着孙儿到了此处，到处打听才知这是出泽西去京城的唯一一条道，老天保佑一定能遇上他们。
　　‘爷爷，源儿想回家，不想在这了，爷爷已经几天没怎么吃饭了，爷爷要是病了，源儿怎么办啊。’
　　‘傻源儿，爷爷没事的，源儿再坚持一会哦。’
　　这泽西群岭重生，本是天险之地，这官道虽宽两边确是茂密的原始森林，一样望去只能瞧见路边的几颗苍天大树，再往里就是浓墨一片，让人看着也微微发颤，本是八月的艳阳天气，在这里也有几分微凉，远远传来清脆的铃响，若有似无，似幻似真
　　。
　　‘爷爷，好像有铃铛的声音。’努力的微微抬起头，努力的听着。‘爷爷真的有唉。’
　　‘源儿坐好，小心摔着，快点快点。’老汉紧张的停下车，扶住小小的孩童，瘦弱的孩子现在只剩下把骨头，摸着都叫人心疼，老汉的心微颤，要是孙儿有个万一，叫老汉一个人怎么活下去啊。
　　伴随着越来越清晰度铜铃声，马蹄声也渐渐明朗起来，官道随着山势弯转，远远山林中一辆马车渐近。两匹枣红马拉动的车辆在阳光下红黑相间，黑色的车顶四角微微翘起，左边的翘檐下一个黑色的铜铃若隐若现，铃下的□□处一点暗红，两侧的车窗红纱飘逸，微微还有点熏烟散出，为了使马车更加平稳，两边暗红的车轮都经过改制，显得比一般的马车车轮要粗实许多。驾车的人一袭白衣，使得这马车更加诡异，车旁一匹快马紧随其侧，骑马人黑翼飞扬。
　　老汉一下子冲到路中间，跪在地上五体投地，不停的磕头，源儿一惊，紧张的想跳下独轮车，可惜身子孱弱，一不小心摔了下来，等晕眩过去，一边叫着爷爷，一边也想路中间爬去，老汉此时也顾不上孙儿，一个劲的磕头，只希望马车能停下，给他的孙儿一线希望。
　　车缓缓地在爷孙两面前停住，马儿吐着响鼻，踢着脚儿但也不再向前一步。
　　‘走开。’马上的黑衣人冷冷的吐出两个字。听到夜孙两爷孙两一个微颤。
　　‘求求你们，救救我孙儿吧，求求你们了，救救他把，要我怎么样都可以啊。’额头上已经破皮，老汉还在一个劲的猛磕。孙儿好不容易爬到爷爷身边，磨莫破皮的手掌在爷爷身上印出一个一个红印，紧紧抱住爷爷的腰身，微微发颤，不知道爷爷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跟着爷爷一起磕起头来。
　　‘源儿，快，求求他们救救你，你还小，不能这么早死的啊，你还有大好的前程，不能这么早死啊，要死也是爷爷死，爷爷替你死，用爷爷的命换你的命啊～～～’
　　‘求求你们，救救爷爷，爷爷他不能死，源儿还没有孝顺爷爷呢。’似懂非懂爷爷的话，但幼小的心里只知道爷爷不能离开自己，爹临走前的话历历在耳，他不能不孝顺爷爷。
　　微微一声叹息从车里传来，带着轻轻的咳嗽声。闻声，驾车的男子眉头轻皱，握紧了手中的缰绳。那张脸与在马上的黑衣男子如出一辙，俊逸，清秀。仿若清风的五官，嘴角微微上扬，即使面无表情也带着点笑意，可是这笑丝毫没有传入眼底，黑眸一片清凉。
　　轻轻看了眼车厢，马上的男子冷劲四溢，跟白衣男子一样的脸却让人觉得寒彻冰霜，造物主真是奇特，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容颜却给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狭长的眼睛仿佛目光也是冰一样的冷，连着艳逸的阳光也被冰封一般，寒彻心扉。
　　‘走开。’冰珠子砸落，地上的一老一小微微冻住，伏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
　　‘雪歌。’如渺如沙的清淡女声传出，微微的、轻轻的扶过，传出老远，回过头来却好像什么也没发声过一样，飘渺绝尘。
　　白衣男子跳下马车，轻抚衣摆，向伏地的两人走去，‘主子。’马上的黑衣男子翻身下马走到车窗边微微弯腰，垂下的眼眸微微露出一丝不赞同，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毕恭毕敬的立在车边。
　　白衣走到孩童身边，弯腰抱起孩童，也不管孩童身上一身泥屑，弄污了白衣，回身走回马车将孩童抱放在车窗下，‘主子，’如玉般圆润的嗓音，语珠滴滴滚落银盘般响起，车窗的暗红窗纱微扬，里面的身影若隐若现，一道银线飘出，如仙人丝带般慢慢向前曲延前伸，如同有生命般轻轻卷住孩童细弱的手腕，片刻，伴着微微的咳嗽声静静缩回。
　　白衣将孩童放在老人身边，慢慢踱回马车，刚在马车前站定，啪的一声，车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姑娘跳出车厢来，随手轻轻的带上车门，好像怕外面的凡尘进入车厢一般，两个圆圆的丫鬟髻上飘下的彩带随风展开，桃红色的衣裙更显得皮肤白皙，让人忍不住想要掐一把，灿烂的对着白衣一笑，把手上的雪宣交给白衣，看看地上瑟缩的一老一小，摇了摇头，对着车厢里的人说到‘小姐，那小娃娃真的很可爱哦。’说完瞄了一样黑衣男子‘小姐，逐月的黑脸又吓着人了呢。’说完又钻回车厢之中。
　　听着小姑娘告状，雪歌露出一丝无奈的笑，随之找来逐月的一个冷瞪，视线转回手中的雪宣之上，转身来到马车后面的行李架上一番翻找，拿了个瓷瓶子走到爷孙面前撩袍蹲下，将手中的瓷瓶塞在老汉手中，‘一日一丸，连服七七四十九日，静养三年。剩下的药会有人交给你们。’好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老汉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着眼前如沐春风的脸，发愣，突然一惊，猛的低下头，药王谷的规矩他知道，鬼医医人有三个条件，一是当天他心情好，二是病人他看的顺眼，三是想要鬼医医人，你必须要用你的一样东西去换，或者帮鬼医做一件事。既然鬼医医了孙儿，老汉除了自己这条命就什么都没有了，想到这老汉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眼里露出一抹坚决，‘鬼医要我做什么都行。’
　　车里传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小姐，你看嘛～～’
　　雪歌轻轻摇头，起身走到独轮车前，轻轻的取下那五彩的风车，慢慢走回马车，途中经过老汉，随手丢下些银两，‘我们家主子喜欢这个，颜色很漂亮。’抬手插在车窗边压住红纱前端，后端的红纱被拽住，再也飞扬不起，将车箱里的世界与外界分隔开，只有淡淡烟雾从缝隙中寥寥溢出一缕，即刻不见。
　　马车又起，风沙掠过，只留下路边一对相拥的爷孙泪眼涟涟，对着远去的马车不停的磕头，远远的望着马车疾驰而去的方向。
　　‘源儿，我们找个地方住下吧，爷爷再也不离开你了，我们再也不用分开了。’

作者有话说

　　以前也在这挖过坑，有时间会回头填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