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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望秋水(其六) ...

  •   收拾好情绪,我继续对他说起这把剑。

      “说起来,这把剑还是当年虞夫人赠我的。”

      这下江澄是真的惊讶了,他开始努力在自己年少的记忆里挖掘这么一段过往,终于在自己母亲和姐姐的身后想起一个小小的、浅金色的身影。

      难怪这剑他看的有点眼熟,想来是少时见母亲拿起过吧。

      “如此倒当真是缘分了。”

      送别了江澄,我自然也随兰陵金氏的队伍回了金陵台。此后几个月如常过去,筹备婚事皆不必我操心,只用每天绣一点嫁衣,日子倒是弹指一挥间。

      再说来年二月十五,正是花朝节。

      兰陵金氏素来以花中之王牡丹自居,对于这花朝节自然比其余仙门来得更加重视,再加上花朝节素来有祭拜花神以求女子姻缘美满的习惯,今年逢我出嫁之际,自然是格外盛大,金光善甚至决定在花蒙山举办一场花宴宴请仙门百家,一并感受这等雅事风流。

      于是十五那日一早,夫人便带着我起身前往花蒙山,去踏青祈福。同行的自然还是那几位世家仙子,总归最后也是一道赴宴,不如同去做个伴。

      只是我本以为虞渺菱这次不会再来,没想到到了马车前还是瞧见了她。

      她自然也看见了我,却只是冷冷一瞥,一言不发地俯身进了车厢。

      今日寅时便起了身,是以我此时也没心情想她,一上了车便昏昏睡去,哪怕一路颠簸也无法阻挡困意。

      到了花蒙山脚,其余上山之路须得我们自己爬上去。虞渺菱自然是一骑绝尘走在最前头,谁也不理;我们几人亲热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听着她们激动又好奇的讨论,最后那一丝困意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期待,甚至叫我双颊处都有些发热。

      只是爬到半山腰处时,嬉笑声也渐渐停了,每个人都开始专心脚下,吭哧吭哧地朝上走,每一步都越发艰辛。孙绮月与我好歹有些功夫底蕴在身,是以还不算吃力;欧阳欢与苏清、秦愫可就遭了殃,一张张秀丽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嘴唇却白得很。这漫长无比的下半程被我们拖拖拉拉走了许久,总算赶在了卯时左右到了花神殿前。

      即是祈福,自然须正衣冠。一番休整后,夫人带着我们去正殿拜过十二花神,点了香,捐了金像,随后那殿中的花使给了我们每人一个签筒。

      我跪在蒲团上,高举签筒过头,轻摇三下,那狭窄的细口中飞出一枚质地温润的檀木签,上面描金刻字写着:
      “独立烟波去,无情也动人。
      ——莲”

      我拿着这枚木签,略带诧异地望向夫人的侧脸,一时不知这是真的命定缘份还是夫人刻意为我准备的——该不会十二支签都是莲吧?

      趁着没人注意,我悄悄又摇出半只签,上面写着“萋萋寥落孑然身,泣露芙蓉与谁诉”,还未来得及看到结果,便与言笑晏晏的花使对上了眼神,一时间叫我耳根漫上热意。

      ……上次这般好像还是当着江澄的面扔歪了花。

      说到江澄,他今日,应当也会来吧?

      我神游了片刻,才想起方才好奇的花签,可是却怎么都想不起那句谶语了,自然也就无法推测是哪位花神。

      不过不容我为这事纠结,众人的花签便都有了结果。

      苏清最是急不可耐地与我分享起来。她的是桃花,写着“醉卧春风处,零落流水尘”。

      “这谶语写的也太迷糊了,我是看不懂。昭姐姐你的是什么?”

      “你自己看吧。”我将手里的花签递给她,不多时,她面上便露出了‘我懂,不必再说’的那种笑容神兮兮地递了回来。

      紧接着,其余几人也围过来讨论起她们的花签。欧阳欢的是玉簪,孙绮月的是丹若——也就是石榴花,秦愫的则是最贵不可言的牡丹。

      “看不出来呀阿愫~”孙绮月打趣着她。我们几人多少都知道她对金光瑶心里的那一点微妙感情,只是都不点破罢了。

      秦愫被她说红了脸,难得回击道:“你还是石榴花呢,多子多福,便提前恭喜阿月纵享天伦之乐了!”她俩你一言我一语,到最后都笑成了一团。

      “那位的,你们谁知道写的是什么啊?”苏清的眉毛使劲往虞渺菱那儿撇,表情又是好奇,又带着点幸灾乐祸,“她肯定是抽不到心心念念的莲花喽~”

      虞渺菱似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立刻回了苏清一记眼刀。

      “是水仙,上面写着‘凌波渺渺,揽镜自照’。”秦愫算是我们这里跟虞渺菱唯一还能正常说得上话的人,回答道。

      苏清一愣,随即念念有词起来。

      “揽镜自照……诶,还真是贴切的很,她天天那副眼高于顶、鼻孔朝天的模样,可不是自恋吗?”说完,又吃吃笑了起来。

      闲话半晌,花使也取来了金夫人提前备好的花样珠钗,开了光,亲手为我们簪上。那莲花钗做的栩栩如生,上有流珠垂耳,敲打起来还真有种水流冉冉的泠音。我抚摸了两下,心里十分满意。

      随后便是去外头赏红了。五色彩剪起来费功夫,我们几人试了几次也才能勉强剪出个歪歪扭扭的对应花样。好在心细如发的夫人早做了准备,提前叫人剪好了送来,让我们体验一二也就罢了,别耽误太久迟了花宴。

      在此之前,我们还需带着五色彩去这诺大的大花园内找到自己的花儿,将剪纸挂上去。

      我们一同出发,一路上又渐渐分别。直到我最后与苏清分开,又往前走了几步,遥遥望见了一片碧湖,便清楚找到了地方。我刚要过去,转角处的月门处却传来细碎的人声,依稀是夫人身边的玉缨姑姑的声音,只是听起来不似往日的温柔,而是泛着一股子寒气。

      “……把人带到桃园……夫人说了,那贱种……休想攀上秦家……”桃园?那不是苏清在的地方吗?要带的人是……瑶哥哥?

      我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听到了夫人的谋划,而且极有可能是关乎金光瑶的婚事的算计。只怕是夫人也看出了秦苍业父女对金光瑶的满意,不想叫这个她的眼中钉那么顺利地又拢入一大助力,这才把苏清扯了进来。可就算是看上了秣陵苏氏对金光瑶势力的毫无裨益,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小姐……亲近……离间他们……”难道还有我的缘故?

      我不想再听下去了,于是故意轻手轻脚往回倒了几步,再故意弄出些声响叫人警觉。果不其然,当我再次‘路过’那个路口时,已经是人去楼空了。

      我一步步走到那荷池中央,看着那烟云缭绕,恍若飞天瑶台的琼楼玉宇,心思却神游九霄,回想着苏清的那句“零落流水尘”,手里的五色彩匆匆夹在了一朵莲花心上,然后转身往回走去。

      而此时,群芳殿偏殿内。诸位世家公子正等着姑娘们踏青祈福各式流程,等了许久,众人也都有些无聊,于是聂怀桑便提议玩几把飞花令之类的应景风流的游戏。

      江澄玩了两把,名次不错,兴致却不佳,看着外面春意冉冉,殿内却只能一个萝卜一个坑地枯坐,于是不顾众人挽留,决定去外边走走。

      这一走,悠悠哉哉就逛到了湖边,准确来说,是一个无比巨大的,人工所挖的荷花池。

      恢弘有余,灵韵不足。

      江澄匆匆看了一眼,本想就此折返离去,却不料突然感觉发顶的紫金冠上似乎挂上了什么东西,轻飘飘的。取下来一看,是一个做工不错的莲花剪彩。

      他拿着这薄薄的一张纸片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又东张西望瞧了半天,没看到半点影子,最终把这剪彩轻手夹入腰带内侧。

      金光瑶本是在殿中看见江澄提前离了场,于是自己也借口跟了出去。自百凤山围猎后,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定了亲,他便叫人细细地去查,最后查出来八月中旬,金夫人曾邀江晚吟于瑶台楼一叙,可随行的车夫看的分明,那车上坐着的分明是一名妙龄小姐,只是戴着斗笠,看不清模样。

      可这事情尘埃落定,除非江澄立刻有个三长两短,金江两家再结姻亲是跑不掉了。

      金光瑶是一个理智的人,一直都是。

      除非要将这世俗都抛之脑后,否则他清楚,他和他心中的人是永无可能厮守一生的。今日不是江澄,也会是别人。

      他只是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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