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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望秋水(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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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与江澄一别,一去又是半个多月。薛洋的生辰礼物自然早早就备好,叫人送了过去。仙门百家也陆续进入兰陵安顿,今日便一同前往百凤山。
对我们这些修为平平的仙子小姐来说,这围猎结果论功行赏是排不上号的,真正的重头彩自然是骑阵掷花。
我站在最高的观猎台之上,身边是金夫人和几位素日俱有来往的世家仙子。其中与我离得最近的是这几位:
扬州孙氏孙绮月,也就是我名义上的表妹;
秣陵苏氏苏清,她哥哥成日围在瑶哥哥身边,一来二去我们也有那么几分交情;
琅琊欧阳氏欧阳欢,她与我还是射日之征之时偶然结识,她习的不是欧阳家一贯的剑修之道,而是随着她外租家学医,天赋十分不错,在射日之征中确与我有几分生死之交。
秦苍业之女秦愫,她父亲是金光善最忠心的爪牙之一,她性子温婉知礼,就连夫人也挑不出她的错处,自然也是一道。
最后一位,是眉山虞氏的嫡长女,虞渺菱。
这一位与我的渊源可就说来话长了,总之是微妙的很,我们二人这么多年常常被众人提起来相比,关于我俩二人究竟谁才是当之无愧的世家仙子第一这么多年来一直争论不休,只是这世间男子到底还是重视女子容貌多于修为——我虽修为不及她,但胜在性子和家世,且相较于虞渺菱略带锋芒的英气美,我这样的似乎更受这些少年欢迎些。
原本只是这些其实也无关紧要,毕竟我们谁也不至于为了这虚无缥缈的一名之差就争斗不休,其源头还在于当年我私下去江氏找虞夫人求学。
虞渺菱作为虞夫人大哥唯一的女儿,从小自然也是被千娇百宠,也许是我来了之后分去了她三姑姑的注意,又或者是虞夫人曾与金夫人戏称要让我与江澄亲上加亲,总之她这些年来总是对我不怎么客气。我自认虽然表面是个泥菩萨脾气,但也没有一再莫名其妙受气又忍让的气度,于是每次见面都得皮肉不笑的相互问候一番。
果然,今日这样的场合也是逃不掉的。
我还站在站台边上,向下面那块宽广的平地发着呆,一边想着这么高的距离,这些平日里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姐们到底是怎么精准无差地把花丢在心悦的公子身上的。
不知何时,苏清站到了我身后,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
我立刻打起精神,恢复往日那种似水温婉的笑容。“怎么了,清清?可是谁惹了你不快,眉头皱成这样。”
苏清似乎满肚子的话就等着我问这一句,立刻用一种她自认小声的音量说:“还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凌波仙子’,既然来了这观猎台,还非得穿着一身骑装到处招摇,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待会要随行围猎似的,臭毛病。”
我往她微微隆起的眉头轻轻一点,好笑地说:“你何必与她一般计较,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话不投机,我们躲着点就是了。”
一听此话,苏清那脾气更是忍不了了。“凭什么让昭姐姐你躲着她,这可是兰陵金氏的场子,你可是兰陵金氏的嫡女!要我看,要躲着,也该是她自己识相些站远点。真是小门小户出身,尽会做些喧兵夺主的丢人事!”
“清清,这话过了。”“呵,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大门大户’秣陵苏氏的苏清姑娘啊。”虞渺菱实力不俗,自然早就听见了苏清方才那些话,只是一直忍而不发,直到她说的越发难听才终于出口回击。
“我眉山虞氏再是不如兰陵金氏,好歹也是百年世家,你一个莫名其妙不知哪里窜出来的秣陵苏氏也好意思评价,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眼看着要吵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三人身上,我就算不开口也别想置身事外。虽然不否认我确实不喜欢虞渺菱,苏清私底下与我怎么说她我也不会在意。可正如她所说,今日兰陵金氏主持的围猎,我是兰陵金氏的嫡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况且今日众目睽睽之下,眉山虞氏好歹是江澄母家,而且虞夫人于我也有师生之谊,这话要传进江澄耳朵里,我前些日子的筹谋说不好就要功亏一篑。
“什么‘小’啊‘大’的,仙门百家无分高低,这是什么话。清清,快向虞姑娘道歉。”我难得冷了脸色对她说话,苏清立刻红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嘴唇上下开合了半天,才艰难吐出一句微弱的“对不起”。
“呵,不必了,我担不起苏姑娘这声歉,也不必你金枝玉叶的金大小姐在这儿充好人。”说罢,一个人提着剑走了。
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正当这时台下一声清晰洪亮的号角声,拉开了骑阵的帷幕。
首先出场的自然是主办方兰陵金氏。如今轩哥哥不在了,瑶哥哥又要操持围猎大小事项,领队人是旁支的一位嫡子,只是没什么出彩的,各位贵女兴致缺缺,我为了给自家撑场子,自然是将半筐金星雪浪给丢了下去,至于接不接的到,这不是我要关心的。
而后接着的是姑苏蓝氏,忘机表哥似乎依旧在云深不知处闭关不出,领队的只有曦臣表哥。不过就算只有双璧其一,也还是引起了阵阵尖叫声。我也随着大流丢了支牡丹,恰好打在曦臣表哥肩头被他接住,他愣了片刻,然后自然地将花收入袖中,远远对我一笑。
再就是清河聂氏,这次倒没几个仙子敢顶着赤锋尊寒锋似的威压掷花,反而是各家修士此起彼伏的呐喊,震耳欲聋。
而跟在聂氏后面的,自然就是四大世家的最后一家——云梦江氏。虽说江湖上总有戏称这位江宗主毒舌脾气差,极没有女人缘。可我看周围的仙子们也不像是毫无波澜的样子,一个个蠢蠢欲动,只是忌惮着江澄那张罗刹表情罢了。
方才离开的虞渺菱此时又转了回来,正急匆匆地取花。我鲜少看到她如此少女含春的样子,不过也没时间多看两眼。今日我站在这观猎台边上吹了半个早上的冷风,可不是为了给他人做嫁衣的。
我拿出袖中早就准备好的芙蓉花,远远与江澄对视一眼。他微微向我颔首,我亦是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祈祷千万不要丢歪。
可许是人总是怕什么来什么,我酝酿了半天灵气,不想最后一个手抖,眼睁睁看着那娇艳欲滴的芙蓉花就要成为江澄骑着的那匹黑鬃马的蹄下亡魂,突然,在众人一阵惊呼之下,那抹绛紫的身影竟飞身上前,牢牢将花接在手中,别在胸前,然后又朝观猎台——或者是说,朝着我,看了一眼。
周围那些小姐妹立刻围了上来惊呼不已,欧阳欢与我关系最好,因此还调侃着说:“江宗主刚刚在看你呢!呀,阿昭,你脸怎么这么红?”身边立刻又有声音说我是害羞了云云,只有我自己心里知道,江澄那一眼不是‘郎有情’,而是隐隐的嫌弃和无语,而我面上泛红,自然也不是什么‘妾有意’,而是真的尴尬。
而苏清立刻就忘了刚刚的委屈,这一回好了些,凑到我耳边说:“你快看虞渺菱那表情,又白又青的,像不像巴蜀那儿的变脸绝技?嘻嘻。”
我嗔了这妮子一眼,余光往虞渺菱那儿看去。正如苏清所说,她此时面色十分难看,眼睛红了一圈,手上拿着的莲花也没能及时丢下去,眼睁睁看着她的亲亲表哥策马离去,终于忍不住抽泣一声,掩面离去。那花儿掉落在地上,被她那些着急跟上的侍女一人一脚,早不成了样子。
我眼看着,心里兴致缺缺。这样为了一位男子争风吃醋的戏码没趣的很,可偏偏她有她的青梅之谊,我也有我这么做的理由,注定了要有一个人受伤。
与此同时,上首处。
金夫人周围围着的那群宗门贵妇自然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金夫人面色舒缓,似是十分满意的模样,这一位位人精自然也是立刻回应,夸一些“郎才女貌”“十分登对”之类的话。
“想当年,也是这百凤山围猎促就了一对天定良人,就是不知,这金江两家,是否又是好事将近呀?”一位扬州孙氏附属宗门的夫人为金夫人捧着笑脸,抛出这个话头。
金夫人只是一副顺其自然的宽和模样,说:“这都是小辈们自己的事。他们要是愿意,我这个老太婆还能当那个恶人不成?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事事随她好。”
于是又是一阵恭维,不必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