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第三小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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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一开始就想好了让我去找黒锋骑士？！”安娜手里捏着盛满苹果酒的酒杯，咬牙切齿地质问卡查金。
“嗯哼。”卡查金无视安娜的质问，贪婪地啜着杯中的美酒。
“那你为什么要我去血色十字军的地盘偷他们无用的小马！”安娜将酒杯重重地摔在桌上，苹果酒顺着桌腿流到地上。
“别糟蹋了我的酒！”老巨魔趴在桌上，伸长舌头舔舐桌面残留的苹果酒。
“你是想让我去送死？”安娜气急败坏地拎起卡查金的皮甲背心后领，像提小猫一样将他的嘴唇强行与苹果酒分离。
“别生气别生气，骑士小姐。”卡查金慌乱地擦一下嘴角，懒洋洋地伸个懒腰。“我只是觉得如果你连血色十字军都搞不定，何谈那个为了坐骑可以连命都不要的黒锋骑士呢。试炼，试炼罢了。”
安娜松开手，赌气地坐下，给自己重新倒了杯酒。
“因为这无聊的试炼，我杀了５个血色农民——手无寸铁的农民！”脑子里面的话不自觉地冒出来，安娜觉得在卡查金面前不需要过多地掩饰。
卡查金沉默半晌。“你不想战斗？”
“不。我只是不愿杀死无辜的平民，他们没有为战争做什么。”
“没有为战争做什么？他们种粮食维持血色十字军的供给，杀光他们甚至可以说是立大功，那帮血色呆子只会打仗，对农业漠不关心。看到他们荒废的田地了吧？其实什么都不做他们也会饿死，不过杀了他们更加速了血色十字军的瓦解。你做得漂亮极了。为什么要感到内疚？”
“他们没有武器，不会剑术，连逃跑都跑不快；而我则像捏死蚂蚁一样杀死了他们……”安娜呷一口酒，“这让我感到羞耻！”更让我心痛！
卡查金叹气道。“你还是个新兵，等你习惯了战场，你会明白杀一个人与杀一千个人，杀有武器的人与杀没有武器的人没有什么区别。结果就是：他们死了，而你还活着。唯有活下去，才是最真实的。荣誉感？骑士精神？还不如活下来多喝两杯苹果酒！”他一饮而尽手中的苹果酒，润润嗓子，接着说：“其实我挺讨厌所谓的骑士。不过你们在骑士前面加了‘死亡’二字，倒挺让我中意。”
安娜苦笑。老巨魔有他自己的一套生存哲学，无法评判是对是错。对他来说，能够活着，就是最成功的事情。而对我来说，活下去只是为了寻求真相！
“以后你一定会带着苹果酒进坟墓的，卡查金。”安娜站起身，“好了，我得向布雷格长官汇报了。又浪费了一天时间，明天我就会真正踏上战场了。祝我好运吧！”说完，她喝干最后一口酒，转身欲出门。
“噢，骑士小姐！”卡查金已有些醉意。“哪一天如果我真的死了而你还活着，别忘了在我坟前倒上点儿苹果酒。”他朝安娜扔过去一个皮囊水壶。“里面的酒够灌醉一个巨人了。但你还是省着点儿喝。”
安娜笑笑，挥挥水壶，转身融入夜色。老卡查金若有所思地独自喝着酒。
“千万，别死了啊……”
当安娜骑着黑色战马出现在布雷格面前的时候，她可以想象到他头盔下面吃惊的表情。布雷格仰着脖子，面朝安娜久久没有出声，好半天才说出一个沙哑的“集合”。
安娜心中颇有些得意。
“既然你有了坐骑，没有什么理由拖后腿了。”布雷格牵过自己的马，“去杀敌吧。”
安娜口中一阵干涩，她又回忆起被她杀死的血色农民，这件事注定成为她的梦魇。
“是，长官。”
布雷格翻身上马。“你，编入第三小队，执行诺斯对着的指令。”
诺斯队长出列，示意安娜归队。
“第一小队和第二小队跟我走，第三小队由诺斯队长指挥，第四小队留守营地做好护卫工作！各就各位！出发！”布雷格一扯缰绳，两队人马跟随他疾驰而去。
“诺斯长官。”安娜朝诺斯敬礼。“请问我们的职责是？”
诺斯朝安娜点点头，很满意她主动的态度。“听好了，我们第三小队主要负责侦查、收集及拦截情报。虽然可能不需要在正面战场与敌人交锋，但是我们的作用并不亚于作战部队，甚至可以说，我们的作用更大！”
“没有我们出生入死地搜集情报，血色十字军不可能这么迅速退败。作为第三小队的成员，要比作战部队头脑更清醒。很多任务需要个人单独完成，我要你做好随时牺牲的觉悟。但是——”
诺斯凑近安娜。“即使死了，也要把有用的情报带回来才准死。”
“是，长官！”安娜严肃地回答。
第三小队人数很少，除了安娜和诺斯，只有一个巨魔、一个亡灵和一个兽人。“人数不多，但都是精英。”诺斯拍拍亡灵骑士的肩膀。“来认识一下——斯帕纳。”又分别指了指兽人和巨魔。“瑞肯、卡特。”巨魔热情地朝安娜挥了挥长手臂，兽人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算作招呼，而亡灵则漠不关心，丝毫没有表示。
“别介意，僵尸都这副德行，他们看不惯活的东西。”诺斯又拍拍安娜的肩膀——这是他的习惯动作。“这位是安娜贝尔•碎心骑士，前两天受莫格莱尼大人的亲自指派来到下层世界。”
安娜略有些紧张地向所有队员敬礼，卡特鼓起掌来。“一位小姐，多棒的新鲜血液！”
“欢迎加入第三小队，碎心骑士。”诺斯友好地与安娜握手。“介绍到此为止，我们多花了点儿时间，现在得分秒必争了。”诺斯边说边牵马到指挥帐篷附近，拴好马，闪身进了帐篷。
帐篷内有一张大圆桌，桌上铺了一张很大的地图。安娜闭上眼也猜得出那是海文郡的地图。“我们的任务是截取血色十字军信使，并从他们手中获得军事机密。我命令你们四个人全体参加此次行动，而且……”诺斯顿了顿，“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得了，老兄，每次行动前你总这么说。”卡特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中的巫毒头骨，“我们哪一次失败过？要知道，我们可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
“小心驶得万年船。”兽人瑞肯粗声粗气地说道，明亮的小眼睛透过头盔的缝隙，死死盯着安娜。
他不信任我。安娜察觉到瑞肯的敌意。他们不相信女人也能做死亡骑士。而且还是个血精灵女人！
“没有时间斗嘴了，我们要搞清楚信使到底携带了什么重要信息。城防部署图？或是增派兵力的路线？这些都至关重要。现在，给我上马，去把那个倒霉的信使找出来！”
“是，长官！”
“遵命！”
四个人带着诺斯给的路线地图上路了。根据诺斯的安排，他们要选出一个“代表”首先截住信使的来路，两个埋伏在附近伺机而动，最后一人负责断后。“埋伏的事情就交给我和瑞肯吧，我们俩是伏击的好手。”卡特亮亮他的匕首，明显是对着安娜炫耀。“斯帕纳一直负责断后，所以这次还是交给他吧。善后的事情我想没人能比他做得更好。“僵尸静静地听卡特安排，没有同意也没有反驳。
“卡特！“兽人语气严肃，”你不能这么安排。之前‘诱饵’都是由你来当，这次事关重大，你不能把这么危险的任务交给一个新人！”安娜紧闭双唇，这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接下使命还是应当反驳。
“噢，那该把这位可爱的小姐安顿在哪儿呢？亲爱的瑞肯，我的好兄弟。”卡特的语气中带有一丝威胁。瑞肯并没有被卡特的威胁吓倒。“她应该和我在一起，做埋伏的工作。危险更小，我也可以指导她何时出击。”
“嗯，有道理。”卡特继续玩着手中的匕首。他似乎一刻也闲不下来，就连骑马时也一样。“可是仔细想想，如果我们可爱的小姐没有做好埋伏的工作，一不小心暴露了我们，那结果……”
“但是让她当‘诱饵’实在太危险了！她会死的！”瑞肯差一点咆哮起来。
安娜心里暖暖的。尽管他不信任我、低估我，但他关心我的安危！
“你怎么会那么像？”卡特轻松地答道，“她要做的只是原地立正，等着我们两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华丽地蹦出来将敌人打得落花流水。她甚至不需要动一下手指。难道你想说，你不懂得看准时机，需要等她发出信号吗？”卡特斜睨瑞肯。后者脸色凝重，但显然已被他说服，只是还有些犹豫。
“我同意卡特的安排。”一直未出声的亡灵开口了。“安娜可以取下兜帽，信使看到女人会放松警惕。”
“啧啧，看看我们的亡灵兄弟有多聪明。这是个绝妙的点子！”卡特夸张地张开双手，仿佛要给僵尸一个拥抱似的。接着他又转过头，朝安娜灿烂地一笑。“真高兴我的事业由您这么美丽优雅的女士来继承。”
安娜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回应此“殊荣”。但愿明年的今天不要成为我的死祭。
他们选定一个山谷入口，安娜站在路口阻止信使前进，卡特与瑞肯分别埋伏在山谷两侧，而斯帕纳则会在信使走过的路程后方巡视是否有骑兵在不远处增援。
“卡特，山谷入口这个地点太明显了。分明就在告诉对方‘嘿，我们埋伏在这儿呢’！”瑞肯又开始抱怨卡特的安排。
“得了，瑞肯，你这没脑子的兽人！哪次行动不是由我来部署，又有哪次失手过？你真令我头疼。对血色十字军那帮笨蛋来说，每一步都可能存在陷阱。所以最危险的对方就是最安全的对方。越是公认有埋伏的对方，他们就越会认为以死亡骑士的阴险作风是一定不会埋伏在这么明显的地方的。”
卡特将马隐藏好，自己已躲到道路的一侧了。瑞肯见状只好也去做自己的埋伏。斯帕纳半路已与他们分手，独自执行任务去了。安娜有些茫然地徘徊在大路中央，直到看见两位同伴都已埋伏好，她才定定心，调转马头躲到山谷入口附近的树丛中。
安娜有些心神不宁，雅古娜倒非常淡定。她静静地站着，连呼吸都非常轻柔。真是匹好马！转念一想，她跟随黒锋骑士多年，其间前去挑战者众多，对于战争早已习惯了吧。受雅古娜的影响，安娜也冷静下来。她没有多想待会儿应该怎么做。目前他们的情报还无法确定信使会有几人，火力如何，而他们只有四个人。除了随机应变，第一次执行任务的安娜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正在这时，安娜听到了得得的马蹄声。她知道自己听力超群，约摸信使来者不止一人，距他们还有一段距离，但移动速度很快。她取下兜帽，慢慢走出树丛。之前她预想到若只有一人，在路过时她便跳出来撞倒他。如今是一群人，如若莽撞，届时自己一定不便脱身。
她唯一的烦恼是如何掩藏自己的身份。一袭黑衣加上黑色战马，不用说明便宣告了她死亡骑士的身份。事态不容她多想，血色信使们已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内了。她微抬高下巴，轻夹马肚，雅古娜缓步向前，横在大路中央，堵住了信使的去路。
血色信使一行共有三人。他们骑着栗色的高头大马，身着血红的制服，腰间配着长剑，背上还背着闪亮的盾牌。看见前方道路被安娜挡住，他们纷纷勒马，由于速度太快，险些撞在一起。
安娜宽大的黑色斗篷盖住马尾，一头靓丽的金发在这灰蒙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耀眼。她碧绿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信使们，既没有畏惧也没有挑衅。
信使们警惕地拔出剑，最前面的领头人大声喝道：“滚开！乌鸦！”
安娜轻浮地一笑：“不是乌鸦，是骑士。”她的长剑掩盖在黑色斗篷下，开始了轻微的颤抖。那颤抖来自安娜因为执行任务的紧张。
“狗屁骑士！你们都是巫妖王的一群狗！”红衣使者一扯缰绳，举剑朝安娜冲过来。后面两名信使也同样亮出武器支援。
安娜快速抽剑。一道巨大的半月型剑气混着寒冰朝三位信使袭来。后面两个勉强躲过，中间的领队躲避不及，被重重击中，好在他及时用盾牌抵挡住了攻击，大部分伤害由盾牌承受了。但盾牌也功成身退，光荣地碎裂了。
三人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居然蕴藏如此大的能量。他们很快调整了战术，一名站在后方的信使迅速为自己的盾牌施加了加固咒语，而另一个干脆放弃近身战，在后方开始吟唱咒语。冲在最前面的领队则从侧面攻过来。
安娜的局势不利。她可以抵挡住领队猛烈的攻击，却难以伤害到旁边持盾的信使，至于正在远处吟唱冗长咒语的信使，她根本无法接近。情况不妙！安娜咬紧牙关。卡特和瑞肯上哪儿去了！眼见信使的咒语就要接近尾声，安娜由于分心被砍倒在地。结束了。她心中冒出这么一个想法，当她看到红衣信使闪着寒光的剑悬在她头顶上方时。
“啊！——”一阵凄厉的参加结束了咒语，两个红衣使者惊慌地转头：他们的同伴已经倒在血泊中，站在尸体旁边的，是一个体格魁梧的兽人死亡骑士，他的战斧正滴着热气腾腾的鲜血。
“瑞肯！”安娜激动得什么都顾不上了，大声呼喊兽人的名字。
“嘿，呆瓜们，看哪儿呢！”一道剑光闪过，之前端着盾发呆的信使瞬间瘫软在地，没了活气。卡特向倒在地上的安娜行了个礼，“你好啊，可爱的小姐。”
“卡特！”安娜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唯一剩下来的领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直觉地举剑攻击，却被卡特一把打飞了手中的剑。“唔，不能杀你。队长身上可带着信件呢。”卡特将安娜拽起来，“感觉如何？我的接班人。”
“好像刚从地狱回来。”安娜拾起剑。
“哈哈哈哈！看看我们的漂亮小姐，真有幽默感。”卡特大笑，一把揽过安娜的肩膀。“嘿，瑞肯老兄，这家伙就交给你了。”他的剑端指指红衣信使。瑞肯早就走过来把信使绑了个结结实实，嘴里却少补了咕噜着对卡特的抱怨。
安娜听到远处有马蹄的声音：“有人来了！”
“放心，那是斯帕纳。”卡特擦拭着剑上的血迹。果然，斯帕纳状似悠闲地骑马过来了。
“情况如何？”瑞肯问道。
“三个，已经是死人了。”
安娜注意到血色信使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之光也暗淡了。“斯帕纳独自对付三个人？”安娜回想起刚才，若不是卡特和瑞肯出手，她也和那群血色十字军信使一样躺在地上，变成尸体了。
“斯帕纳可不是你。”瑞肯将已经丧失行动能力的信使扶上马，“他是我们之中实力最强的。”
安娜敬畏地望着斯帕纳。僵尸仍旧毫无表情。既没有因夸赞而洋洋得意，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安娜不禁觉得，是否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感情，所以才如此强大。
“回去交差！”卡特跃上马背，“今晚可以吃顿好的了！”
抵达军营的时候，诺斯正在研究地图，看到红衣信使，他嘴边扬起一丝笑意。
“安娜，第一次出任务感觉如何？”
“我跟大家比起来还有很大的差距，仍需努力，长官。”
诺斯闻言大笑。“很好，看得到自己的缺点就是进步的开始。”他踱步到五花大绑的血色信使面前。“接下来，该处理这个家伙了……有什么收获？”这句话是对着第三小队成员发问的。
“几具尸体加这个活人身上除了一封信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有价值的东西。”瑞肯从背包内取出一封信，递给诺斯。
信封是用宽大厚实的羊皮纸做的，封口处用红色封蜡印着血色十字军的标志。诺斯撕开信封，里面滑落出一张纸片，除此之外只有空荡荡的信封。诺斯拾起纸片，上面只用腥红的字迹写了四个字：“血色黎明。”
“血色黎明？这是什么意思。”诺斯抬眼看着信使。信使却一言不发，卡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坐在一旁玩起了巫毒头骨。“这不明智，你知道严刑逼供的各种实例。”诺斯眯起了眼镜，试图传达一种名为危险的信息。“而且最后我们总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信使肆无忌惮地笑起来，挑衅道：“那你就来拿吧！”接着，又再度陷入了沉默。
“看来不该杀光其他人。”卡特挠挠头，“啊，终于失手了一次。今天真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安娜看看其他人，大家似乎对卡特嬉皮笑脸的态度习以为常，并未怪责他。
“你最好告诉我们，这样你可以少受很多苦。”诺斯语气里面没有威胁，倒更像是命令。
“可以让我没什么痛苦地死去？”信使嘲讽地反问。
“嗯……我不得不说，你还挺了解我们。”诺斯一点儿也没有生气，随手拖过一把椅子坐在信使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信使一愣，旋即答道：“血色十字军。”
诺斯扬扬眉毛。“好吧，如果你想将那个名字刻在墓碑上。”
信使冷笑：“死亡骑士还会为血色十字军立墓碑吗？”
“当然。”诺斯向后仰靠在椅背上，舒展他修长的四肢。“每一个坦白的十字军，我们都会给他一座墓碑。”
“那我倒很好奇，你们一共立了多少碑。”
诺斯摸摸鼻梁。“很遗憾，一座都没有。不过我希望你能成为第一个，可以为后面的俘虏树立不错的榜样。”
“我呸！”信使激动地啐诺斯一口唾沫，“即使你们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们真相的！”
诺斯缓缓站起身。“既然如此，那么，如你所愿。”
还没等所有人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信使血淋淋的头颅已滚到帐篷外面去了。诺斯扯过一块布，擦擦被信使的血弄脏的盔甲和滴血的长剑。
“长官……”安娜不明白这么做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见其他人都没有开口，她试探着开了口。
“带上真实之匕。血色十字军嘛，我们有的是。那把匕首会叫他们乖乖开口的。”
“那为什么不对这个信使用？”
诺斯停下手里的动作，皱起眉头。“碎心小姐，你难道没有看到，他弄脏了我的盔甲吗？亵渎死亡骑士的人，应当立即处死。”
安娜还想说点儿什么，可她只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卡特，这次行动仍然由你安排，我要去见布雷格长官。”诺斯扔掉手中的血布。“喔，对了，顺便把这具尸体处理一下。”说完，他走出营帐，把残局留给了他的队员。
“诺斯这女人！”卡特瞪一眼诺斯离去的方向，“这是第几次啦！每次都要我们收拾残局，真该交由我们来审问，效果会好很多。”
“得了吧！你每次都会玩过火，割掉俘虏的舌头或挖掉他们的眼睛，弄得他们什么信息都传达不了。”瑞肯没好气地松开绑在椅子上的无头死尸。卡特耸耸肩，对瑞肯的言论不予反驳。
“那现在该怎么办？”安娜转移话题，不愿想象卡特审讯的情景。
“没听到诺斯说什么吗？带上真实之匕，找血色十字军去。”瑞肯阴沉着脸，没好气地说。安娜乖乖闭上嘴，瑞肯还在赌气，她不想火上浇油。
谁都没注意到斯帕纳什么时候出去又什么时候返回的，只知道突然间他手里便多了一袋子武器——真实之匕是一把非常普通的匕首。与其他匕首唯一不同的是，它的周身笼罩在橘色的光芒中。安娜不禁摸摸自己的剑，想起黑铁教给自己的咒语，明白这把匕首必然也被加持了某种魔法咒语。
转眼功夫，一行四人已打点好，骑马上路了。他们并不慌张，慢悠悠地朝海文郡走去。安娜骑得很慢，掉在队伍的最后，仔细打量着真实之匕。
“谎言回避，真实显现。”安娜猛抬头，斯帕纳放慢了速度，走在她身边。她不解地看着斯帕纳，僵尸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是真实之匕的咒语。”安娜恍然大悟，立刻又紧张起来。“告诉我这个……”
“只是为了工作。”斯帕纳看出安娜心中的怀疑，“真实之匕的咒语并非每个人都能释放，所有千万别弄丢了。”
安娜点点头，看着前方卡特和瑞肯扔在斗嘴，斯帕纳悠闲地与她并行，一时间无限感慨。若这不是为了去杀人去战斗，该是多么温馨的一幕啊……
“如何使用这把匕首？”安娜怀疑是否要取血色十字军的性命。
“杀死他们就没用了。”斯帕纳的语气冷漠。在他眼里，血色十字军的只是道具和物品，不是鲜活的生命。“所以，只能攻击非要害部位。还有，小心别被他们杀死了。真实之匕并不能阻止他们攻击你。”
“要刺多少下才能让他们开口说出真相？”
斯帕纳似乎在思考，没有立即作答。而这种思考越发让安娜不安。过了几分钟，他低沉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很抱歉，我没法统计出平均数。死于真实之匕的人并不少。他们意志太坚强，足以抵抗匕首的魔法。也许你可以对一个意志薄弱点儿的十字军少刺几刀，便能获得你想要的。”
安娜垂头丧气，她的不安被言中了。看着手中这把泛着太阳光芒的匕首，她思索着：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这个小东西的连刺下……
“如果你征服不了内心的恐惧与怯弱，下一个死的人就是你。”斯帕纳突然凑到安娜耳边，轻声说道。一股难闻的尸臭味儿吹入安娜敏感的鼻腔中，她不敢皱眉捂鼻，只能屏住呼吸。他看出了我的心思！我只是想减少牺牲。可是战场上没有仁慈可言，若我不杀他们，他们一定会杀我。安娜陷入了深深的迷茫。我……为什么是一名死亡骑士……
两个人没有再多言语，沉默地跟在吵闹的卡特和瑞肯后面。不远处，十字军的防守围栏已若隐若现。由于正面战场节节败退，此处已被十字军放弃，大型围栏如今已成摆设，他们都躲在堡垒之中，用高墙与火炮保护自己。
“这附近可能还有些十字军的残党。”瑞肯说，“要是能抓到几个就不用费力潜进堡垒了。”
“太天真了。”卡特鄙夷地瞟了瑞肯一眼，“在外面浪荡的士兵会知道军事动态吗？外面当然要去城堡里面，找几个穿戴整齐，肠肥脑满的十字军官员来拷问一下。”卡特唇角扬起个弧度。如果没有那獠牙，也许他会是个美男子吧。安娜想象了一下卡特变成人类的模样，忍俊不禁。
“啊啦，看来我们的公主心情很好呢！待会儿‘头盘’就女士优先吧！如何？”当卡特特有的油腔滑调传入安娜的耳朵时，她笑不出来了。“多谢您的好意。可是我还不知道如何使用真实之匕，还是烦请您先做个示范吧。“安娜忙着拒绝，不料却激起了卡特的不满。
“斯帕纳不是已经教过你了吗？现在是你实践的时刻了，如果有什么做错的地方我会纠正你的。别担心杀死十字军，城堡里有成千上万的十字军等着被屠杀呢。“卡特轻浮的语气中不带一丝感情，让安娜懊悔不已。你这个笨蛋！为自己找麻烦了吧？现在只能自己收拾烂摊子了！
越过废弃的围栏，卡特停下。“这里可能会遇到埋伏，我们冲过去，由城堡后门入手。途中若有人敢阻拦，一律格杀勿论！有异议吗？”没有人吱声，卡特满意地点点头。“那么，出发！”他一抖缰绳，战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疯狂地疾奔起来。安娜无奈地叹气，也一声号令，雅古娜飞也似的冲出去。
果然如卡特所料，部分参与的十字军展开了伏击。他一剑一个砍翻敌人，马的速度丝毫不见减慢。有了他打前锋，后面几个人相对轻松许多，安娜甚至不用动手击杀。敌人的鲜血铺就了一条通往城堡后门的血色大道。卡特一行很快来到城堡后门。因为主战场在城堡大门，后门这边并未架设火炮。
“这帮蠢货，置后门于不顾，这是给我们趁虚而入的机会了。难怪他们会节节败退。”卡特嘲讽道。他翻身下马，将马签到后门附近的小树林内，也不栓马，便提剑走开。其他人也如此，唯有安娜放不下心，临走时还摩挲着雅古娜的脖颈，于是免不了又被卡特说教一番。
她闷闷不乐地尾随队伍最后，手里虽然拿着真实之匕，却一点不愿使用它。
“放心，死亡骑士的马和普通的马可不一样。”瑞肯突然低声对安娜说道。安娜感激地朝瑞肯点点头，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嘘！”卡特做了一个手势，命令小队停止前进。“前面有一队十字军士兵，锁定他们为目标。突袭！”卡特快如闪电，眨眼功夫已掀翻一名血色士兵。“四个！正好，一对一！”他因为战斗而兴奋，丝毫不畏惧。面对突然的攻击，十字军们立即拔剑迎战，安娜三人也投入战斗。
要抵挡住十字军的攻击，同时还要用真实之匕刺中敌人的非要害部位，这简直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困难。打掉他们的武器！安娜没有急着去用匕首刺击，一味地防守着，观察对方的破绽，趁机拔剑将对方的武器震飞。十字军怪叫一声，转身想跑，安娜迅速上前一把扯过他的臂膀，用匕首轻轻划过他的胳膊。“说，血色黎明是怎么回事！”
尽管只是一道轻微的外伤，十字军脸上却显现出极大的痛苦。他拼命挣扎，但仍死死不松口。安娜瞟见她的同伴们正在毫不留情地审讯其他三个十字军，她一咬牙，朝对方的胳膊又刺去一刀，这次她的力度比刚才稍重。十字军惨叫连连，安娜甚至担心他的叫声会引来更多的敌人。但是主战场传来的隆隆火炮声淹没了他们的惨叫。
“快说！这样你可以少受点苦！”
“滚开！你们这群恶鬼！”十字军忍痛骂道。
安娜不禁怀疑这把匕首造成的伤害是否有如此强大。她实在不忍继续刺这个可怜的人第三刀，但卡特他们三人正无情地折磨着敌人。她耳边不断传来十字军的惨叫、哭喊及坚韧的拒绝。
“如果你说出真相，我不会杀你。”安娜一把抓过十字军的衣领，凑到他面前轻声说。对方眼中充满了痛苦、恐惧与怀疑。
“告诉我。”
他却一咬牙，别过脸去。“你杀了我吧。”
安娜失望极了。作为死亡骑士，血色十字军不会信任我；而我的同伴，同样因为我的仁慈而排斥我！她眼眶微微渗出泪水，咬紧下嘴唇，给了对方第三刀。
十字军双目圆睁，淡蓝色的瞳孔放大，明亮的光逐渐消退。他吐出的最后一丝气息仿佛是他钻出体内的灵魂，冰冷冷的。安娜的匕首深深插入十字军的心脏，温热的血流淌到她手上，浸湿了黑色的手套。
“你怎么杀了他！”瑞肯气急败坏地冲过来。他的俘虏由于审问力度过大而失血死亡了，卡特则根本不关心任务，只一门心思玩弄俘虏。那个可怜的人已肢体残缺，无法说话，只能“啊啊”地叫唤，表示他的疼痛。
“没关系，我已经问出来了。”斯帕纳的匕首插在十字军头颅内，仿佛那只是一颗苹果。见安娜直勾勾地盯着这副场景，他轻描淡写地说：“问完了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安娜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真想这一切立刻结束！
瑞肯这才停止发火，但是憋着一肚子气无处发泄，他只好对卡特大吼：“别玩了你这野兽！该回去回报了！”卡特的好兴致被破坏了，他停下折磨俘虏，却突然提剑冲了过来，迎面劈向瑞肯。兽人好像早料到会这样，他不慌不忙地举剑格挡，两个人不依不饶地打了起来。
“这可怎么办？”安娜焦急地询问斯帕纳。
“由他们去。这不是第一次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他拔出插在十字军脑袋上的真实之匕，放回刀鞘。“先回去了。”说完，他头也不回，朝树林走去。
“喂，别打了！”安娜上前去拉扯，孰料二人斗得太凶狠，一不留神卡特的真实之匕划过了安娜洁白的肌肤。她只觉得那伤口如同被岩浆浇覆般灼烫，这股痛感沿着伤口迅速攀爬至大脑，一阵让她眩晕恶心的刺痛从颅内传达到身体的各个部位：心脏、肺部、脾胃、双手及两腿的关节。她脚下一软，跌落在地，心中充溢着恐惧。之前竭力想要隐藏的畏惧和胆小，此刻像泉涌般，就要喷薄而出。只一道伤口已然如此痛苦……她喘着粗气，回头死死盯着被她杀死的十字军。他解脱了……
误伤安娜终止了两人无意义的打斗，卡特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走了。瑞肯扶起安娜，喂她喝了些清水，她体内的灼烧感顿时减轻了许多。“谢谢。”她虚弱地致谢。
“笨蛋！你要是死了怎么办？！”瑞肯从来不懂得温柔，粗鲁地逼着安娜将剩下的清水喝完。等安娜恢复了元气，他扶她站起来。“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安娜点点头，尽管还很虚弱，但走路的力气还是有的。正欲离开，不远处传来的痛苦的呻吟——是卡特的俘虏。她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那个将死未死的俘虏旁边，奋力举起手中的剑，沉沉地刺了下去。呻吟休止了。“愿你的灵魂安息。”
瑞肯默默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没有阻止，亦没有言语。
回去的路上，只有瑞肯和安娜两人同行，一路上都没有交流。直到快返回营地时，瑞肯才开口：“安娜，你太善良了。”
安娜抬起头，平静地望着瑞肯。
“你不适合当死亡骑士，这对你来说太残忍了。”
“谢谢。”安娜惨淡一笑，“对我来说，来到第三小队已是不幸中的万幸——比起正面战场，我双手沾染的鲜血已经很少了。”瑞肯若有所思地看着安娜，最终只是重重叹气，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沉默一直持续到指挥部。
安娜远远望见诺斯的营帐，门口拴着诺斯、卡特和斯帕纳的三匹马。当安娜将雅古娜与这三匹马拴在一起的时候，诺斯急匆匆地从营帐出来。
“安娜！”诺斯快步走到安娜身边，“别栓马了。现在有一项紧急任务交给你办。”
“我？一个人？”
“是的。”诺斯解开马，“我需要你去骑士团指挥官普雷费斯特那儿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其他几个得跟我一起执行别的任务。”
安娜犹豫地看看瑞肯，他冲安娜微微点头。
“我想你一定能胜任，一点小事而已。”诺斯已翻身上马，“瑞肯，你带安娜去见普雷费斯特，然后马上回来找我，其他人跟我走！”他大喝一声，一骑绝尘。
普雷费斯特一袭黑衣，腰间挂着两把匕首，半张脸藏在黑色的面罩之下，眼神锐利。当安娜抵达此处的第一刻起，她的一举一动都似乎被他监视着。
“长官，安娜贝尔•碎心向您报道。”
普雷费斯特只是颔首以示礼貌，接着便进入正题：“我们占领了这片区域。”他指指四周，意图告诉安娜这片土地已经是死亡骑士的地盘了。“只是有些善后的事情需要处理。”他略有迟疑，“我知道你是新兵，但也许交给你也算合适……”他一挥手，示意安娜跟上他，自己则走向一所教堂背后的小屋。“血色十字军自身难保了，但他们居然还有闲情养这么多银色黎明的俘虏。大多数人都感染了瘟疫，你进去解决他们。”
安娜胸口一阵疼痛。杀人！又是杀人！
“任务完成了迅速来见我。”说完，普雷费斯特头也不回地走了。
安娜在门口立了许久，轻轻推开门。屋里拥挤了很多病人，解除了武装，虚弱无力。空气混浊，还弥漫着一股腐烂与粪便的臭味——有人已经死于瘟疫了。她走进屋子，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响动。痛苦的呻吟不绝于耳，她不知道哪些是活人，哪些是死人，即使活着，他们也与死亡无异。
没有人注意她，死于瘟疫还是死在她的剑下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安娜缓缓地在已死和将死的人之中穿行，他们中间有兽人、巨魔、亡灵、人类，还有一些她从未见过的种族。忽然，她看到一束耀眼的光亮闪现。她急匆匆走过去，不慎踢到好几个奄奄一息的病人，痛苦的呻吟弥漫开来。
光亮是一位女士金发的颜色。金发的主人皮肤苍白，面无血色，但安娜却分明看到了她长长的尖耳朵——血精灵！病重的女血精灵意识到有人来到面前，她缓缓抬起头，却在看到安娜的一刹那，情绪骤然激动起来——“伊莎！”
伊莎？安娜莫名。这个名字，似乎有点熟悉……她半跪下来，面对金发血精灵。“伊莎是什么？”
女精灵略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安娜并未言语，只静静地回望着她。
“不…你不是伊莎…安娜？！”女精灵仿佛想起来什么一样，惊讶地喊出安娜的名字。这下轮到安娜吃惊了，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女精灵已一把扶住她的双臂，情绪激动地说道：“安娜，真的是你吗？你还活着！圣光在上，你还活着！可你为什么在这儿……安娜，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艾欧尼丝，是你和你姐姐的战友啊！”
姐姐！安娜脑中快速闪过“伊莎”这个名字，她反手稳住浑身颤抖的艾欧尼丝。“我还有个姐姐？”我不是一个人吗？我还有亲人……
艾欧尼丝似乎被这句话冻住了一般。“安娜……他们……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记得。”
艾欧尼丝颓然地垂下手。“他们给你洗脑了。你不再是安娜了……”说着，她流下了悲伤的泪水。“你杀了我吧，现在你是他们的一员，再也不是银色黎明的骑士了。”
我曾经是银色黎明的骑士？安娜放下剑，“告诉我，我还有什么亲人吗？我不会伤害你的。”
艾欧尼丝含泪看着她。“不，你黑色的铠甲已经告诉我，你是巫妖王的傀儡。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安娜正欲解释，房间的门突然被人踹开。
“你还在磨蹭什么！”普雷费斯特冲了进来，“银色黎明打来了！赶紧杀光他们！可恶，什么‘血色黎明’，原来指的是银色黎明而不是血色十字军！快，杀光他们，不能让活口落入他们手中！”说着，他疯狂地砍杀起来。
安娜这才意识到小屋外似乎特别吵嚷，一股骚乱的气息沉沉地压过来。她想保护艾欧尼丝，孰料，一念之差，艾欧尼丝捡起他方才搁在地上的剑自刎了。“不！！！！！！！！”安娜抱起艾欧尼丝。“你不能死！我的姐姐在哪！”可此刻，金发的血精灵已经睁大无神的瞳孔，像一团软绵绵的肉团般自安娜手臂间滑落。
普雷费斯特没有理会安娜和艾欧尼丝，还在清理是否有残留的银色黎明俘虏。安娜怔怔地看着艾欧尼丝空洞的双眼，一股无名怒火从胸中窜起。她将艾欧尼丝轻轻放在地板上，静静地握住艾欧尼丝手中自己的长剑。
愿您的英灵安息。她默默在心中祈祷。随即起身，提剑冲向普雷费斯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第三小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