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柄》明温玉

46、第 46 章

　　齐夜昀带着顾白峻来到他预定的餐厅。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玻璃窗上映着街灯模糊的光影。他坐下后才发现，隔壁桌是一对情侣，位置离得不远，几乎不用刻意侧头就能看清。
　　男生正低着头给女生剥虾。
　　手指沾着油水，一只一只剥得极为仔细。
　　这些虾壳有点粘在虾肉上，有些难剥。但男生没有半分敷衍，他把剥好的虾仁被放进小碟里，再推到女生面前。女生一边吃，一边笑得眯起眼睛，还举着手机说要先拍照，记录下今天的幸福时刻。

　　齐夜昀的视线在那只递过去的手上停了几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如果是顾白峻呢。
　　如果是他低头给自己剥虾，把剥好的东西递过来，看着自己吃，会不会也是这样的表情。
　　如果利用把柄让顾白峻给他剥虾呢……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齐夜昀一向很清楚，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把柄是用在关键节点上的，而不是用来换这种短暂的小满足。剥虾这种事，只能带来几分钟的幸福感，却换不来长期稳定的依附。如果连这种小事都要靠威胁去换，对方迟早会厌烦、反弹、失控，而这是他最不允许出现的情况。
　　所以他只是低头吃自己的菜，像什么都没发生。

　　顾白峻却注意到了。
　　他顺着齐夜昀刚才的目光看了一眼隔壁桌，又很快收回视线，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拿起一只虾，细致地剥开壳。齐夜昀还没反应过来，顾白峻已经倾身靠近了一点，“张嘴。”
　　齐夜昀愣了一下，随即顺从地张开嘴。顾白峻把剥好的虾塞进他嘴里，指尖短暂地擦过他的唇角，又很快收回，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想吃我剥的，刚才为什么不说？”顾白峻问。
　　齐夜昀总是这样，想要什么自己又不主动争取。
　　但是守株待兔又怎么可能逮得到兔子？
　　也就只有他这只好心的兔子才会主动往树上撞，好让齐夜昀这个笨笨的农民逮到他。

　　齐夜昀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他垂了垂眼，“不想什么都让你做。如果我什么都要求，你可能会觉得烦，会想反抗。”
　　顾白峻轻笑一声，“哦，原来如此。但我不会觉得烦的。”
　　“嗯？”齐夜昀好像是没听清楚，又好像听见了但还想再听顾白峻说一次这番动人的话语。
　　顾白峻只是轻笑着，又不厌其烦地复述了一遍：“我不会觉得烦的。”
　　他又拿起一只虾继续剥，“那以后，我会更加关注你的感受，你不好意思提出的事情我会主动去做的。”

　　齐夜昀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了声好。
　　他抬头想看看顾白峻此时的神情。
　　他瞧见顾白峻笑语盈盈地望着他，眼底映出的，满满都是他的身影。
　　齐夜昀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着他，确认着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而对方脸上，没有半点不快的痕迹。
　　齐夜昀想，顾白峻装的真好，他差点就信了。
　　但是顾白峻已经是他的了。
　　齐夜昀默念几遍这个事实，凭空生出几分安全感来。

　　齐夜昀低头继续吃着，嘴里的虾却比刚才更鲜明了一点。
　　他自己都分不清，是这家餐厅的味道本来就好，还是因为是顾白峻剥给他的缘故，只觉得入口的时候格外细腻，鲜味在舌尖慢慢散开，让人不自觉地想再尝一次。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顾白峻一眼，又低头看了看盘子。
　　只剩最后一只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顺着它往下想了下去，他想让顾白峻也尝尝这种味道。
　　“这个好好吃，还有一只你尝……。”话还没说完，他刚张开嘴，声音还没完全出来，顾白峻已经伸手，将那只虾精准地塞进了他嘴里。
　　“……唔。”齐夜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咬住。

　　好吧。
　　已经进嘴了。
　　那就……等会再点一盘，或者下次再拉着顾白峻来吃也行。
　　齐夜昀在心里给自己找着补救方案。
　　正想着，顾白峻却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遵命。”
　　齐夜昀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下一秒，就感觉唇边一热。

　　顾白峻倾身靠近，嘴唇轻轻贴了上来。
　　带着明显试探意味的贴合，像是在确认他的反应。齐夜昀僵了一瞬，却没有躲开，只是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顺着他的动作慢慢放松下来。
　　呼吸交错，距离被一点点压缩。
　　顾白峻的动作变得更深入了一点，却依旧克制，只是在他唇间轻轻辗转，像是在耐心地探索，又像是在引导。
　　齐夜昀的大脑一片空白。
　　几乎是本能地跟着他的节奏回应。
　　城门大开，守城的士兵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顾白峻趁势深入扫荡，攻城略地。

　　在分开的瞬间，顾白峻顺势用舌尖卷走了齐夜昀口中的虾。
　　齐夜昀怔怔地看着他。
　　顾白峻咀嚼了片刻，咽下去，这才看向齐夜昀，语气平静，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嗯。确实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