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暗恋》鹿吟Chae

1、暗恋这件小事

　　雨滴敲打在教室的窗玻璃上，形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俞晓悠托着腮，目光穿过模糊的窗户，落在操场那个奔跑的身影上。程阳正在雨中收拾散落的篮球，他的白色校服已经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线条。

　　"晓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林小满突然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哦——又在看程阳啊。"

　　俞晓悠像触电般收回目光，耳根瞬间发烫："我、我只是在看雨..."

　　"得了吧，"林小满坏笑着用胳膊肘捅了捅她，"你都盯着人家看了一个学期了，真当没人发现啊？"

　　俞晓悠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下摆。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暗恋有多明显，至少对朝夕相处的闺蜜来说是这样。但除了林小满，应该没人会注意到安静如空气的俞晓悠心里藏着怎样的风暴。

　　"要不要我帮你要他微信？"林小满眨眨眼，"我表弟跟他一个班的。"

　　"不要！"俞晓悠几乎是喊出来的，引得前排几个同学回头看她。她立刻缩了缩脖子，声音降到几乎听不见："别...别这样。"

　　林小满夸张地叹了口气："俞晓悠同学，暗恋也要有个限度好吗？这都什么年代了，喜欢就去追啊。"

　　俞晓悠没有回答。她知道自己永远做不到像林小满那样坦率。在别人眼中，程阳是阳光开朗的篮球队长，是年级前二十的学霸，是那种站在人群中会自然发光的男生。而她，只是教室角落里一个会画画的安静女生，连上课被老师点名都会紧张得声音发抖。

　　放学铃响起，雨却下得更大了。俞晓悠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望着如注的雨幕发愁。她早上出门太急，忘了带伞。

　　"同学，要一起走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俞晓悠浑身一僵。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每天课间操时，就是这个声音在体育馆里喊着"防守"；每周一升旗仪式后，就是这个声音在主席台上宣读纪律检查结果。

　　她慢慢转身，程阳就站在那里，举着一把黑色长柄伞，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在肩头洇开深色的痕迹。

　　"我、我..."俞晓悠的舌头像是打了结，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程阳笑了笑："你是二班的吧？我经常看到你在美术室画画。住哪个方向？如果顺路的话..."

　　"翠...翠湖小区。"俞晓悠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小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真巧，我住隔壁的阳光花园。"程阳把伞往她这边倾斜，"走吧，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俞晓悠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尽量与程阳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既不会显得太疏远，又不至于靠得太近。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像是放大了十倍，混合着她剧烈的心跳，在耳膜上敲打出杂乱的节奏。

　　"你画得很棒。"走过校门口时，程阳突然说。

　　俞晓悠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看过我的画？"

　　"上次艺术节，那幅《海底鲸落》对吧？"程阳的目光直视前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久。那种蓝色...很特别。"

　　俞晓悠感到一阵眩晕。那是她花了一个月时间完成的水彩画，画的是深海中的鲸鱼缓缓沉入海底的场景。她从未想过程阳会注意到，更没想过他会记得。

　　"谢...谢谢。"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湿了一半的球鞋。

　　"对了，我是程阳。"他突然停下脚步，向她伸出手，"虽然你可能早就知道了。"

　　俞晓悠看着那只手——指节分明，掌心有打篮球留下的茧。她轻轻握了一下，立刻松开："俞晓悠。"

　　"俞晓悠，"程阳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雨中的二十分钟路程，对俞晓悠而言像是一个不真实的梦。程阳谈起他喜欢的漫画家，说起他养的金毛犬，甚至抱怨了下周物理考试的难度。而她大部分时间只是点头或摇头，偶尔挤出一两个字的回应。但程阳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依然保持着友善的交谈。

　　到了小区门口，雨势稍缓。程阳坚持把她送到单元楼下。

　　"明天见。"他挥挥手，转身要走。

　　"等等！"俞晓悠突然叫住他，然后在自己反应过来前，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这个...给你。"

　　程阳疑惑地接过，展开——是一幅铅笔速写，画的是他在篮球场上跃起投篮的瞬间，线条流畅，动态感十足。

　　"我...我随便画的。"俞晓悠不敢看他的表情，"就当是...谢礼。"

　　没等程阳回应，她就转身冲进了楼道。直到听见脚步声远去，她才敢从窗户往外看。程阳还站在原地，认真地看着那幅画，嘴角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那天晚上，俞晓悠趴在床上，翻开了那本绿色封面的日记本。这是她记录所有关于程阳的思绪的地方，从高一开学第一天见到他起，已经写满了大半本。

　　"今天，他和我共撑一把伞，"她写道，笔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说他喜欢我的画，记得《海底鲸落》。他笑起来的时候，右眼会比左眼眯得更深一些..."

　　写完后，她翻到日记本最后一页——那里贴满了程阳的照片，有她在运动会上偷拍的，有从校园网上下载的，甚至还有两张从校刊上剪下来的采访配图。她轻轻抚过这些影像，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个遥不可及的人。

　　第二天清晨，俞晓悠比平时早半小时到了教室。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雨中同行的画面。当她打开课桌抽屉时，一个折成方块的纸条掉了出来。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后，才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上面是一行工整的字迹：

　　"谢谢你的画。校刊下期需要插图，有兴趣吗？可以联系我。——程阳"

　　纸条背面还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俞晓悠猛地合上纸条，脸颊发烫。她不敢相信程阳竟然把回复放进了她的课桌——他怎么会知道她是哪个座位？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被别人看见？

　　"哇哦，这是什么？"林小满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一把抢过纸条。

　　"还给我！"俞晓悠急得去抢，但林小满已经看完了内容，眼睛瞪得溜圆。

　　"程阳？他给你留纸条？"林小满压低声音，"你们什么时候发展到这一步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俞晓悠夺回纸条，把它紧紧攥在手心，"他只是...想让我给校刊画插图。"

　　林小满眯起眼睛："所以昨天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俞晓悠只好简单讲述了雨中同行的经过，当然省略了她心跳加速和失眠的部分。

　　"天啊！"林小满激动地抓住她的肩膀，"这是命运的安排好吗！你必须去画那个插图！"

　　"但我从来没给校刊画过..."

　　"所以才要去啊！"林小满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听着，俞晓悠，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你现在就发短信给他，说你有兴趣。"

　　在林小满的监督下，俞晓悠颤抖着手指给程阳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我是俞晓悠，愿意尝试校刊插图。"发送后，她立刻把手机扔进抽屉，好像那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不到一分钟，手机震动起来。俞晓悠深吸一口气，才敢拿出来看。

　　"太好了！今天放学后文学社活动室见？主题是'远方的声音'，你可以自由发挥。"

　　俞晓悠盯着屏幕，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一群陌生人，还要在暗恋对象面前展示自己的画技。这个念头让她胃部一阵绞痛。

　　"我...我不行。"她对林小满说，"我会搞砸的。"

　　"你当然行，"林小满坚定地说，"我会陪你去的。再说了，程阳既然特意邀请你，说明他相信你的能力。"

　　整个上午的课，俞晓悠都心不在焉。她不断想象放学后的场景：自己站在文学社众人面前，紧张得说不出话；或者画出来的插图糟糕透顶，让程阳失望；又或者更糟——所有人都看出她对程阳的心思，在背后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放学铃声响起时，俞晓悠几乎想找个借口逃跑。但林小满牢牢抓着她的手腕，拖着她往文学社活动室走去。

　　"记住，深呼吸，"林小满在门口停下，"想象他们都是南瓜。"

　　"南瓜不会评判我的画..."俞晓悠小声嘀咕。

　　活动室比想象中要小，七八个学生围坐在一张长桌旁。程阳坐在首位，正在讲解这期校刊的主题。看到她们进来，他立刻站起身。

　　"大家，这是俞晓悠，"他介绍道，"她将负责这期的插图。"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俞晓悠感到一阵眩晕。她勉强点了点头，迅速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会议内容她几乎没听进去，只记得程阳提到这期主题是关于"未被听见的声音"。当其他人讨论该采访哪些边缘群体时，俞晓悠的思绪已经飘远了——她想到了深海中的鲸鱼，它们发出的低频声波能穿越整个海洋，却很少有人类能听见。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只剩下程阳、林小满和如坐针毡的俞晓悠。

　　"有什么构思了吗？"程阳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俞晓悠犹豫了一下，然后从书包里拿出速写本，翻到一页："我在想...也许是这个。"

　　纸上是一只鲸鱼的轮廓，身体由无数细小的文字组成，那些文字模糊不清，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鲸鱼周围环绕着声波状的线条，线条末端渐渐消散。

　　程阳盯着画看了很久，久到俞晓悠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

　　"完美，"他终于抬起头，眼睛闪闪发亮，"这正是我们想要表达的——那些被忽略的声音，巨大却无人倾听。"

　　俞晓悠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懂她的画，懂她想表达的东西。

　　"不过..."程阳犹豫了一下，"主编可能会要求更'校园'一些的内容。你能画一个学生版的吗？同样的概念，但场景换成学校？"

　　俞晓悠咬了咬下唇，然后翻到新的一页，迅速勾画起来。几分钟后，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出现在纸上，ta张开嘴，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成群的飞鸟。那些鸟组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向天空飞去。

　　"太棒了！"程阳惊叹道，"你真的是...天才。"

　　俞晓悠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林小满在一旁挤眉弄眼，但她选择假装没看见。

　　"下周三交稿可以吗？"程阳问，"我们会把你的名字放在显著位置——除非你想用笔名？"

　　"笔名..."俞晓悠突然想到什么，"可以用'小鲸鱼'吗？"

　　"当然，"程阳笑了，"很适合你。"

　　回家的路上，林小满一直喋喋不休地分析程阳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坚信他对俞晓悠"绝对有意思"。而俞晓悠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速写本的边缘。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下："今天，他叫我天才。他记住了我随口说的笔名。当他说'小鲸鱼很适合你'时，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可以在他的目光中遨游..."

　　写完后，她翻出手机，看着通讯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