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的黎明》叶子树洞

4、第四章 身世 这

　　这几天发生的事几乎可以说改变了福利院的格局，我从福利院唯一的社工变成一名小小的助教，新来的那女的就因为自己有点文化，职位比我高上了这么一等。终究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要是之前上学的时候不逃那么多课、不睡那么多觉，现在哪还轮得到她？后悔起不了什么作用，生活还得继续。我一边完成自己该完成的任务的同时也在思考怎样把她拉下台。我一定要让孩子们清楚他们爱戴的周老师内心究竟是多么的黑暗......

　　自从周临夏在福利院的工作稳定下来以后，我感受到一种莫大的落差感，孩子们与周临夏的关系日益变好，与我却越来越疏远。以前有什么问题都是拉着我问上一整天，现在我却变成了他们的“保安”。每天只能站在远处看着他们与周老师相处时的融洽，还要时刻注意安全隐患。后来我慢慢想通，虽然不能像以前一样在孩子们的舞台上扮演主角，但现在这样还能关注着孩子们的一举一动，其实也不算太差。在远处关心他们不仅仅是为了他们的安全，更是为了提防那女的究竟会干出什么惨无人道的事......

　　“程逾明，你不和我们来玩吗？周老师给我们讲的故事好有意思啊！之前你可从来没说过这样的故事，你和我们一起听呗，听了以后你也可以讲出这么有意思的故事啦。”

　　童童见我在一旁落寞的抽着烟，快步跑上前来，用最悦耳的声音诉说着孩童最稚嫩的愿望。

　　“那可不行，我要是和你们一起沉浸在她的故事里，你们的安全我可就没空注意了，为了让你们安安全全健健康康的长大，我还是孤独一会吧，顺便自己也编一些更有趣的故事，保证编得比她的故事更有意思，你快去和小朋友们玩吧，你哥要开始创作了。”

　　谁要听她讲故事？比起听她讲故事，还不如让我穿越回高中历史课听那讲课的老头“上天入地”。但是我也无心破坏童童天真的童心，又再次耗费九牛二虎之力编出了这么一个不像借口的借口。

　　......

　　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的进行着，终于等到下班时候，我准备叫上江风去羊排店好好喝上一顿，倾诉遇到这个疯女人之后的苦恼。于是，拨响了江风的电话。

　　“喂，老地方，这几天哥们可谓是度日如年啊，算了见面说吧，语言已经表述不了我的痛苦了。”

　　“哟真是难见啊，你不是每天混日子挺舒服的吗？怎么开始苦恼上了？这倒是让我挺好奇的，究竟是什么大事能让我们程大少爷如此困惑？”

　　“别在这唧唧歪歪了，十分钟之内看不到你，你死定了。”

　　我先江风一步来到羊排店，看着这由老板一家精心打理的小店，我不禁感到羡慕，无论是老板老板娘，还是店里打杂的小工，永远呈现出一派和谐的景象，自从那个女人来了以后，我在福利院的工作就变得如此复杂......想着想着，那像灯泡发光一样的脑袋出现在我眼前，打断了我的思绪。

　　“哟程哥，要不你拿个镜子照照自己，现在你脸上出现的表情我活了这二十多年可从来没见过呢。根据我的经验，你这就是分手以后的愁眉苦脸，可以啊你小子，背着我偷偷干大事啊？谈恋爱没想到我，分手了以后想到我了？”

　　“去你大爷的，老子要是谈恋爱，还能瞒得住我们神通广大的江总？别扯那些有的没的，这次哥们真遇到事了。”

　　“跟我你还卖关子？赶紧说，别tm再把我当翘嘴了行吗？有事就说，说完赶紧喝酒。”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啊哎。前几天不是跟你说我我梦到个女的吗？后来我在路上看到有个人的背影跟她几乎一模一样，这还不算啥，最主要的是，她现在是我的同事啊！”

　　“你不会看人家了吧？这事简单啊，喜欢就去追，爱就要大声说出来。”

　　“我喜欢你大爷，我跟她现在就是典型的死对头。她刚来我们福利院的早上，在饼叔那买饼，我看她绝对是第一次来，好心告诉她什么饼最好吃，还想着给她指指路当免费导游，结果你猜她说什么？人家给我说让我别管闲事，还说我跟社会闲散人员一模一样。这不是变相的说我是精神小伙吗？现在她在我们福利院当老师，我给她当助教，你说侮辱我就算了吧，她要是侮辱那帮孩子怎么办？本来那帮孩子就是孤儿，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是一个人，要是让这么一个人陪伴着他们长大，那不坏了吗？”

　　“我觉得吧，人家说的挺在理的，哈哈哈，终于有人能把藏在我内心多年的真心话说给你听了。你不就是一典型的精神小伙吗？整天混日子，没有梦想没有目标，啥事不干，生活除了烟就是酒的。”

　　“你好意思说我呢？你自己都是这样，再说了，我是有工作的人好吧？你正经点，哥们这会儿心糟着呢。”

　　“你啊，也别这么着急，不是有句话吗，叫做‘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她这么说你不代表她同样会这么对待孩子们，你想想，她既然说你是精神小伙，远离你，证明她三观还是很正的哈哈哈，依我看，她不一定会是一个坏人，教育孩子这方面嘛，说实话与你相比我更愿意相信她，毕竟你我上学是什么模样，我们都心知肚明，你没教育他们怎么上课睡觉每天怎么逃课都算好的了。”

　　“你还是我兄弟吗？贬低我抬举一个陌生人？她是什么样你见过吗？反正我还是觉得这个女人非常的深藏不露，提起她我气就不打一处来，还说她跟我梦里那新娘子一样，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让这种人当我的新娘子，不如把我杀了。”

　　我端起酒杯，把这些苦恼愤怒一口气喝到肚子里，正当我想不醉不归时，我突然想到如果今晚宿醉，明天不能按时上班，说不定那女人的本性就暴露了，为了守护孩子们的笑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今天不能宿醉了，明天我必须按时上班，不为别的，就为了提防那女人随时有可能暴露的本性，我可不放心把孩子们交到这么一个女人手上。”

　　“没劲，那你叫我出来喝什么酒，不过这倒也是件好事，头一次听你说你要按时上班哦，说不定这个女人真的能帮你上进啊，你还是先观察一段时间再下结论吧，不是人人都像你想象的那么邪恶的。”

　　我无心听江风瞎放屁，一心就在想着周临夏跟我的种种过节，小酌一杯后，我便匆匆回到家设置好闹钟就躺在床上睡下。

　　蓝色，又是熟悉的蓝色，周围一切仍然这样熟悉，这到底寓意着什么？眼前的新娘还是背对于我，这一次我已无心在意她究竟是谁，随她去吧。我伫立原地，我看到越来越多的熟悉面孔，爸妈、张馨、江风，似乎所有与我生命中有过交集的人都出现在这场婚礼，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迫我的膝盖，我单膝下跪，双手不受控制的递上了婚戒。我疑惑，接下来她是否回头，为什么我要与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举办婚礼？渐渐的，所有人的身影消散，在我眼中朦胧，梦又醒了......这场梦中的婚礼好像一场游戏，每次做梦就获得一个行动点，每次消耗一个行动点我便可以解锁新的动作。

　　醒来之后，我看了看时间，距离闹钟设置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但我已无心睡去，洗了把脸后便走去福利院，今天是我第二次提前上班。路上，梦中的场景与现实相结合，我游走在二者之间，好像从我身旁路过的每一个人都出现在梦中，唯独没出现的，便是婚礼上的另一位主角......这一切的一切让我感觉迷离恍惚，于是只好静观其变，遐想下一次梦中的行动。我又想起昨天江风对我说的话，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真的是这样吗？

　　来到福利院，院子里依旧空旷，现在这个点孩子们还没起床呢，只不过，我在曾经偷懒睡觉的草地上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周临夏仍然穿着那件牛仔外套与长裙，似乎正忙活着什么东西。好奇心让我难以遏制，我倒是想看看这个表里不一的女人在平常无聊时又会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悄无声息的踱步上前，我凑近到她身旁，屏住呼吸，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写实画。

　　原来她还会画画，仔细想想后也并不觉得震惊，这样一个千金和我们不一样，身上没点特长那肯定是说不过去的。

　　我继续屏住呼吸看着她的画。色彩点缀着现实的绚丽，线条勾画出眼前事物的真实。强有力且大胆的色彩运用与细腻到极致的线条构造形成强烈的对比，画里的每一种元素都在透露着作者那独特的审美，整幅画又在彰显作者的情感表达。一幅关于福利院的写实画，竟让我一个在福利院呆了这么多年的居民感到陌生而又真实。如果作者不是周临夏，我真的很想把刚刚心里的形容说出来，但可惜偏偏是她的作品，我实在难以开口。

　　在画板背后签下栩栩如生的艺术签名后，周临夏正准备起身开始新的一天。或许是因为太过沉溺与画中的世界，我竟没反应过来。与她头碰头相撞后的疼痛感将我拉回现实。

　　“你偷窥我？！你真的让我大开眼界，一个人怎么会无耻到这种程度？！我万万想不到你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偷窥狂！”

　　“拜托，你自己坐在草地上画画，这不就是在公共场合画画吗？我这怎么就叫偷窥了？再说了画不就是给人看的吗？我冤枉啊，随便看一幅画到头来还被别人说成偷窥狂。我觉得你才不可理喻好吧，还有，下次你起身的时候能不能看看背后啊，鼻梁骨都快被你给撞断了，我这算工伤啊。”

　　“离我远点！我们之间没这么熟悉，我的画也没想过要给谁看，这是我的隐私！”

　　周临夏捂着脑门，再一次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办公大楼。我顿时无语，她的画我还不稀罕呢，到头来还被诬陷成偷窥狂，冤枉死了。不知是刚才周临夏起身时强烈的冲击还是急火攻心，顿时鼻腔内有一股暖流涌出，低头一看，鼻血已经快要滴落到白衬衫上，我可不想糟蹋才洗好的衣服，于是捂着鼻子，与刚刚的周临夏一样，火急火燎的冲进了办公大楼。

　　处理好后，路过王姐办公室，与王姐打了声招呼我便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下楼时，我又被王姐急匆匆的叫了回去：“小程，你先别急着走，有件事差点忘了给你说了。”

　　“怎么了王姐？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这个事情挺重要的，你跟小周之间的误会太大了，如果你们俩继续这样下去，这个福利院就不太平了。我知道这事情以后第一时间就准备给你说了。”

　　“我跟她能有什么误会？我俩井水不犯河水，她当她的老师我当我的助教，我之所以还能留在这，就是因为放心不下孩子们。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好奇，你说吧。”

　　“小周......她并不是你口中说的富家千金......”

　　王姐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足够颠覆我的三观了，顿时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想说些什么但却发现短暂丧失了语言能力。

　　“小周她和咱们福利院里的孩子一样，也是孤儿，也是从小到大都在福利院长大。当时她提出要来咱们福利院工作的时候，我就有些疑惑，因为她说工资待遇这些事情上完全听我安排，她来这就是想帮助孩子们。现在看来，这一切的事情就都解释的通了，正是因为她清楚独自长大有多困难，所以她才会选择主动帮助这帮孩子们......”

　　“这不可能！她性格这么火爆，怎么可能是您说的那样？王姐，你是不是弄错人了？要不你再确定一下？”我几乎是用吼的语气打断了王姐的话语。

　　“我很确定，这就是小周的身世。她曾经在的那个孤儿院院长是我的朋友，人家亲自打电话给我说明情况的。小程，你性格一直都是大大咧咧直言不讳的那种，但对待小周我真得说两句了。人家真的没有你想的这么邪恶，相反她太善良了。在经历这么多苦难之后还能抱着一颗温柔的心对待这个世界，就冲这一点，我很心疼她。”

　　王姐的几句话彻底激起了我心中的罪恶，从小到大我从不会为自己做的事后悔，但这一次我实实在在的感觉到悔恨，之前固执的认为她是千金富二代，毫无根据的指责了她的过去，可现在知晓这一切后才发觉，这无疑是拿着她向往的生活站在她这么多年以来的伤痛中讽刺着她。我又想起江风对我说过的话，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这一次我不得不选择相信，的确，是我太固执太幼稚，仅凭着自己的偏见就刻意的针对一个人，更何况，她承受的痛苦是我从未体验过的痛苦......

　　“王姐，我好像......真的办了一件糟糕透了的错事。现在该怎么办？”

　　“小程，这个事你听我的，你也别太自责，找个机会好好跟人家道个歉，毕竟你们还是同事，平日里为了工作很难避免产生交集的。”

　　“那要是她不接受怎么办？”

　　“那这个就只有靠你们自己处理了，毕竟她的伤痛太深了，我们普通人无法共情，你还是先跟她道歉吧。”

　　“好，谢谢王姐告诉我真相。”

　　从王姐办公室出来之后，我看着正带着孩子们做早操的周临夏，心中的歉意变得具体化，它变成了一具有血有肉的躯体，在我旁边用最刺痛的话语指责着我之前对待她的方式......我又找了个离他们很远的地方蹲下，为周临夏的过往感到疼痛，为自己的幼稚感到后悔。可我究竟该怎样对周临夏表明歉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