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   翌日, ...

  •   翌日,国师翻身上马时,腰间玉珏与银饰相撞,发出细碎的清响。他今日难得换了身窄袖劲装,外层白色细纱上用缕缕金线绣着振翅鹤纹,乌木般的长发被素银发冠高高束起,额前垂下的两缕碎发更衬得他眉眼如画。青云沉默着将狐裘大氅披在他肩头,指尖无意触到对方后颈——当真冰凉得不似活人。

      三人策马穿过朱雀街,沿途百姓纷纷退至道旁垂首。卖炊饼的老汉不小心抬头瞥见那道白影,手中铜勺险些砸进炭炉,随之溅起的火星子烫得他直哆嗦。越戈嗤笑一声,扬鞭望向城门外翻涌的乌云:“瞧瞧,连老天爷都在提醒咱们此行凶险。”

      “若非玉华郡主手握陛下御赐的龙纹佩,任谁都要听她调遣,此刻咱们本该在殿中温酒赏雪。”青云扯紧缰绳,想起那枚曾被玉华郡主拍在案上的玉佩就太阳穴直跳。

      越戈在旁冷笑:“上月她丢了狸奴,不也举着这玉佩上门,逼我翻遍整个皇宫?”黑衣武卫的护腕上还留着猫爪抓痕,青云闻言竭力才没有笑出声来。

      国师手中滑出一块核桃酥,咬得桃酥碎屑全落在鹤纹劲装上:“听闻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说要是去晚了便烧了国师殿赔命,本座总得给她个交代。”

      青云望着渐暗的天色苦笑一声,鹿城中敢这般要挟国师的,除却龙椅上那位,也就剩这位被帝王娇宠得无法无天的郡主。

      越戈见他二人这幅闲散模样,猛地扬起马鞭,黑马嘶鸣着冲向前方:“ 二位再磨蹭下去,怕是子时才能到龙川了!”

      龙川县城门戌时便落了锁,青石墙根爬满暗绿青苔,石缝间凝着潮湿阴冷的水汽。县令提着灯笼候在城楼下,身后跟着六名佩刀衙役,火光映得他眼底青黑越发浓重:“下官恭迎国师,自从有人失踪后,城中已宵禁数日...”

      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青石路上摇晃,映出沿街紧闭的商铺木门。青云扫过几扇蒙尘的木窗,泛黄的窗户纸上爬满霉斑。岭南特有的湿气裹在风里,连呼吸都沾着股经年不散的潮味儿。

      “上个月初二,西街布庄李老板的千金也是这么没的。”师爷战战兢兢递上案卷,“轿子拐进槐树林就再没出来,三天后只剩下一个轿夫疯疯癫癫地跑回来,他也...没过两天就暴毙而亡了...”

      青云突然按住腰间罗盘,暗金色指针正疯狂震颤,最终死死指向县令身后的影壁。国师起身漫不经心地抚过影壁上的斑驳痕迹,指尖沾到些粘稠的暗红泥泞:“不是朱砂。”

      越戈抽刀剐下一块红痕,腥臭味顿时弥漫开来,惊得县令府上众人连连后退。

      “几位去备些东西。”国师掏出素白绢帕慢条斯理地擦手,“四盏白灯笼,五枚肉铺收来的铜钱,还有——”他忽然冲青云眨眨眼,“一套绣金线的嫁衣。”

      县令脸上惊疑不定,青云闭眼捏了捏眉心,灵丝里传来熟悉的絮叨:【去年仲秋龙川县进贡的月白云锦多漂亮,偏被礼部那帮老古董裁成了祭幡——】白羽面具下的唇角微翘,【这红嫁衣若能用云锦裁成,倒也算不糟蹋好料子,我便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您不如再挑支金步摇?”青云咬着后槽牙冷笑,“最好缀上东海的夜明珠。”

      “甚好。”国师抚掌忍笑,腕间银铃随着动作晃出一串清音,“再雇四个属相为虎的轿夫,子时三刻到城外候着。”他忽然看向面无血色的县令,白羽面具下那双眼睛透着冷光:“记住,轿帘绝不能掀开。”

      越戈抱臂倚在廊柱下,看着青云阴着脸往外走。年轻神官袖口露出两道显眼的疤痕,那是去年除祟时,青云不慎被邪物抓伤——当时国师也是这般胡闹,随手扯下祭坛帷幔给他包扎伤口,结果裹得他三日抬不起胳膊。

      “这回又赌几坛酒?”越戈突然将佩刀抛给青云,刀柄缠着的红绸还是端午时从国师殿供桌上顺的,“上回你说什么再穿女装就请我上晋阳楼吃饭,结果你去林府扮丫鬟的账还没清呢。”

      青云反手捶在他胳膊上:“东南角归你,要是再让妖血溅脏我新裁的祭服...”

      “赔你三壶梨花酿。”越戈扬了扬手中酒囊,县令府中悬挂的灯笼突然无风自动,将他的影子拉长,“再加一件云锦阁的女装如何。”

      暮色里飘来零星的呜咽声,被青云拔剑出鞘的清响盖过。

      越戈刚跨出门槛,青云已铺开星图伏案推算。朱砂笔尖悬在一旁的黄麻纸上,墨迹晕开一片血色。

      “扮作女子这等要务,自然非我们青云莫属。”灵丝里传来某人压着笑意的声音,【上回你扮的丫鬟,可是连酒香巷里的王媒婆都夸俊俏。】

      青云笔尖重重戳穿纸面。他当然记得那次除妖:国师非说是阴桃花缠上了林府女眷,结果让他穿着林府丫鬟的衣服在雪地里站了半宿赴约,最后逮住的却是只来寻皮的画皮鬼,还险些重伤了他。

      炉上腾起的白雾忽地一晃,窗边灯笼芯爆开朵灯花,青云怔怔望着跃动的火光,恍惚又见多年前的一场祭典——

      高台上的白衣人广袖翻卷如云,白玉杖点地时惊起无数白鹭。十三岁的他挤在跪拜的人群里,直到额角磕出鲜血才换来那人垂眸一瞥——白羽面具下的眸光清冷如月,随手抛来的木牌正中他掌心。

      “别贫了,罗盘方位有异。”思绪回笼,青云突然出声。占星盘上的暗金指针正在无规律的绕圈。

      国师倚在门边啃完最后一口核桃酥,腕间银铃轻晃:“去师爷那取嫁衣吧,记得配上你说的那什么金步摇。”他转身时白色衣摆扫过门槛,本是天人之姿,却窸窸窣窣掉下些核桃酥的碎屑。

      青云望着那道背影叹了口气。他至今没想明白,当年谪仙般的人物,背地里竟是个会顺走祭品蜜饯、往祭酒里兑桂花蜜的顽劣“孩童”。

      至于越戈....青云瞥向窗外斜倚廊柱的黑衣武卫——那人正冷着脸把县令府上的瓦片当暗器掷着玩,碎瓦在青石板上拼出个歪歪扭扭的“傀”字。这混不吝的架势,倒是与七年前雨夜撞破殿门的少年分毫不差。那夜浑身浴血的越戈提着仇家头颅闯进来,生生用玄铁刀柄砸穿了国师殿大门的琉璃铺首,却只为问一句:“听说你这儿管埋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