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今天也在求死》夏有桔

1、楔子 “若我连你

　　“若我连你最后的残躯都守不住，眼睁睁看你从高楼坠落，身如折翼之鹤跌进世间泥泞的血污里——若我任由他们碾碎你骸骨，任他们焚尽你半生心血……”他染血的手掌颤抖着凿进土中，“那我这偷来的性命，岂非比腐草更卑贱？”

　　城楼上悬着的素白人影在风中晃了晃。
　　玄铁锁链穿透白衣人本就单薄的肩胛，将那道霜雪之姿钉成破碎的纸鸢。百姓围在城下，烂菜叶混着咒骂砸向早已冰凉的残躯。而他被削去十指的双掌仍一次次刨向城墙下的泥土，试图接住几滴垂落的血珠，直到守军狞笑着挑断他脚筋，像扔一块垃圾般将他抛入乱葬岗。
　　后来有人说见过荒野里匍匐的怪物，肋骨如折断的利刃，脏器被豺狼撕扯着拖行数里，可那双灰瞳始终盯着鹿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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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城的金砖玉瓦能晃花旅人的眼。
　　粮仓堆得城门都要矮三分，战马蹄铁用的是硕北进贡的寒铁，连三岁孩童耍的木剑都镶着明珠。史官挥毫写下“河清海晏”，却看不见金阶下埋着河西十六部百姓的头骨，护城河里沉了多少击鼓鸣冤者的残躯。
　　鹿城国师抚过占星盘上龟裂的纹路，对身后少年轻笑：“见过昙花吗？”
　　“寅时三刻开得最艳，可根茎早被自己的毒液蚀空了。”他苍白如玉的指尖点在沙盘上的鹿城正中，“这些蠢货还在为屠了一座城庆功，却不知每场胜仗都不过是饮鸠止渴...”
　　少年顺着国师的手指望向沙盘，看见象征国师殿的白玉雕城楼下，密密麻麻的红漆正从四面八方攀向这高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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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后的上元夜，早已入魔的他蜷缩在国师殿废墟里。
　　掌心死死攥着半块染血的白羽面具，头顶仿佛还挂着那具随风摇晃的素白残躯。满城花灯映得夜空泛红，嬉闹声淹没了绳索摩擦的吱呀声。
　　后来世事皆应了国师所言——鹿城百年荣华一夜凋敝，朱楼玉阙坍作断壁残垣，再无人提起曾有个白衣痴人，用一身病骨替苍生卜过一场向死而生的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