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为涯》》时余青言

2、庆功宴 一舞倾城，

　　与梁烟告辞后，穆川骑马来到了他父王的车马前随行。
　　“川儿，何事？”
　　“儿臣总觉得，北齐此次求和没那么简单。”
　　刚刚与梁烟对话时，梁烟作为北齐使臣，丝毫没有战败求和的卑微姿态，甚至整个北齐使团都没有。好似是进行一场再正常不过的国事交流，太不寻常了。
　　穆淮山沉默了片刻，徐徐才吐出一句话：
　　“战场瞬息万变，人心亦如此，这北齐原来狼子野心，骚扰边境已有五年之久，如今攻下两座城便开始求和，确实不符合常理，不过......陛下已经不想再打仗了，北齐地处平原，资源富足，大靖多山岭，虽然国力相当，但财力终不如北齐，再加上连年天灾，已经不适合常年攻伐了，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我们听命便是。”
　　“......是。”
　　穆川不再说话。接下来的几日，除了那位质子又晕了一次之后，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这期间梁烟倒是很喜欢找穆川说话，穆川刚开始躲着不见他，后来被烦的没办法了才经常听他絮絮叨叨，心里无奈得很。
　　一连观察数日，他发现这个梁烟除了作为求和使臣有点缺心眼之外，还是挺护主的，对萧景昀尤为照顾，缠着穆川也只是爱闲聊，不怎么聊国事，穆川渐渐也放下了戒备。
　　轮毂阵阵，终于还是到了京都。
　　百姓夹道欢迎，车马染香，鲜花满地，穆川自然也成为了京都最负盛名的少年将军，王府世子。
　　待到穆川和穆淮山护送北齐质子进宫复命后，大靖皇帝为了恭贺凯旋归来，特在晚间于宫中设宴，嘉奖众将。
　　穆川和穆淮山领命后乘着还有空余时间，便回王府稍作休息。
　　刚推开崇恒王府的大门，穆灵雨便直冲冲的朝穆川跑来，一声清脆的“哥哥”瞬让穆川瞬间暖化了心。
　　穆灵雨提着裙边，看着离家许久的哥哥和父王，直接先扑进了穆川的怀抱。而一旁的王妃正一脸温柔的看着他们三个。
　　“阿鸢，久等了。我回来了”世人皆知崇恒王极其宠爱妃，从未纳妾，其一儿一女皆是王妃所生，彼此相爱，如今亦是如此。
　　穆灵雨看着父王和母妃这么恩爱，冲着她哥哥调侃了一番：
　　“哥哥，你们没回来的时候我和母亲想你们想得紧，盼星星盼月亮你们总算回来了。我不管，这次可不许再出去了，我要哥哥留下来陪我~”
　　穆川宠溺地勾了一下穆灵雨的鼻子，温柔的说着：
　　“好。这次战事平息，陛下要修养生息，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外出了，父王和哥哥可以一直留在京都陪你和母妃了。”
　　“那哥哥不许食言！骗我哥哥就要变成小狗，哼~”
　　穆川还未发话，穆淮山和一旁的王妃顺势说了起来：
　　“你呀，眼里就只有你哥哥，完全忘了我这个父王啦。”
　　“哪有啊~父王和哥哥我都想~我可是谁都离不开~”
　　“好啦好啦，别贫嘴啦，府里已经备好了吃食，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快快梳洗打扮一番，上座休息会吧。”
　　进了王府，穆川短暂谈话后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熟悉的装饰，他有点恍惚。
　　原来已经这么久没回来了......不过看到家人安康，他心里柔软的地方又多了几分触动。
　　看着铜镜里那年少的面庞，虽然只有十六岁的模样，周身却散发着一股难以忽视的成熟气息。
　　“我......老了？”
　　说罢又自顾自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看来战场真是磨练人啊，那个稚嫩的少年早已褪去了青涩，他也可以离开父母，独当一面了。
　　正当他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传来的一声“郡主”的呼唤打破了他的思绪。
　　原来是穆灵雨正跑着冲向了穆川的房间。
　　“郡主慢点，小心啊”后面的丫鬟焦急的喊道。
　　穆川一开门，正好撞上穆灵雨，穆灵雨险些没了支撑，幸好穆川扶住了她。
　　“妹妹？什么事跑这么快？要看路，知道么。”
　　穆川看似责备，实际上是充满关心的问询。
　　“哥哥，我有个东西要悄悄送给哥哥。”
　　“什么？”穆川一脸疑惑。
　　穆灵雨让他把手张开，等到穆川回过神时，手上赫然多了一块刻着川字的玉佩，此玉通体混润，握在手里竟不觉冷意袭来，反而一股暖意随指尖慢慢流到身体里。
　　“南阳清玉？”
　　这是大靖国玉的品种，质地细腻，光泽温润，不过因为开采难度大，开采量极少，一般只在皇室供应，就算是崇恒王，作为非南宫皇姓的外姓王，也仅仅只有一块，当年崇恒王获封亲王时被皇帝赐下，如今在崇恒王妃身上戴着。
　　“如此贵重的东西，妹妹从哪得来的？”
　　听到穆川询问，穆灵雨神情有些不自然，纠结了一会儿才说道：
　　“我与柔嘉公主情同姐妹，这是九公主赠予我的礼物，我想着我的珠宝首饰够多了，哥哥久经沙场，睡眠也不好，这里面还让人放了一些香料进去，对安神有极好的效果。哥哥比我更需要。”
　　“九公主......？”
　　穆川记得这位公主是大靖皇帝和皇后所生的嫡公主，封号柔嘉，因排行第九，一般尊称她为九公主。
　　穆川闻言，又仔细看了一下玉佩，发现玉佩一角果然镂空雕刻了一个香格，里面放了一些上品安神香料。
　　就连绶带靠近了闻闻也有淡淡的药香味，看得出来定做玉佩的人花费了不少心思。
　　穆川看着穆灵雨，心中了然。
　　“既然是妹妹的心意，那哥哥就收下了，谢谢妹妹。”
　　穆灵雨见穆川答应的这么快，似乎有些出乎意料，长输了一口气，转瞬开心了起来。
　　“那哥哥可要好好保存哦，这可是这可是公主御赐之物，要是丢了妹妹是要被罚的哦。”
　　“放心吧，不会。”
　　穆灵雨看穆川准备把玉佩放起来，又连忙阻止。
　　“怎么了？”
　　“今日不是有庆功宴吗？哥哥不妨带着这个玉佩去参加，也算是了了妹妹的心意，如何？”
　　穆川看着穆灵雨古灵精怪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妹妹说什么，哥哥就听什么。”温柔的嗓音沁人心脾，穆灵雨也满心欢喜。
　　“哥哥最好啦~”
　　穆川说罢将那玉佩戴在靛蓝色常服的左侧，和穆灵雨一边谈笑一边去大厅会见崇恒王和王妃。
　　不知不觉便到了进宫参加晚宴的时刻。
　　阖宫宴会人来人往，大靖皇帝在内殿召见有功的将士，大摆筵席。
　　他将崇恒王父子叫到御前，一脸欣慰地说道：
　　“朕登基二十三年，肱骨之臣，良兵良将不少，这其中最合朕意的便是你们父子二人。淮山自幼便陪朕一起，是朕身边最重要的臣子，穆川现今十六岁，战功赫赫，果然是虎父无犬子，世家无庸才啊。我大靖后继有人，朕倍感欣慰。除了朕给你们的奖赏之外，朕特许给小穆川这位少年将军一个额外奖赏，说吧，你想要什么。”
　　穆淮山领旨谢恩之后，穆川颔首对着御前说道：
　　“臣有如今的功劳，全部倚仗陛下，若是陛下三年前没有给臣随军出征的机会，恐怕也没有臣如今的声名。臣在关外之地，见证了太多生死，将士们泣血而战皆为家国，臣斗胆请愿陛下，将臣所得的全部奖赏，充入国库，以再额外增加一笔告慰牺牲将士的慰问金，将士们也必将感念圣上恩德。”
　　大靖皇帝南宫乾允微微一愣，眼神透露出了些许赞赏。
　　“好！有这样宽广胸怀的臣子，吾心甚慰，既然穆川如此要求，朕也不强求，不过朕还要给你一个额外的封赏，这个你就别跟朕推辞了。”
　　说罢，旁边宣旨的太监大声宣读着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崇恒王世子穆川，器识恢弘，文武兼资。昔镇北疆，平定远土，朕膺昊天之眷命，稽古懋功，特晋尔为：镇国翊运大将军 （正一品武勋），领太子太保 （从一品文阶），兼理枢密院北面房都承旨 （机密要职）。
　　钦赐：紫麟蟒袍一袭（绣北斗七星暗纹），永业田千顷（含京郊鹿鸣别苑）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穆川自知此番旨意无法推脱，乖乖领旨。一番赏赐后，庆功宴正式开始。
　　觥筹交错间，阵阵仙乐传入耳中，只见一支轻盈灵动的舞团上前献舞，为首的女子温婉灵动，气度不凡。众人都被此女子吸引，穆川也不例外，不过他只是静静看了看，内心并无甚波澜。
　　礼乐官在一旁言道：
　　”柔嘉九公主为庆贺边境战事平定，特献舞《归鹤》以呈敬意。”
　　说罢，九公主缓缓开始舞动了起来。
　　宫灯摇曳，丝竹声歇。九公主一袭烟霞色软烟罗广袖裙，云鬓斜簪的鎏金点翠步摇缀着银丝流苏，随她踏着月影翩然起舞时，恰似星河垂落人间。水袖抛向半空又轻旋收拢的刹那，腰间缀满银铃的蹀躞带忽如涟漪漾开，惊起案前龙涎香雾缭绕成蝶。她赤足点过青玉砖上镶嵌的莲花纹，裙摆绽开的褶皱里竟藏了十二幅绣金暗纹——正转时是塞北孤雁，回身便化作江南杏雨，最后定格在御座前盈盈一拜时，缠臂金钏滑落至腕间，露出点朱砂痣上描着的一弯银色弦月。
　　一舞倾城，再见便是摄心夺魄的心动。
　　坐下人纷纷惊叹，九公主乃明月也。穆川看着柔嘉九公主蒙上面纱的面容，久久不能回神，当他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柔嘉九公主早就不见了踪影。
　　坐在穆川身旁的穆灵雨看着自己哥哥失神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我的好哥哥，这是你第一次见九公主吧”
　　穆灵雨的声音将穆川带回了现实，意识到自己失态，穆川喝了口酒掩饰不易察觉的尴尬。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