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无人舟自横》华章异彩

1、天风浪浪

　　夕阳好似也经不住这刺骨的寒风，竟也早早地躲回了家中，怕是温酒去了吧。然而太州城内却依旧热闹不减。
　　也不知是那散发着洋洋喜气的大红灯笼映红了人们的脸，还是如织百姓的脸映红了只只摇曳着冰冷烛光的灯笼。
　　街边的小贩还在吆喝着，男人肩上骑着孩子，手里拉着女人，把左右西东的摊子都逛了个遍。他把孩子向上托了托，又转过头与女人说说笑笑，却见口间的热气刚一呼出，便与冷气打了个结实，团团白雾又如田间袅袅炊烟远望。

　　“老大爷，一碗阳春面，快些。”
　　一副书生打扮的青年穿得略显单薄，一脸和善的笑容却是春风如沐，也不让他看上去显得异于他人。这种感觉即便有些违和，人们也似乎不甚在意。
　　“施小兄弟，这么大冷的天儿，你也不去那酒楼，却来照顾我生意，老头子怎么过意得去？”这话不光说得真诚，更似有融融的亲情。
　　将料足汤鲜的面碗放在书生面前，腾腾的热气微微挡住了书生的视线。
　　“老大爷何出此言？从前那些无依的日子，还不是多亏了你对我的照顾，如今我乌鸦反哺，你却要推却了不成？”施姓的书生笑得温和，老大爷的原话又如何接得下去？无奈之下，老大爷也只好笑笑，满脸的褶皱却掩饰不住眼里流露出的慈爱。
　　“那你慢慢吃，我先忙去了。”
　　望着碗里的面微微一笑，似是想起了什么，他摇摇头从木筒里拿出筷子，挑起面条略微吹了吹送入口中……

　　“有文，介意多一副碗筷吗？”
　　被唤作有文的施姓青年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头去，冲着眼前衣着精致、宛若天人的人扬起笑容，“一别数月，杜兄更显风华。不过，此地怕是当不起杜兄这般人物。”
　　“有文，我在迎宵楼等你。”男子一笑，敛尽日月星光。
　　施有文没有说话，亦没有动，却看到了他身后侍卫眼中的愤愤之色。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用如此语气与公子说话么？

　　“我知道你会来。”
　　“……”
　　“因为小蝶？”
　　施有文终于又笑了，这一次，虽然仍非意切，却已情真，更有无处话凄凉之感。
　　“我曾经以为我赢了，却在她为你身死的时候才醒悟，原来这不过是我一厢情愿，到头来，我还是输给了你。”

　　“你错了，你没有输。因为这场赌局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施有文闭上双眼，深叹了一口气，旋即又发出一声轻笑，似在自嘲。
　　“是啊，师父收留我的时候，你与小蝶便已青梅竹马，几年里你们始终自持，可偏偏那一场中，小蝶先你一步入了戏，戏还未开始，她便已经输了。而当我明白过来我对小蝶的感情的时候，原以为可以扭转乾坤，她却因你而死。两个人的两场赌局却没有你，又因为你，当真可叹可笑。”
　　“……”
　　“我不会记恨你，因为这既是你种的因，也是小蝶得的果，倒是平白连累了无辜的看客。”
　　“那是因为看客虽在看，却用了心。”

　　施有文坐在迎宵楼雅间的窗前，举起茶杯微微的抿了一口，又皱了皱眉，“苦了。”
　　“茶里有胎菊。”
　　“……是么？”
　　施有文苦涩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