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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可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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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知,纯阳宫积雪终年不化,却不知世上还有一个凌雪阁,屹立在百年风霜之中。
“阁主,国师要回来了。”
闻言,闻人归影束护腕的动作一顿,接着似是不甚在意地拿过挂在架上的链刃无芒,斜插在身后迎着风雪走出,“与我何干。”
先手奉上做任务途中偶然听到的小道消息,却惨遭老大无视的夜雪一脸懵逼,眼看闻人归影走远了,才直起身跟之前一同汇报各方势力近况的昼空使了使眼色:阁主又怎么了,之前不是很关心那小国师吗?几年前知道人走了还不高兴了好一阵。
谁知道呢,老大心,海底针。
昼空悄悄翻了个白眼如是回道。
距京都几百里的一间客栈,地方虽不算大,客人倒不少。谁让此处是扶风到京都必经之路,又没有什么竞争对手,生意火爆也不稀奇。
“听说,英王身体抱恙已久?”
“可不是嘛,八成是被打压了,谁叫他手握兵权还不肯交出来呢。”
“哎,我可听说啊,那英王根本就是装病,其实是想……”
“够了,皇室是你们能随意讨论的吗!”
这里的人仗着天高皇帝远,天天没事干就拿英王说事,哪成想今天被一个小童呵斥了,噎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哪里来的小破孩子,大人说事轮得到你插嘴吗!”
“小蘅是不懂事了些,可言语不无道理,这位兄台,你说是吗。”
几人这才发现,小童身后还有一人,头戴斗笠看不清容貌,但紧看衣着谈吐,便知不是能轻易招惹的人,也就悻悻不再胡说。
行,你看起来厉害你说得对。
“明哥哥,你说,那几个人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温蘅跟着萧寒明上了楼,关上门窗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萧寒明不紧不慢地摘下斗笠搁在一旁,露出大禹国师比女子还要昳丽几分的面容,又找个合适的位置把自己窝在绒毛斗篷里,这才慢悠悠道:“你刚刚怎么跟那几个人说的。”
刚还叫人不能妄议皇室,怎么转身就自个说上了。
“额,我这不是怕他们斗来斗去卷到咱们头上嘛。”
温蘅挠挠脑袋,端起茶具出去倒水,边走还边嘟囔:“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
萧寒明懒得理他,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不过,一别经年,不知那家伙现在是不是还是那么冷硬,一点意思都没有。
干脆起个卦大概看看,反正不说出来,上天也不会收我寿数。
他刚一掐指,还没算出个什么,突然窗户被撞开,一人裹挟着风雪和血气跃入屋中。
得,说曹操曹操到。
“英王殿下,好巧。”萧寒明索性也不算了,伸手要倒茶却抓了个空,才想起刚刚温蘅把茶具拿走了。
闻人归影有一丝诧异,不过现下也来不及多说。他执行一个棘手的任务,不料中途出了问题暴露了行踪,追上来那些人武功自是不及他,但是他旧伤复发,以一敌众难免暴露身份,还会招来官府。左右任务已经完成了,干脆走为上计。
“好吧,来的不是很巧,我这竟连茶水也无,实在寒碜。”萧寒明这下发现闻人归影的不对劲了,直接走到他身边打量了他几下,“需要帮忙吗?”
他身上沾着血,而萧寒明性洁,如非必要不是很想上手扶他。
闻人归影缓了口气,胸口才没那么闷痛,“配合我一下。”
萧寒明眨了眨眼,看着闻人归影在他面前“变”成了一个大美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美女撂倒在了床上。
“喂喂喂,干嘛干嘛,男女授受不亲啊!”
“闭嘴。”美女一开口,果然还是闻人归影的声音。他拽过旁边的被子挡住两人身形,又去扒拉萧寒明衣服。
萧寒明看他来时装扮,对闻人归影缘何在此已经有了几分推断,再说这人向来无趣,好不容易有个能逗他的机会,先等烦人的人走了再说也未尝不可。
果然,楼下马上就一阵骚乱,接着有人一脚踹开房门,“国公府查找贼人!”
“好说好说,不要这么暴力,吓到了美人可如何是好。”
领头的定睛一看,差点被辣瞎双眼。他这来的是客栈,不是青楼吧!怎会有人大白天的行这不可描述之事!
“咳咳,大人见谅,小生与妻子感情甚笃,一时情难自禁才……”
萧寒明说着撑起身来,被子不经意间滑下一点,露出刚刚被闻人归影扒拉开的胸膛。
闻人归影也借机冒了个头出来让那些人看见,又马上缩了回去。
追查的人直接没眼看,草草搜索了几下确定没有其他人就马上离开了。碰到这种事,谁能不尴尬啊。
那帮人前脚刚走,后脚温蘅回来了,一看萧寒明衣冠不整坐在床边,床上还有另一个人,当即吓了一跳,还好茶盘他已经放下了,不然少说得摔两个杯子。
“明哥哥你你你……”
“你什么你,小声点。”
萧寒明不紧不慢地整好衣裳,一把掀开被子,“你看清楚,我这是救人于水火。”
闻人归影的十方玄机果然维持不住了,已经变回了原来的身形,面色青灰,额上冷汗津津,腰间晕开一大片血迹。
“吓!人不会要死了吧!怎么有点眼熟啊……”
温蘅刚想上前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得国师相助,就被萧寒明架出了屋子,“不重要不重要,跟小二要点热水就说你哥我要洗澡,去吧去吧。”
温蘅莫名其妙又一次出门,也没着急办事,仔细想了老半天,突然一拍脑门:那不是英王吗?他怎么在这,啧啧啧,这就是缘分。
英王此人,早些年挂帅出征,身上有赫赫战功,后来因伤回京,动不动就称病不去上朝,却也一直不交还兵权,偶尔上朝还总与皇帝作对。与其叫他英王,不如通俗一点,叫他西北王更合适。
不过这一回称病时间着实长了点,已经三月有余没出过府了。
不过他的亲信都知道,他只是以此为借口回凌雪阁处理堆积已久的事务罢了。
“原来还是一样无趣。”
萧寒明不过出门试一下水温,回来闻人归影就已经不见了人影。
“这就走了啊。”温蘅有点小遗憾,几年不见,英王殿下怎么还是这样。
“唔,就当他有急事好了。”这回也要给这家伙狠狠记一笔。
那水自然不能放冷了,正好泡个澡。
估计是国师回宫,皇宫要办宴席,他身为亲王不得不到场,所以必须提前几天回府。
不过这关头,他跑国公府上干嘛去了?还有,这安国公怎么在这种小地方也有府邸。唔,待会再起一卦吧,不然皇帝问起来又得胡编。
三日后,国师回宫,禹帝在宫中办了洗尘宴,鉴于不久后大年还有家宴,这一回干脆宴请了此时在京城的大臣一起。
京城也落了雪,城中的梅花也开了不少,此番景象,倒是与凌雪阁有些相似了。
萧寒明当初说需要回衍天宗推演天机国运,几年没回宫,这下一下雪,更是和记忆里的路线半点对不上了,没走几步就彻底迷失了方向。
完了,忘记我不认路这事了,早知道就把小蘅带上了,快开宴了再放他自己去玩也行啊,这下倒好,把自己搞丢了。
虽然心下在咆哮,但是面上国师的风度不能掉,于是萧寒明继续气定神闲地随便找了个方向逛了过去。等碰到人不就能找到方向了?不愧是我。
“王爷,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那位可……”
“闭嘴,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萧寒明刚走到一个月洞门前,不待迈步,就隐约听见了两个声音,其中一个还似曾相识。
我这么出去,应该不会被灭口吧。话说回来这一次推演天机,禹国国运似乎有异,希望不会是……
“出来。”
萧寒明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闻人归影就已经发现了有人在附近,打断了他的进一步思索。
“原来是英王殿下,好久不见。在下只是路过而已。”
萧寒明也不怂,直接走了过去。
他要是转身走,说不定闻人归影链刃就直接过来了,他可不想凭白挨这一下。况且,“国师”是不会武功的,没有内力,那样的距离也听不到什么。
刚刚同闻人归影说话那人竟然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他负手而立。
闻人归影今日穿了繁复的礼服,让他相比之前穿劲装的时候臃肿了不少,但是肃杀的气势在那里,还是给人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就这,还称病?皇帝还准了?
萧寒明内心疯狂吐槽,面上笑得谦谦君子,也不提之前自己听到的那只言片语,将原本右手持的归一换到左手,打算换个方向走。
“慢着。”闻人归影转过来撇了一眼他作势要去的方向,挑了下眉,“你是又迷路了吧。”
“哈,这都被你发现了。”萧寒明当年就是在宫中,因为迷路找不到回天枢阁的路,碰到了还没有封号离宫的闻人归影,这才没有叫老国师禀奏皇帝满世界找人。
“我也正要过去。”
言下之意就是,跟着我走,别待会开宴了主角不在。
“那就多谢王爷了。”
萧寒明悄悄瞅了瞅闻人归影身周,很好,没有背链刃。
“王爷,你伤还没好吧。”他走着走着突然悄悄凑到闻人归影旁边道。
反正没武器的话,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关你什么事。”
闻人归影自顾自走着,不想同他多讲废话。这才过去三天,他又不是药人,刀伤怎么可能这么快痊愈。
“当然关我的事了,送佛送到西。你等会。”
闻人归影闻言停下脚步,回头想看他又能整出什么花样来。
萧寒明趁四下无人,手上掐了个诀,似乎有光芒从他另一只手上的灯里落到了闻人归影身上。
不过几息时间,闻人归影就感觉自己腰腹的伤口似乎不那么疼了,虽说这点疼痛对他来说本就不算什么,但是总归还是完好的身体舒服些。
“……多谢。”
虽说在众人看来,闻人归影把持兵权不肯交出的行为就是居心叵测,意图不轨,但是皇帝除了在御史台猛烈上谏的时候偶尔敷衍几下,好像压根就没把这当回事。
要说这是因为他俩是亲兄弟吧,大家都懂,皇家哪有亲情。要说想让位给他吧,可禹帝又立了太子。这波操作,直接就给人整不会了,纷纷怀疑皇帝是在憋大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