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小白灯

5、噩梦

　　返学人潮褪去，小渔村又恢复了平静。
　　与往日不同的是，陆续有小汽车和摩托车驶入村子里，是外出务工的人归家了。
　　袅袅翠烟从瓦房烟囱冒出来，就像在跟他们打招呼。
　　一辆红色的摩托车在朴知婉家停了下来：“谢谢啊，钱给你。”
　　只见一个男人拎着行李袋下了车，他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鞋尖敲了敲地面，接着一根烟屁股便落到了地上。
　　他正是朴知婉的爸爸——朴明华。
　　他个子中等，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大步流星往家门口方向走。

　　这会朴知婉正抱着弟弟在沙发完，便听到有人喊自己：“知婉知乐，爸爸回来咯。”
　　朴知婉抬头便看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朴明华，她站起来开心地喊道：“爸。”
　　“诶！小婉。”朴明华应道。
　　朴知乐却是没什么表现平静，甚至还有点懵懵的。
　　“小子，你老子回来了不喊一声吗？”说完放下行李袋就要过来抱弟弟，弟弟快速跑到厨房：“妈妈妈妈，我害怕。”
　　李英听到声音，拿着锅铲就出来了：“怎么啦？”
　　很快就发现跟在后面的朴明华“老朴，你什么时候到家的？”
　　“刚到，肚子真饿啊，饭菜好了没？”朴明华看见躲在老婆身后的朴知乐，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这才多久就认不得爸爸啦？没良心的臭小子。”
　　李英蹲在跟儿子说：“乐乐，这是爸爸呀。”
　　朴知乐怯生生地探出头小声地喊道：“爸爸。”
　　李明华笑呵呵地摸摸他圆乎乎的脑袋。

　　今晚的晚餐很丰盛，有爸爸爱吃的红烧肉、弟弟爱吃的可乐鸡翅、朴知婉爱吃的糖醋肉，李英今天很忙碌，都没去摆摊，早上打扫卫生采购清明用品，下午就在厨房张罗。
　　“知婉，去帮爸爸打壶白酒回来。”朴明华看到饭桌上没酒，顿时就失去了一半胃口。
　　李英和朴明华结婚十五年，吵架的次数不多，但是一般都是因为酒红脸。
　　朴明华很爱喝酒，餐餐离不开酒，尤爱白酒。李英会劝阻朴明华不要喝太多，但是朴明华总会说自己在外面工作辛苦，难得在家享受一下。李英也拦不住他出去时和朋友喝酒。
　　久而久之，她也不过于纠结了，反正怎么说他也不会听。只会造成争吵，让孩子看了也不好。
　　“要不明早再喝，菜要凉了。”虽然但是，李英还是忍不住开口劝了一句。
　　“没事，知婉骑车去小卖部买很快，快去哈，爸爸给你零花钱。”朴明华从裤袋里掏出50块钱：“剩下的钱给你当零花钱。”
　　“谢谢爸爸。”朴知婉开心地接过来，买完一壶酒能剩不少钱呢，正好可以拿这钱来给纪佟买生日礼物。

　　朴知婉马上跑去骑车了，路上还遇到了同样跑腿的徐莉：“徐莉，你买了啥？”
　　“买酱油，我们家没酱油了，你去买啥？”徐莉停下来问道。
　　“我去买酒，我爸回来了。”朴知婉指了指车筐里的酒壶。
　　“行吧，你爸可真爱喝酒。”徐莉摇摇头蹬着自行车走了，从小他就知道朴叔叔是附近远近有名的酒鬼，小时候朴知婉妈妈还把他的酒倒掉，两人还大吵一架。

　　酒足饭饱，朴明华心情很好，把朴知乐抱在大腿上，用长出来的胡渣扎朴知乐。朴知乐被扎得胡乱扭动，像条刚蹦上岸的鱼。
　　“知婉现在成绩怎么样啊？班里排第几名。”朴明华用双手固定住朴知乐，问女儿。
　　“还行，最近考试排第五。”
　　“不错不错，争取考第一，爸爸到时候给你奖励。”
　　“好的爸。”朴知婉考得最好的时候也就第三名，因为数学比较弱，所以短时间很难有很大突破，但是努力总会一点点接近目标吧。

　　“好了，爸爸要去睡觉了，明早要早起扫墓，你们也早点睡吧。”朴明华今天坐了一天车，疲惫不堪，说完就打着哈欠进房间了。
　　“知乐，过来跟妈妈睡觉了。”李英洗完澡出来便对朴知乐说道。
　　朴知婉家里房间的分配情况是这样：李英和朴知乐睡一个房间，朴明华喝完酒后，即使洗完澡身上也还是一股酒气，所以朴明华都是自己睡一个房间，而朴知婉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自己睡了。

　　村里没有什么娱乐，更别谈夜生活了，到晚上9点，家家户户的灯就灭得差不多，田野间的虫鸣此起彼伏，萤火虫见周遭无人悄悄提着灯出来冒险。
　　天刚一微微亮，敬业的公鸡就昂起骄傲的大脑袋，威风地打起鸣了，势必要做到：“一叫千门万户开。

　　李英和朴明华收拾好清明祭祖的东西，接着李英就去开门把朴知婉叫起来，今天白天他们都不在，有事情要交代给朴知婉。
　　朴知婉揉揉眼睛很快从床上起来穿外套听妈妈说话。“知婉，厨房有做好的面包，可以当早餐，然后今天你简单地炒点菜和弟弟吃，不能带弟弟到处乱跑，我们大概下午回来。”
　　朴知婉努力睁大眼睛使自己保持清醒：“好的妈妈。你们今年也是坐大伯父的车吗？”
　　大伯父是一名拉货司机，他有一辆面包车，每年都会过来载上爸爸妈妈一起去祭祖。
　　“对的，你大伯父已经到了，你待会再睡会，弟弟起床如果哭你就哄哄他。”李英边说边拎起东西，朴知婉帮忙一起把东西提到外面。

　　谁知这个时候一个小身影迅速冲过来抱住了李英：“妈妈我也要去。”
　　朴知乐刚才被尿憋醒，发现妈妈不在，赶紧出来找人，发现爸爸妈妈准备坐车，马上跑过来拉住李英衣角。
　　“乐乐，爸爸妈妈不是去玩的哦，要去山上太危险了，你跟姐姐在家，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李英蹲下来安慰道。
　　“要走了，待会要塞车了。”朴明华已经坐在车了，他探出头提醒道。
　　“在家乖乖的哦。”李英一把抱起朴知乐，把他塞到女儿怀里，一溜烟钻进了面包车。

　　“啊——妈妈。”朴知乐伸手指着远去的面包车嚎啕大哭。
　　朴知婉拍拍他的背安慰道：“没事，妈妈很快回来，在家姐姐给你拿好吃的，我们去看看今天有什么好吃的面包。”
　　果不其然，小吃货听到吃的哭声渐渐就变小了，他抬手抹了抹眼泪：“好吧。”
　　“我们回屋吧。”早上的气温还掺杂着一丝丝寒意，朴知乐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朴知婉用自己的外套裹住他。
　　因为醒得太早了，朴知乐还没回到屋子，已经趴在姐姐肩膀沉沉睡去。
　　朴知婉轻轻把弟弟放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子，也打了个哈欠，回房也去睡个回笼觉。

　　村子大人都出去扫墓了，村子里静悄悄的，朴知婉忘记自己出来是干什么的了，她怎么会自己走出来呢？妈妈交代她要看好弟弟，可是她怎么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明明是熟悉的路，走着走着怎么就走到了一片森林里，树木又高又壮，好像巨人把她包围，朴知婉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朴知婉！朴知婉！在家吗？”
　　朴知婉从床上坐起来，就像溺水的鱼跃出水面，呼吸顺畅，看到熟悉的房间，才知道刚才在做噩梦。

　　朴知婉从床上下来，去开门。
　　来人是徐莉。
　　“莉莉，谢谢你，你来得正好。”朴知婉一把抱住徐莉。
　　“这是怎么啦？一大早对我这么热情。”徐莉被突如起来的拥抱弄得一头雾水。
　　“刚才正深困噩梦之中，多亏你前来解救。”朴知婉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是要好好感谢感谢我。不过你做什么噩梦了？”两人边聊边往里走，今天徐莉是来找朴知婉一起做作业的，她想先把作业做完了再玩。
　　“梦见我迷路了，走进一片森林，周围一个人没有，真的吓死了。”朴知婉觉得那个梦异常真实，现在还不寒而栗。
　　“你是不是昨晚又在听鬼故事啦？”徐莉知道朴知婉的一大爱好就是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拿着她的播放器，戴着耳塞听鬼故事。有一天晚上她过来跟朴知婉睡，朴知婉邀请她一起听，她连忙摆手拒绝。
　　“没有，我已经几天没听了，最近清明节，我有点不敢听。”
　　“你也知道害怕啊。”徐莉把书包放在沙发上。
　　“你吃早餐了吗？”朴知婉问道。
　　“还没，来你家蹭面包吃。”徐莉很爱吃朴知婉妈妈做的面包，平时她也没什么零花钱买零食吃。
　　“那你午饭要和我一起吃吗？”
　　“我妈妈一大早就做好了菜，到时候我端过来我们一起吃。”徐莉说道。
　　“太好啦。”
　　“你们家那个跟屁虫呢？还在睡觉吗？”
　　“是啊，他早上起得早要闹着跟爸爸妈妈一起去，后来又睡着了。”
　　“要不是你弟弟在，我们可以到镇上去逛逛，带着你弟弟太不方便了。”徐莉知道朴知婉没少因为朴知乐的调皮挨妈妈的骂，因为朴知乐不懂事，所以承担责任的往往是朴知婉，要看好弟弟，不能带弟弟去哪里哪里。
　　可是朴知婉也是个孩子啊，真是不容易。希望他长大后能好好对他姐姐吧。

　　徐莉刚吃完面包，就看到朴知乐揉着眼睛走出来：“你来我家干啥？”
　　徐莉过去捏着他的脸蛋，逗他：“来你家把你家好吃的都吃光。”
　　“啊，不许不许，你不能这样。”果不其然，朴知乐就像一只炸毛的小狗，开始气鼓鼓地瞪着徐莉。
　　“傻小子，跟你开玩笑，姐姐肚子没那么大。”把他弄哭了还要哄，徐莉点到为止。
　　“哼。”朴知乐瞟了她一眼去找朴知婉了。
　　“弟弟，吃完早餐你自己乖乖玩玩具，姐姐们要写作业，不能吵到我们，知道吗？”朴知婉把一个毛毛虫面包和一瓶牛奶递给他。
　　“好的姐姐。”
　　朴知乐大部分时间都是挺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好跟他说他一般都会听，除了要喝水喊肚子饿，其他时间就是玩玩具和睡觉，基本没有过来吵闹，所以那天两个人很快就把作业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