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小白灯

45、冷静

　　“可以聊聊吗？”朴知婉回复了消息。
　　她向来敢爱敢恨，就算这段关系戛然而止，也要把话说清楚，画上一个句号。

　　咖啡厅内。
　　朴知婉闻着鼻端苦涩的咖啡，内心感叹世间事情变化无常，上一秒还以为上天眷顾自己，沐浴在爱河中，下一秒就被一盆冷水泼醒。
　　“你都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司徒森然神情破碎地看着她。
　　“所以娃娃亲是真的，你有个哥哥也是真的。”朴知婉用喝咖啡的动作掩饰自己的不安，手还在微微发抖。
　　“抱歉，是我没处理好这件事。很多事情一直在等时机，却没想到错过了开口的时机，让你受到了伤害。”
　　她多天真，她多大度。看到朋友圈姚漫宁的炫耀竟然毫无察觉，三眼两语就原谅了他们这次见面。
　　“你确实没处理好。”朴知婉露出失望的表情，是不是真的像妈妈说的，男人都不可靠。
　　“你可能很生气，但是请你听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跟你说清楚，你再决定要不要原谅我，虽然我也做好了你不原谅我的准备。”司徒森然艰涩地开口。
　　“你说，我听。”朴知婉昨晚整夜未眠，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爷爷那辈关系很好，我们出生前就定好了娃娃亲，只是没想到我妈妈生了双胞胎，这段娃娃亲就默认为姚漫宁和我哥哥的了。你一定奇怪，为什么我认识你之后从不跟你提起我的双胞胎哥哥。是因为初中的时候，我哥哥因为我的原因，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在床上躺了好多年。我哥是天之骄子，聪明开朗，是被当成家里继承人的存在，因为我，只能躺在床上生死未卜。我爸妈恨我如仇人，所以我住在爷爷奶奶家居多。我高中之所以出国留学，就是因为我要去学金融，如果我哥真的没醒过来，我就去继承家里的生意。在国外那几年，我意志消沉，过得很糟糕，没联系你，是因为我有很严重的心理病，一度想要做傻事。”司徒森然就像打开了那本被藏在黑暗中的日记本，字字句句都是过往不可承受的重量。
　　朴知婉默然，心情复杂，原来他还有这段沉甸甸的过往。
　　朴知婉昨晚冷静下来，依稀记得学生时期，司徒森然妹妹司徒愉叫他为二哥，只是后面见他们都没提，那会自己也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所以也没敢问。
　　只是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要如何消化，她很矛盾。
　　可是她又有点失落，这么多心事他未曾对自己吐露半分，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一点也不重要呢？
　　她没谈过恋爱，她不懂。起码她和徐莉之间是无话不说的。
　　“阿婉，你开口说说话好不好？你这么安静我很害怕。”司徒森然很害怕，好像她随时会走掉，会离开。
　　“默认你哥哥是她娃娃亲的对象，那么姚漫宁知道吗？还是说你们兄弟两个其实谁都可以成为她的选择？”朴知婉抬头，静静地看着她。
　　司徒森然哑然，哥哥没出事之前确实是这样的，可是后来漫宁对自己好像不一样了，看哥哥对漫宁的态度也有了变化。两家人也没有正式坐下来重新商讨过这件事。
　　“等你处理好了我们再好好审视我们这段关系吧。目前我们可能还是给彼此一些时间和空间比较好。”朴知婉故作坚强地说出这段话。
　　“对不起，阿婉，是我没有处理好，真的很抱歉，我会尽快处理好的。”
　　朴知婉拉开椅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厅。

　　外面明明出了太阳，为何自己从脚底冷到头发丝。自己第一段恋情就这么苦涩地结束了，吧？
　　她早该知道，自己和他之间自始至终有不可跨越的鸿沟，是她想得过于简单，以为真爱可以越过万难。可是他们之间是不是真爱都不一定呢。

　　周末时，朴知婉回了家。失恋了就想寻求一个安慰。
　　把话说清楚那天，朴知婉就删了司徒森然的所有联系方式。
　　高铁上，她看着飞快略过的风景，回想自己和司徒森然之间的碎片，其实两个人之间并没有经历多么刻骨铭心的事情，可能只是年少时的遗憾在成年时想要弥补，所以稀里糊涂就开始了，然后也就潦草地结束了。

　　知女莫若母，李英明显察觉到女儿这次回来心事重重。
　　是不是在大城市生活压力太大了呢？还是准备辞职了？抑或是感情上的事情？
　　可是她怕开口只会勾起女儿更加惆怅的情绪，那两天跟店里请了假，一早带女儿去了菜市场买菜。
　　朴知乐读了寄宿学校，下个星期有考试，这周末就没回来，不然这小子在家，还能逗逗姐姐开心。
　　不过朴知乐读了初中，慢慢也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贪吃的小子了。
　　朴知婉坐在妈妈电动车后，风吹在脸上，让朴知婉想起小时候在海边生活的日子，那会是多么无忧无虑。
　　李英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满脸心事的女儿，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又突然想起什么，开口对女儿说：“以前我们在澜水村的时候不是有个男孩子对你很好吗？你们还有联系吗？”
　　姚漫宁的思绪被妈妈的话拉了回来，妈妈是在说纪佟吗？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妈妈还记得纪佟。
　　“纪佟啊，他在市里当公务员呢。偶尔还有联系。”
　　“那还真是厉害哦，小时候我看他年纪小小，说话做事就很早熟。”

　　清晨的菜市场里裹满了烟火气，红得番茄堆成小山，嫩嫩的青菜还挂着水珠，路边炸得香脆的丸子散发着热乎乎的香气，朴知婉想张开双手拥抱着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
　　“妈给你买点这个炸虾饼，可好吃了。”李英在路边一个小摊停下。
　　摊主好像跟妈妈挺熟的，看到妈妈就热情打招呼：“阿英，这是你女儿啊？”
　　“是啊，周末放假回来看看我。”李英笑着说。
　　“真孝顺啊，在哪里工作啊？”摊主一边说着，一边把炸得金黄的虾饼装到袋子里。
　　“在F市呢。”
　　“大城市啊，有点远哦，怎么不留在家里啊？”，说完又问道：“要加番茄酱吗？”
　　李英似乎看出朴知婉的窘迫，女儿这次回来变得很安静，主动接过话匣子说道：“加一点。现在交通发达，坐个高铁3个小时就能回来，在家工资低消费高，年轻时就该在外面开开眼界。”
　　“也对啊，像我们这个年纪就懒得出去折腾了。”
　　这段对话终于在拿到虾饼后结束了。
　　“妈下次不带你到熟人那里买东西了。”李英有点后悔。
　　“没事的妈。”朴知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妈妈还是像以前那样护着自己。

　　“听说你回县城了？刚好今天我有事也回来，要一起吃夜宵吗？”
　　下午李英正在厨房忙活，朴知婉帮忙摆碗筷，意外收到了纪佟的消息。
　　他怎么知道的？
　　“你还记得高耀吗？他现在就在县城做生意，说看到你了。”纪佟又发来消息，解释道。
　　“好啊。”上次纪佟去F市出差，匆匆忙忙吃了一顿饭就走了。
　　吃完晚饭，朴知婉主动说要出门，李英叮嘱她一定要早点回来。

　　纪佟还是没怎么变，意气风发的样子。
　　两人约在了一家烧烤店。
　　纪佟熟络地将烤好的串放到她的盘子里。
　　“谢谢。”朴知婉很感恩，自己还有这么好的朋友。
　　“怎么这个周末突然回来？”纪佟给她倒水，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在大城市呆得有点累，想回来小县城苟一下。”
　　纪佟眼睫轻颤了一下，失落悄无声息地掠过眼底。
　　她这是没说真话。
　　算了，能够见到她已经知足了。

　　上次相亲的女孩子，自己不咸不淡地处着，对方也好像对自己没有很高的兴致，似乎都拿对方当催婚的挡箭牌了。
　　上次把话问出来，得到回答后失落了一阵子，但是又想开了，他和她之间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至少，最后一层窗户纸还没捅破。至少，自己还没有正式追求她。
　　只是，他还在寻求一个合适的时机。
　　一个能够反抗父亲的时机。

　　“累了就好好吃一顿，睡一觉就好了。”纪佟也不追问，只是默默地把她喜欢的食物都烤了。
　　朴知婉看着眼前的好友，忍不住“告白”：“纪佟你怎么这么好，我真喜欢你。”
　　纪佟烤串的手顿了一下，又反应过来她不是那个意思，低头掩盖自己的慌张：“哈哈，谢谢你，小声点，别被别人听到了。”
　　朴知婉反应过来，这周围还有很多食客呢，被他提醒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她还是没变，像个孩子一样鲜活。
　　希望她一直这么生动，快乐。

　　吃完夜宵，纪佟开车送她回去。
　　“纪佟，你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女孩。”朴知婉看着他，一脸认真。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最好的女孩已经在我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