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小白灯

32、最后一面？

　　新春

　　随着春节的逼近，大街上归家的小汽车也渐渐多了起来，狭窄的县城小道忙忙碌碌，长长的车龙一动不动，堵得水泄不通。
　　一年到头，不远万里，只为归家。
　　但今年注定不是一个太平的新年。

　　除夕晚上迎接朴知婉的不是新年快乐，而是来自爸妈的一场激烈争吵。
　　李英将朴知婉和朴知乐推进房间里，表情冰冷地叮嘱朴知婉不准出来。
　　朴知婉惴惴不安地把耳朵贴在门框上。隐隐约约听到赌、输钱。急切地、愈演愈烈的争吵，盖过了外面的鞭炮声。

　　客厅里，朴明华抓起一把椅子摔在地上，脸色铁青。
　　李英眼眶发红，盯着朴明华：“一年到头也不嫌赚钱辛苦，一下子就拿去赌了，要不是阿斌告诉我，我还得蒙在鼓里。”
　　“我的钱基本都上缴了，有点爱好怎么了。”朴明华反驳。
　　“呵，你这爱好真值钱，输掉的钱都可以给两个孩子交两年学费了。”
　　“我就这次手气差点。”朴明华梗着脖子，不肯降低气势，出去打工跟着几个工友学了赌博，这次玩脱了。告诉李英真相的阿斌是多年的工友兼朋友。
　　“朴明华你真好样的，喝酒赌博样样不落，一年到头还要把钱给赌输了。”李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早出晚归辛辛苦苦赚点血汗钱，这个人却干出这样的事情。
　　“我出去喝酒了。”朴明华自知理亏，但身上的大男子主义不允许他低头，他抓起桌上的钥匙夺门而出。

　　死一般的沉寂。
　　朴知婉脱力般坐在地上，爸爸在家时间屈指可数，结果每次回来都会和妈妈吵架。
　　小则因为喝酒拌嘴，大吵往往就是因为赌博。
　　在更小的时候，爸爸也曾赌博输掉一大笔钱，那会家里正拮据，爸爸和妈妈还差点为此大打出手。
　　人的劣根性是很难改的不是么？

　　外面的烟花华丽绽放，照亮夜空，阖家团圆。
　　屋里是死一般的沉寂。
　　李英瘫坐在地上，心里一阵悲凉。
　　她早早经人介绍嫁给了朴明华，父母离世早，能仰仗的人不多，偏偏丈夫又这样死性不改，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尽管已经多次告诉自己不要对他抱有希望，却总是遍体鳞伤。
　　朴知乐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懵懂，又像是有点吓到了，安静地坐在朴知婉怀里。
　　朴知婉轻轻摸摸弟弟的头，身体好像被石头压住那样沉重，为什么新年都不能开开心心地过呢？

　　别墅区里停满了豪车，透过大大的落地窗，一幢幢别墅里华丽水晶吊灯下围坐一群人，觥筹交错。
　　司徒海家却是安静地连呼吸都能听得到。
　　司徒森然去了那个地方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这孩子已经很久没把自己关起来了。
　　这一关不知道又是几天。
　　司徒海和老伴愁得将叹气声都要充盈满整个屋子。
　　那件事，注定成为司徒家的一根刺了。
　　“阿森他爸当真要提前将他送出国念书吗？”司徒森然奶奶坐在一楼沙发上，压低声音问。
　　司徒海猛吸一口烟，深深地吐出雾气，就像要把那股烦闷吐出来。
　　孩子还那么小，就要丢到国外去。
　　难道就这么不愿意见到这张脸。
　　“嗯，快了，手续和房子都在弄了。”今天就是因为这事，阿森跟他爸闹了一场。
　　留学的事情之前就有听说，但还以为有商量的余地，或者起码等阿森再长大一点。
　　“他爸是不是有点太狠心了。”
　　相顾无言。

　　凌晨1点，别墅里静悄悄。
　　司徒森然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裹着黑色长外套的人影走了出来。
　　司徒森然走到外面，偶有几幢别墅还亮着灯，杯子碰撞的声音，大笑的声音，此刻都很刺耳。
　　漆黑的天空依旧绽放着绚烂的烟火，司徒森然骑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着，路过街边的大排档，路过虫鸣的稻田，竟不知不觉停在了朴知婉小区楼下。
　　是饿得发昏了，还是困得发昏了，他也说不清楚。
　　就这样把腿支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那栋楼。

　　朴知婉以为自己眼花了，她下来想吹吹风，竟然看到司徒森然出现在小区楼下。
　　她不确定地走近：“司徒森然？”
　　司徒森然把烟屁股丢地上，用脚踩住。
　　不可置信地抬头。

　　两人在附近的24小时营业便利店坐下。
　　“请你吃。”朴知婉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关东煮。
　　“谢谢。”正好肚子有点饿了。
　　朴知婉咬着热狗看着司徒森然吃，他吃得还挺香，怎么看起来好像没吃饭一样。
　　“你怎么会在这呀？”朴知婉好奇。
　　司徒森然呛了一口，“睡不着，出来骑骑车，路过。”
　　朴知婉点点头，过年是容易失眠。
　　失眠的情况有几种，一种是对长大一岁的惆怅，一种是过年收到压岁钱兴奋地睡不着，还有一种就是自己这种因为家庭争吵而失眠的。他会是哪种？
　　“你怎么这么晚下楼，不安全。”司徒森然转头看她，她眼睛有点肿，看上去好像是哭过。
　　“我也睡不着，下来吹吹风。我这小区很安全的。”
　　陷入安静。
　　对了。朴知婉摸摸口袋，还真有。
　　“这个给你。”
　　红包？
　　“新年快乐。”朴知婉把红包塞他手里，虽然金额不大，但是讨个彩头还是可以的。
　　司徒森然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几秒后，朴知婉就收到了司徒森然的转账。
　　他竟然给自己赚钱，而且转了这么多？！
　　“不行，太多了，我那里就一点点钱。”
　　“收下吧，新年红包。你退回的话我会继续发的。”
　　朴知婉认了，这哥一向说到做到，这钱先收着，找个机会看看以什么形式还回去吧。

　　好像静静地和她呆在一起，心情就会变得好一些。
　　“你，是心情不好吗？”司徒森然问。
　　被看出来了吗？朴知婉苦笑，“是啊，我爸妈吵架了，很不可思议吧，大过年还吵架。”
　　司徒森然摇摇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那你也是心情不好吗？”
　　司徒森然没有直接回答，他问，“你觉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突然这样问，该怎么回答呢？朴知婉开始思考。
　　司徒森然笑了笑，还挺认真。
　　“唔，那我实话实话了哦。”思前想后，朴知婉觉得实话实说。
　　“嗯。”司徒森然隐隐有些期待。
　　“反差，神秘。”
　　司徒森然没想到她的回答如此简短，“怎么说呢？”
　　“反差就是没跟你接触的人可能觉得你高冷，但其实你还挺细腻和温柔的。”就像一座山，远看触不可及，可走近了，会有温柔的风，会有清新的花香。”
　　“神秘呢？”
　　“就是你明明很优秀很全面，但是你好像不喜欢别人靠近你，好像身上有很多秘密。”
　　她竟然都说对了。
　　即便如此，司徒森然还是说，“不全对。”
　　“那也是，毕竟最了解你的人是你自己嘛。”朴知婉说。
　　“那个。”司徒森然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自己留学的事情，可是要怎么开口呢。
　　“怎么了？”朴知婉捂着嘴巴，打了一个哈欠。
　　“回去吧。”司徒森然见她打着哈欠把眼泪都逼了出来。

　　两人回到刚才相遇的地方，朴知婉仰头看着他说，“你骑车注意安全。”
　　“嗯，快回去睡觉吧。”司徒森然说。
　　朴知婉转身离开，司徒森然站在原地不动。
　　谁知朴知婉突然折返，司徒森然尴尬地不知道手脚往哪放。
　　“森然，你要开心。”对他，也是对自己说。
　　司徒森然点点头。

　　分离是悄然而至的。
　　朴知婉也没想到，那会是司徒森然和她年少时见的最后一面。

　　写在后面：长大要来咯~司徒森然的秘密也会慢慢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