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我就杀掉你》陆两

2、第 2 章 小心潜行的

　　午夜

　　大雨滂沱，雷声轰鸣

　　少女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

　　厉风乍起，帷幔散乱。

　　电闪雷鸣，屋内一片惨白森然。

　　眉间像滴落了什么褐色液体，顺着眼眶流进发丝。少女微微皱眉，却紧闭双眼。

　　一滴、又一滴......

　　液体已将头发浸透，阴湿了枕头。冷风从窗口灌入，少女止不住地打颤，可她依旧一动不动，像一座遗失在海底的石像。

　　一声惊雷，震天动地，如远古的巨龙，扫荡万里，仿佛大地都要被它震碎。少女不由得惊叫了出来。她立刻捂住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随之扑入鼻腔。

　　闪电如白昼。她眯起一只眼睛，那床头之上，正对她的眼睛，吊着一个小小的人。

　　一滴猩红色的液体，从“小人”腿上滑落——

　　啪！

　　霍莉睁开双眼，看到对面洞黑的窗户在白色别墅里散发着熟睡的气息。

　　又是一场噩梦。霍莉擦掉头上从爬山虎叶子上滴落下来的露水——她昨晚靠着窗户睡着了，此时头脑都昏沉沉的。

　　噩梦的阴郁，在霍莉看到外墙藤蔓后，烟消云散。

　　麦吉的除草药药效强劲，只一夜的功夫，那些寄生植物就死了大半。霍莉开始着手清理这些病歪歪的植物。没多久，墙上就只剩下几根粗壮的爬山虎。这时，一只箭矢突然擦过耳边，射入墙砖缝隙。

　　那插进墙里的箭尾，离她指尖不过半英寸。箭插得很深，不是寻常小孩的玩具，周围的猎户也不会在这时段捕猎。

　　霍莉立刻蹲下，隐藏在半人高的草丛中。手中只有剪藤蔓的刀，霍莉只得悄悄地挪动着身子，顺手拿了些石子。她观察到箭尾的方向，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古堡与别墅中间的灌木丛中。

　　霍莉视力极佳，此刻却看不到灌木丛里有任何动静，就连平时上窜下跳的松鼠都不见了踪影，安静得反常。

　　谁会向她射箭呢？霍莉想不明白，她无法断定是那人技术不佳，射偏了，还是仅仅是一个恶作剧。

　　夏日的阳光穿过霍兰德潮湿的空气，照在茂密的草地上，闪着油绿的光。霍莉已在烈日下暴晒了一段时间，豆大的汗珠顺着发丝脸颊流下，嗓子也有些甜腥味。忽而，一阵微风拂过，高低起伏的草叶像浪涛般徐徐涌来，一丝凉意沁人心脾，霍莉不由得眯起了眼。

　　糟糕！

　　猛地睁开眼，霍莉看到草丛里已窜出一条小道，直指身后。她立刻转头，只见一丛橘色卷毛，从草里钻出。橘色卷发下，是一张姜饼小人般的脸。

　　姜饼小人有着罕见的绿眼睛——像狐狸、像盛夏，是吉普赛，如迷宫。打扮得也奇怪，狐尾交领鹿皮毛，腰间还挂满了各色石头，衣服不像这个季节穿的，人也不像这个时代的。

　　“不赖嘛，大高个，你还挺机警的。”

　　见霍莉紧握一把修剪刀，女孩笑嘻嘻地说：“我没有恶意。”

　　霍莉死死地盯住姜饼小人，在没弄清她的意图前，霍莉不敢放松警惕。

　　“不信你看。”女孩转身，想要拔掉墙上的弩箭，但估错了高度，连蹦几次都没够着。

　　霍莉抬手将箭拔出，箭头上插着一条黑蛇。

　　“瞧，我没说错吧，再晚一步，你就要被咬到了。”女孩的语气中有些小得意。

　　“这蛇没毒。”霍莉将箭和蛇都还给了她。

　　拿到它们，女孩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你人还怪好的，那我再送你一句话吧——‘小心潜行的蛇’。”

　　“潜行的蛇？”

　　“反正是你背后的东西告诉我的。”

　　霍莉转身，可是身后空无一物，她再回头，那小姜饼也不见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霍莉？”

　　将外墙最后一处清理干净，霍莉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是艾玛。烈日炎炎，她已晒得满头大汗，衣服也有些汗渍。

　　“干得不错嘛。”艾玛见到霍莉就夸赞道。“你若早出生些，看到这古堡的全貌，那才叫震撼哩。”

　　距离上次见艾玛已经过了整整一天，她为了找到好价钱的家具，一直在外奔波。现在满载而归，院子外是一皮卡的家具。两人也不休息，直接开始搬东西。

　　“需要帮忙吗？”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院外传来，那声音霍莉再熟悉不过。然而，她的板球鞋上满是泥，她的手上被各种小刺划出细密的伤口。

　　艾玛转头，看到“呀，可真及时，我正愁着、”

　　霍莉突然在对艾玛悄声说了几句话，艾玛话锋一转，说道：“还是不用了，我们能搞定，真是谢谢你呀，你叫、叫”

　　“马克西姆。”

　　“啊对！马克西姆，瞧我这记性，一路上都是你的名儿。”艾玛指了指他们门口的立牌。

　　“那是我爷爷的意思。”马克西姆有些尴尬。

　　“没事儿，反正这片没人不知道你。”艾玛的圆场让马克西姆更难为情了。

　　“柜子直接搬上楼吗？”霍莉背对着院子，岔开话题。

　　“啊，对。”艾玛回应道“马克西姆，谢谢你啦，你先忙吧，我们得把这东西都送上去。”

　　转头艾玛就对霍莉说：“虽说这两天忙，但内衣没洗没收，也不太像话，这次就算了，若有下次，我可要好好说道你。”

　　“旁边那小伙子人还真不错，平时路过要是看我提的东西多，还主动过来帮忙哩。对了，你们是一个年级的吧？我还以为他会到城里上学。”

　　“他叫马克西姆，对吧？虽然那老穆勒不算厚道，但该说不说，他孙子还真不错，高高大大的，长得也不错。”艾玛继续说道。

　　“听说，他橄榄球打得不错，平时穿着衣服看不出来，今天打着赤膊，当真结实的很，怪不得餐厅里年轻小姑娘张口闭口都是他。”

　　“奇怪，霍莉，你怎么不说话？”

　　“啊呀、”霍莉轻呼道，艾玛急忙上前查看。原来是椅子上的一根木刺插进指缝里，那木刺还带着倒刺，拔出来连肉带血，痛得霍莉直咬牙。

　　霍莉坚持着把家具搬到客房。她平时很少到客房，那里黑暗也不怎么常用，因此有股奇怪的味道，它的另一侧则是被封上的古堡。

　　霍莉觉得自己不喜欢这个客房的大部分原因来自那堵墙，它将古堡一分为二，像历史与现实的交叠区，站在它面前，让人不寒而栗。它又好像黑色魅魔，蛊惑人们靠近——霍莉也确实被蛊惑了，不由自主地将耳朵贴近到墙面——什么声音都没有。不过，贴着这面墙，一直向前看，会看到一个小洞，而那小洞，可以看到马克西姆的卧室。

　　因为手受了伤，艾玛只让霍莉帮忙，，霍莉晃荡到古堡外。马克西姆的白色的别墅灯火通明，她听到唱片机里依旧放着熟悉的古典乐，霍莉觉得其实放嬉皮士也挺好......忽然，她闻到一股肉烤焦的味道，是从林子里传来的。霍莉看天色尚早，便沿着气味进了林子。

　　七拐八绕，在一个结满红果子的地方，霍莉听到了些动静。

　　“纳塔，好了没？”

　　“没有，你急什么。”声音有些熟悉。

　　“纳塔纳塔，那边糊了！”

　　“我知道，还用你说。”

　　“纳塔纳塔，着了着了，我的尾巴！冒烟了！”

　　灌木丛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霍莉扒开灌木丛，里面已经被人清理出一块平地，那团橘色卷毛，身旁还有只体型巨大的白狼，两个都不知道在那着急忙慌地干些什么。他们脚边升起了火，火上烤了些果子，但是大部分都糊了。就连霍莉钻进灌木，一人一狼都没发现。

　　霍莉坐到火堆旁，轻车熟路地给那些果子翻面。

　　“欸，是你，你居然能到这，我和利比托都没发现。”姜饼小人忙完看到霍莉，一脸震惊。“你是怎找到这的？”

　　霍莉抬眼，看到那个叫利比托的白狼，它通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只有尾巴那一段焦黑，似乎是才烧的。接着她将烤好的果子举到姜饼小人的面前，顿时香气四溢

　　“我嗅觉比常人敏锐些。”

　　姜饼小人看到焦糖色的烤果子，惊叹道“你烤东西好像也比常人好一些，我和利比托可以享用吗？”

　　“当然。不过，狼吃果子吗？”

　　“只要不是我做的，它啥都吃，不挑食。”姜饼小人大口大口往嘴里塞果子，白狼也在一旁刨了起来。

　　“你带走那条蛇，原本也是要烤着吃吧？”

　　“嗯，只可惜烤糊了。”

　　“还在吗？”

　　“在是在，就是糊得不行，没法吃。”说着姜饼小人便从背后掏出一条“黑棍”。

　　霍莉接过“黑棍”，将烤焦的外皮剃掉，看到里面是带血的生肉，于是另支起一小堆火，烤了起来。没多会儿，蛇肉就被烤得焦脆，散发着浓烈的肉香。

　　“我可以再次享用嘛？”姜饼小人满心期待地问道。

　　霍莉将蛇递了过去。姜饼小人将它分一半给了白狼，自己才美美地享用起来。

　　吃饱喝足后，姜饼小人对霍莉说：“谢谢你的款待，下面将是我，来自北境荒野的女巫，纳塔的回馈。”

　　“你是女巫？居然真有女巫。不过不用这么做，只是顺手的事罢了。”

　　“一物还一物，规矩就是规矩。你不用介意，这是我们的传统。”说着，纳塔拿起霍莉的手掌，放入一颗紫色的水晶，水晶在碰到霍莉手掌的瞬间碎裂。

　　纳塔眉头一紧，说道“利比托，这顿饭，可是个大手笔。”语气虽带着调侃，但脸上的神情相当严肃。纳塔聚精会神地观察着碎裂的水晶，半晌才说。

　　“你相信我吗？那条潜行的蛇，已经来了，而且相当危险。”

　　“如果情况危急，就在午夜点燃这个，默念我的名字，我自会赶来。”说完纳塔将一张纸交给霍莉，纸除了有一股浓烈的明矾味，其他看上去极为平常。

　　“别小看它，它可以驱散恶灵。”说着，纳塔在胸口画了一串极为复杂的图形。

　　“为了你我，荒野女巫诅咒我们，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