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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任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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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仲,因在润州起义,故人称润公。他最近有点郁闷。
好容易带着兄弟们打下一座城池,却被冯羊这混球给踹了。
冯羊是谁?冯羊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同村街坊。两人都是孩子王,各领一班,整日打架,从来不卯。后来天下大乱,任仲为躲避劳役,就带着弟兄们上山为寇。可因力量太浅,顶不住朝廷的围剿。没办法之际,接到冯羊的信息。
彼时,冯羊投靠地主高达的队伍,占据城池,混得风生水起。冯羊念及同乡之谊,也为壮大自己势力,便邀任邦过来投靠。任仲无可奈何之际,欣然前往。可任仲一来,很快就挤占了冯羊的位置。成了二把手,连老大高达都呼之为润公,以为敬重。冯羊的位置不仅没有提升,反而相对下降了。原来他还有一些话语,可有了任仲,他的话语就被任邦替代了。后来,大王高达因攻城,中箭身亡。更没留下遗言让谁接班。群龙无首,大家一致推荐,让任仲接班。任仲本是他邀来的小弟,如今不仅位置超过了他,还成了他的主子。自己得唯命是从了。冯羊见了这个模样,那个恨啊!可是又没办法,力有不逮啊,只好忿忿忍耐。
后来,任仲带领军队去打阳父,教冯羊留守大本营丰地。没想到,任仲前脚刚走。朝廷后脚派说客前来,允诺冯羊为丰县县令,说反冯羊。冯羊本来就不忿任仲。见时机成熟,当即就反了。任仲攻打阳父不利,后路又被抄了。只好转战他地。
书记苏晦道:“润公,我听说荆王郭驹占据饶州,兵强马壮,招贤纳士。咱们可投那里。借兵平叛。”
任仲道:“我只好这样了。”
走到半路,忽然遇到一彪人马,只有一百来人。为首的是一个瘦弱的公子模样的人,那人挺然而出,拱手道:“在下韩素,部曲乃是义军,路径这里,乃去投靠荆王郭驹。不知兄弟是哪一支队伍?”
前锋周会见说,连忙报告任仲。任仲一听,跑到前面,见为首的虽然瘦弱,但气定神闲,清雅如立云端,绝非凡品,很有女儿风。任仲见了非常喜欢,笑道:“我们也是义军。也是前去投奔荆王。咱们志同道合,兄弟啊!”说着,就要走上前去套近乎。
周会拦住道:“润公,小心有诈。”
任仲道:“有个屁诈。人家一百来人都敢自报家门。咱们两千人,还怕个鸟!”见周会面色不愉,又道,“好吧。既然你怕,你跟我过去。”说着,就走上前去,周会手握长矛,在后跟着。
任仲走进韩素五步远时,忽然闻到一股细细的香味从韩素的身上传来。任仲一闻,心里一荡,骨头瞬间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酥,不觉为之倾倒,不由狐疑乱拟,笑道:“我叫任仲,是他们的首领。既然同路,就一起走吧。”
韩素见任仲从容靠近时,就感觉有一股雄气勃勃逼人而来,暖融融地渐渐将韩素全身包围。韩素浑身一紧,羞笑道:“我叫韩素,字孝良。如此叨扰了。”
任仲笑道:“都是兄弟,本该如此。”说着,又忍不住走上前去,伸手去拿韩素的手。
韩素将手一躲,顺势拱手道:“敢问明公怎样称呼?”
任仲见韩素躲,不与亲近,不以为意,笑道:“他们都叫我润公。你不嫌弃,也可以这样叫。一起走吧。”
韩素道:“润公,初次见面,素有个不情之情,说了,润公不要见怪。”
任仲道:“既是兄弟,有话就说。”
韩素道:“我这队伍,已经两天没吃的了。如果润公有所余裕,能不能……”
话没说完,任仲道:“能。”
于是回头对周会说:“天也晚了,埋锅造饭吧。你去告诉苏书记一声,好好招待尚白先生的弟兄。别轻慢了。”
周会道:“是!”便下去了。
周会刚走,忽然一袭秋风吹过。任仲浑然不觉,韩素身子单薄,不由打个寒噤。
任仲睃见,当即把大氅脱下,披在韩素身上,笑道:“我这氅子不大干净,却很暖和。你别嫌弃,先穿着。等有了好的,再换。”
任仲的大氅的确有股浓烈的汗臭味。但韩素偏不嫌弃,反觉得既暖和,又好闻。羞笑道:“那你呢?”
任仲道:“我没事儿。先吃饭。”说着就走开了。
热气蒸腾。饭好了。
众人喜滋滋吃着一顿饱饭。
篝火熊熊,任仲着人端着自己吃的酒菜来到韩素的营帐,笑道:“先生,咱们一起吃饭如何?”
韩素道:“润公相请,敢不从命?”
任仲道:“那还不摆上。”
随从把酒饭摆上,旁边的申公、申娘知局,便沿着墙边出去了。
任仲拿起酒壶,意欲给韩素倒酒。韩素忙阻止道:“我身子弱,经不住酒。润公见谅。”
任仲笑道:“疏忽了。那我自己喝。”说着就把酒倒好,自己一饮而尽。乃道:“韩先生是个读书人,一定读过不少书吧?”
韩素道:“些许认得几个字。很不成器。”
任仲道:“那也总比我这个不识字的强。我们这里最识字的是我们的苏书记。他是县吏出身,算账那叫一个溜。”
韩素道:“可他愿意跟着您。可见润公不俗。”
任仲从小不正干,不是被家人骂作败家子,就是被邻居骂作流氓。在世人眼里,他是个俗不可耐的家伙。而今日初次见面,韩素竟夸他,说他不俗。任仲心头反而不好意思起来。笑道:“是嘛?我倒不觉得。”
韩素道:“润公不觉得方是真不俗。若觉得了,就是假不俗了。”
任仲听不大懂,但知道是好话,笑道:“你们读书人说话就是绕。不过挺中听。”
韩素道:“润公是真英雄自慷慨。我嘛,知道何谓英雄,却做不了英雄。”
任仲道:“这话我就不懂了。先生既然知道何谓英雄,为何做不得英雄?别个不讲,就你领着这一百多人,就敢起义,这份胆量,一般人没有。”
韩素摇摇头笑道:“我这是赶鸭子上架。这一百人在我手里,不是资本,而是包袱。总有一天,我要把他们交到真英雄手里,我就功成身退了。”
这一篇话任仲隐约听懂了,但可怕的是,韩素的话里极不乐观,乃道:“我也是被赶鸭子上架。我没有想过把兄弟们送给旁人。那多不仗义啊!我……”说到这里,任仲忽然察觉自己所言唐突,忙转口道,“先生,我不是……”
韩素淡淡道:“润公一心带领着兄弟,是为兄弟好。我一心将他们交给真英雄,也是为兄弟好。你我做法不一,但心是一样的。”
任仲道:“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然后又皱起眉头道,“不过听先生的口气,我们起义无望嘛?”
韩素道:“有望。润公怎么这样问?”
任仲道:“你是读书人,肯定有大见识。我们这一帮人,墨水太少,说话都没门道。”
韩素道:“门道是闯出来的。不是看出来的。否则,天下不用抢,读书就是了。当然,要想得天下,不用读书人也是不行的。”
任仲道:“我没想过得天下,只求日后和兄弟们有个安稳。你知道嘛,我这辈子最想往的,是跟着昭陵王魏公子混。可惜,我投奔他的时候,他已经弃世很多年了。”说着,任仲眼望前方,很是出神。
韩素道:“昭陵王魏公子?您说的是南魏的昭陵王魏瓘魏长玉公子?”
任仲道:“不错。你也知道他?”
韩素道:“知道。不过,魏公子都死了快四十年了。就连南魏也灭亡二十年了。”
任仲笑道:“是啊,是啊。没福,没福。如果魏公子活着,我就跟着他一起反凉。”
韩素道:“魏公子如果活着也快八旬了。能有什么用呢?”
任仲道:“魏公子在我这里是神明。不要小觑他成吗?”
韩素道:“润公,素岂敢小觑魏公子?魏公子,风神俊爽,礼贤下士,盖世无双。如果他活着,素也愿意赢粮而影从。可世无魏公子,致使竖子蜂起。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不可待文王而兴?”
任仲道:“什么叫待文王而兴?”
韩素道:“这是亚圣孟子的话。他的意思是,大丈夫应该得时而行法,不可等待文王出现而兴举。也就是,大丈夫当自举,不可以有依赖之心。”
任仲听见“依赖”二字,不由想起冯羊这个叛徒来。这小子如果不背后捅一刀,他岂能成了丧家之犬,于是苦笑道:“人心难测,我哪敢有依赖之心啊。不过,我和先生却有一见如故之心。”
韩素笑道:“我也有。”
任仲惊奇道:“哦?这么说,咱们是两情相悦了?”
韩素登时脸红了,低下头,羞笑道:“男女之间才两情相悦。你我只是一见如故。”
任仲道:“我知道。可用不着脸红吧?”
韩素被任仲说破心事,把头低得更低了,道:“润公,不要乱说。传出去不好。”话说完,更怕任仲看出什么来,起身便要出去。
任仲见他要去,一把抓住韩素的手腕,笑道:“唐突了。先生不要见怪。”
韩素回身见任仲抓住自己的手腕,惊诧地看着任仲。很是不可思议。